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也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
他身子微微一僵，顯然沒料到呂越會突然改主意、換口風，更沒想到他會如此乾脆利落地表態支援。
主位上的劉長勝也皺起眉頭，目光緊緊盯著呂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再次確認：
“呂省長，你也贊成推薦田國富同志？”
呂越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坦然，語氣堅定地再次強調：
“劉書記，我認真考慮過了，祁省長說得合情合理。”
“田國富同志身為中紀委副書記，作風過硬、經驗豐富，擅長紀檢監察工作，由他來漢東擔任省委書記，再合適不過，我完全贊成！”
他刻意加重了“合情合理”“完全贊成”幾個字。
劉長勝見狀，心底的一塊大石也落了地。
終於有了統一的意見，他也能按時向上級回覆，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語氣鄭重地問道：
“既然呂省長也表示贊成，那還有沒有同志有不同意見？有異議的，可以現在提出來。”
會議室裡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再站出來反對。
劉長勝見狀，滿意地點點頭，當即宣佈：
“好，既然大家都沒有不同意見，現在開始投票表決，同意推薦田國富同志擔任漢東省委書記的，請舉手。”
話音剛落，呂越便率先舉起了手，神色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其他水利系幹部，見狀也紛紛對視一眼，緩緩舉起了手錶示同意。
祁同偉雖依舊有些疑惑呂越的轉變，但也緩緩抬起手。
無論呂越打的甚麼算盤，只要能推動田國富的提名，對他而言，便是有利的。
剛剛的簡訊是溫婉發來的，溫婉肯定是跟父親溝透過了。
田國富只是幌子，用來懟呂越等人的。
而按照原定的計劃，田國富肯定不會來，自然是會回絕。
那之後的事情，就是他岳父來操作了。
劉長勝目光沉斂地掃過全場，逐一點清票數，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兩票棄權，一票因故未到列席，其餘參會同志均表示贊成。”
話音稍頓，他抬手壓了壓會場內零星的騷動，神情愈發肅穆，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經省委常委會投票表決，正式向上推薦田國富同志赴漢東擔任省紀委書記。”
“會後，辦公廳即刻整理報備材料，嚴格卡準下午兩點的時限，向上級呈報。散會。”
“散會”二字落下，會議室裡看似平靜，實則暗流無聲湧動。
祁同偉緩緩起身，抬眼間，恰好與正要起身的呂越目光隔空相撞。
兩人眼底各藏心思，祁同偉的從容裡藏著篤定，呂越的笑意下裹著試探，一瞬交匯便各自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參會幹部們陸續起身，收拾檔案、低聲寒暄，方才緊繃的議事氛圍漸漸散去，皆匆匆離場。
祁同偉步履從容，沒有急於離開，而是徑直朝著正要匯入人流的常務副省長呂越走去：
“呂省長，留步。移步我辦公室坐坐，喝杯清茶，聊幾句。”
呂越腳下一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遲疑。
他隱約猜到祁同偉不會無緣無故留他，可當著一眾幹部的面，又不便推辭。
“祁省長盛情邀請，自然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走廊緩步走向祁同偉的省長辦公室。
推門而入，秘書李盛早已等候在側，見兩人進來，立刻嫻熟地泡茶。
片刻後，李盛躬身說了句“省長、呂省長慢用”，便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了。
祁同偉抬手，示意呂越品茶，語氣裡帶著幾分檯面化的暖意，卻未藏半分虛情：
“方才會上，多謝呂省長最後表態支援。”
呂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心底滿是戒備，他輕笑出聲，語氣直白：
“祁省長客氣了。您的用意，我心裡清楚。”
他故意點破了些許祁同偉的心思，既是試探，也是彰顯自己的坦蕩。
祁同偉亦是一聲輕笑，神色坦然。
他見呂越已經不裝了，他也就不再繞任何彎子：
“呂省長坦蕩，我也不藏著掖著。你們幾位心裡的盤算，我同樣一清二楚。”
“往後漢東的發展，長路漫漫，咱們各司其職，踏實做事就好。”
話裡話外，既有敲打，也有隱晦的警告。
沒等呂越接話，祁同偉話鋒陡然一轉，語氣瞬間變得鄭重而強硬，直入正題，沒有絲毫鋪墊：
“眼下，全省民生要務中，水利工程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點馬虎。”
“巖臺市正在新建全域飲水保障工程，這項工程不僅關乎巖臺全市百姓的飲水安全，更牽繫著全省民生底線，責任重大。”
“巖臺市已經提交了督辦申請，這份督辦重擔，我決定交由呂省長親自負責，常駐巖臺，全程跟進工程推進，務必確保工程質量過關、按時落地。”
呂越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當即一沉，心底咯噔一下。
他瞬間聽出了祁同偉的真實用意。
這哪裡是甚麼委以重任，分明是藉機外放，把他打發到巖臺去盯水利、守水庫！
明面上是督辦實權民生工程，實則是變相將他調離核心權力圈子，硬生生架出決策層。
一旦離開京州，他手裡的常務副省長實權便會被逐步架空。
他壓下心底的怒火與不甘，當即開口推辭，語速急切，接連搬出一條條理由：
“祁省長，這恐怕不妥。我分管的是常務政務，與水利板塊不對口，貿然接手督辦，怕是難以勝任；再者，我手頭還有不少常務工作亟待推進，實在脫不開身；更何況，巖臺與京州異地，常駐一線多有不便，也不利於統籌協調全省常務工作啊。”
祁同偉神色絲毫未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卻字字強硬，將呂越的理由一一駁回，沒有絲毫緩和的餘地：
“分管板塊可以隨時調整，你手頭的常務工作，我會安排其他同志銜接跟進，不會出現紕漏。”
“民生工程大於一切，比任何常務工作都重要。短期的崗位變動、履職適配，都是漢東發展必經的陣痛，必須克服。”
說到最後，他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看向呂越，語氣愈發篤定：
“這不是我個人的決定，是省政府剛定下來的工作安排，呂省長身為常務副省長，理應以大局為重，服從安排，不容推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