反覆翻看了幾遍桌面上的那份大團長留下的資料,卻依舊沒能發現甚麼新的線索。
沐風合上了檔案,雙手交疊撐起下巴,靠在桌上,閉上眼,陷入了沉思。
督察小組的立場很明確,直接以莫爾斯背叛騎士團為這次的事件劃上句號。
一方面,有著信件,邪眼作為物證,已經完全足夠說服騎士團內的審判程式。
另一方面,如今蒙德城內流言四起,騎士團面臨的輿論壓力不小,即便是為了安撫居民,這件事也必須儘快蓋棺定論。
基於此,留給他們的時間本就不多。
如果不能儘快有新的發現或者指向性的證據,相關的調查很快就會止步於此。
這一點,恐怕也早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和先前的詭計不同的是,這是陽謀。
即便他們和法爾伽都心知肚明,莫爾斯只是棋盤上被棄置的棋子,主謀另有其人,最終也不得不被迫放任這起事件潦草作結。
所有的線索都已中斷,死人的口中吐不出供詞,人證,物證都已經完美閉環。
還有,若不是運氣好,沒準自己的名字現在都已經出現在騎士團的撫卹名單上了。
當真是好手段,環環相扣,步步殺機。
沐風睜開眼,目光中驟然透出銳色。
不過,對方也不是完全沒有露出破綻。
璃月有句古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整件事的疑點太多了,如果順著這些調查的話,就反而恰好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絕筆,邪眼,信件,一連串的“證據”。
既然那位主謀如此“慷慨”地為他們指明瞭道路,又怎麼可能不處理好細枝末節呢?
所以,對於凱亞和迪盧克重返清泉鎮現場尋找線索這件事,沐風持悲觀態度。
棋盤上的棋子,是永遠看不到全域性的。
但是,假如他拋開這些所有似是而非的證據,從那位棋手的角度來思考整件事呢?
打探蹤跡,通風報信,半道設伏,殺人滅口,對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那麼,一個致命的邏輯漏洞就出現了。
前面的一切都很順理成章,但問題恰恰就出現在這最後一步上,滅口。
只有死人不會開口吐露秘密,這很符合愚人眾的作風,但有一點是說不通的。
那就是,莫爾斯是死在自己家裡的。
莫爾斯可以從此人間蒸發,也可以在很長時間之後被發現在龍脊雪山失足跌落。
但,唯獨不可能以畏罪自殺的方式,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騎士團的人發現。
讓騎士團毫無頭緒,彰顯他們的無能,讓恐慌在蒙德蔓延,才最符合對方的利益。
因為只有把水攪渾,才好渾水摸魚。
而這,也能為愚人眾入場提供藉口。
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莫爾斯被迪盧克和凱亞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地發現,對方還貼心地留下了鐵證,使得督察組能迅速結案。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對方既不希望騎士團深入調查,又不希望他們一籌莫展。
這就是對方在這場精心設計的陰謀中,露出的最大的,也無法掩蓋的破綻。
因為,後者,會直接影響到他本人。
比如……工作不力,遭受問責。
沒錯,那個人,就潛伏在騎士團內部。
而且極有可能,就身處在督察組之中。
以法爾伽為代表的高層,可不好糊弄。
試想一下,一向嚴謹整肅,雷厲風行的騎士團督察,竟然在一起簡單的洩密事件上遲遲無所作為,難道……不耐人尋味嗎?
想明白這點,很多事情就不奇怪了。
包括,在凱亞二人之後進入現場的督察小組,其實有不少“無意遺落物品”的機會。
騎士團的內部,被滲透成篩子了啊。
沐風的目光透過窗戶投向騎士團大樓,沐浴在正午的陽光下,一切都那麼寧靜。
只不過,是誰藏在背後的陰影之中呢?
“……如果想到了甚麼,儘快。”
法爾伽走之前的話又一次在耳邊響起,而這一次,沐風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大團長顯然也想到了這些,但是,問題就在於,目前的這一切只停留在推斷層面。
沒有證據,一切都只是他們的猜測。
這也是對方敢於實施這個計劃的原因。
但是,那位主謀還是算漏了一點。
那份不知名的力量,恰好被邪眼所激發,導致埋伏的愚人眾精銳全軍覆沒。
而他回到了蒙德,因此計劃不再完美。
如果,他能發現甚麼破綻……
沐風又一次閉上眼,沉下心神,開始重複回想風花節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風花節當天,倒數一天,倒數兩天……
然而,隨著回憶的深入,似乎有一種奇怪的違和感悄悄滲透進了記憶之中。
好像……有甚麼地方不太對勁。
不對,不對,按照這個思路下去……
小迪奧娜的生日會上,然後是……
沐風回想了一遍又一遍,但那種淡淡的落差感卻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到底是甚麼地方出現了問題?
不,不,再往前。
剛剛到清泉鎮的時候,集市……
“吾之騎士!受幽夜的塔羅師指引,吾遍訪此地,已為汝尋得遏止苦痛之甘……”
一聲清脆的呼喚從身後驟然響起,緊接著,少女的手興沖沖地拍在了沐風的肩上。
陷入思緒中的沐風一驚,下意識轉身,卻恰好碰倒了菲謝爾手中端著的湯藥。
藥劑騰起,空中形成一片靜止的水潭。
這一幕,在慢放的時間中似曾相識。
沐風的瞳孔驟然一縮,等等,集市?
……是在清泉鎮集市的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他為了拉住即將摔倒的莫爾斯,灑掉了那杯酸得令人髮指的日落果汁。
原來如此,那股違和感的來源就是這個。
莫爾斯不應該露面,不應該在他面前出現,更不應該大方地表露自己的身份。
因為在此之前,他們根本素不相識。
一道電光閃過沐風腦海,他想明白了。
站在旁觀的視角,使他忽略了資訊差。
莫爾斯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將要被滅口,如果他想要事後潛逃或者甚至繼續潛伏,就絕無可能大搖大擺地出現在自己的視野裡。
因為他不能保證,也不敢保證計劃萬無一失,也不會去賭自己不會留下甚麼線索。
這就是問題所在,莫爾斯出現的時機。
他怎麼可能一開始就暴露自己的蹤跡。
“皇女殿下!感謝您命運的垂跡!”
沐風顧不上灑到身上的藥劑,興奮地扶著菲謝爾的肩膀搖晃了幾下,目光炯炯。
那麼,先前的一切,都要推翻了。
事情的真相,還有另一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