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越看著祁同偉,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他意識到,祁同偉比他想象的還要難對付。
這時候,沉穩的陳六合緩緩開口解圍:
祁省長,我想再問一個問題。
六合同志請講。祁同偉淡淡說道。
陳六合點點頭,還是老生常談的東西,反覆炒冷飯:
我覺得,田國富同志,雖然資歷很深,但是他和漢東的同志沒有太多的交集,這會不會影響他和班子的配合?
祁同偉笑了笑,直言不諱:
六合同志,你這個擔心,我覺得有點多餘。
怎麼?!
田國富同志雖然和漢東的同志沒有太多的交集,就不能開展工作了?”
“據我所知,您和呂越等同志都是空降漢東的……”
“你們能空降,適應漢東,田國富同志就不能了?”
“據我所知,我接觸的幾次下來,發現田國富同志是一個很開明的人,我相信他很快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
而且,配合是雙方的,只要大家都有誠意,我相信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陳六合也再次語塞。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水利系的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水利系五個人,都給懟住了。
甚至那個孫聖是直接倒戈……?
省委常委會的會議室裡,各方意見僵持不下。
呂越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他清楚地意識到,今天這場關於省委書記人選的會議,再這麼僵持下去,他們這邊,恐怕真的要輸了。
祁同偉神色從容,一步步掌握著會議的主動權,反觀他們這邊,意見不一、進退兩難。
這孫聖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站祁同偉?
呂越不敢再拖延,當機立斷,目光轉向主位的劉長勝,語氣故作從容地請示:
“劉書記,我申請會議暫停,休息片刻,讓大家上個廁所。”
話音落下,他沒有絲毫遲疑,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身旁的京州市委書記孫聖,示意他跟出來。
可劉長勝卻出人意料地沒有順水推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呂省長自便即可,會議時間緊迫,不能耽誤進度,我們其他人繼續討論。”
“下午兩點,我要向上級回覆人選,不能再耽擱了。”
呂越臉色瞬間僵住,心底泛起一陣尷尬。
他本想借如廁的機會,拉著水利系眾人私下商議對策,卻沒想到被劉長勝一句話堵得沒了退路。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緩緩起身,臨走前,又重重看了孫聖一眼,那眼神裡滿是催促。
孫聖會意,緩緩站起身,對著劉長勝微微頷首:
“劉書記,我也去一趟洗手間。”
不等劉長勝回應,便快步跟上呂越的腳步,一同走出了會議室。
兩人剛走進衛生間,呂越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
“你到底甚麼情況?剛才在會上,你為甚麼要幫祁同偉說話?你知不知道,你這一附和,我們這邊的處境就被動了!”
孫聖卻顯得異常冷靜,慢條斯理地走到洗手池邊,開啟水龍頭:
“呂省長,事到如今,你還看不出來嗎?祁同偉這架勢,已經勢在必得了,我們硬拼,只會輸。”
“勢在必得又怎麼樣?”呂越語氣激動,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得逞?任由他把控漢東的局面?”
孫聖轉過身,目光嚴肅地看著呂越,語氣沉了幾分:
“你以為,祁同偉今天真的是來推薦人選的?他根本就是故意攪局,目的就是讓我們僵持不下,最終選不出合適的人選。”
呂越一愣,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皺著眉頭追問:
“甚麼意思?他費這麼大勁攪局,圖甚麼?”
“你沒聽劉書記說嗎?下午兩點就要向上級上報人選。”孫聖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點撥。
“如果我們今天在會上定不下來,沒法按時推薦上去,按照規矩,這份人選提名權,就會落到上面手裡。”
“而祁同偉的岳父是誰,你還看不明白嗎?”
呂越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疑惑漸漸褪去,多了幾分震驚。
孫聖繼續說道:
“他今天在會上極力推薦田國富,可你仔細想想,田國富是甚麼身份?中紀委委員、副書記,在中紀委已經排名第四、第五了。”
“他在中紀委熬了這麼多年,就差幾個身位了,怎麼可能願意來地方,來漢東當個省委書記?”
“這分明是自降身價,到了漢東,他在省委都擠不進前四,所以,他根本不可能來!”
“那你剛才為甚麼要附和祁同偉,同意推薦田國富?”呂越依舊不解,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你這一附和,不就是順著他的意思,幫了他的忙嗎?”
孫聖聞言,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緩緩點頭:
“沒錯,我就是要推薦田國富上去。”
“你好好想想,田國富在中紀委已經甚麼身份了……?結果被祁同偉這麼一操作,硬生生被調到地方來當省委書記,看似是提拔,實則是斷了他在晉升之路……”
“你說,他到時候是感激祁同偉,還是會記恨他?”
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呂越瞬間恍然大悟,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一層!田國富要是真來了,定然會對祁同偉心懷不滿,到時候,我們再順勢拉攏,祁同偉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孫聖淡淡點頭,笑了笑。
兩人不再耽擱,快步走出衛生間,重新回到了會議室。
此時,會議室裡的爭論依舊沒有停歇。
呂越一進門,便立刻一改剛才的僵持態度,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語氣堅定地開口:
“我同意祁省長的提議,全力支援推薦田國富同志來漢東擔任省委書記!”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呂越身上。
宋宇軒一聽,他剛剛還在跟李達康爭執,咬得起勁,被呂越這一搞,他徹底懵了。
這不是逗我玩?
耍我呢?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呂越,又看了看孫聖,張嘴就蹦出一句粗鄙之言:
“不是,你倆上個廁所,吃了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