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說完這句,就沒了,一本正經地結束了。
祁同偉哪能就這麼放過他,直接死死盯著他,給他施壓,非得讓他再來幾句!
田國富這才又擠出了一句:
“祁部長……”
“抽調地方幹部,確實能快速充實力量,加快工作推進,但又正如張書記所說,東廣幹部隊伍的質量和純潔度,我們確實無法完全保證,存在不小的風險。”
這番話,看似全面,實則只是把剛才兩人的意見簡單總結了一遍,沒有提出任何實質性的解決方案。
典型的“說了等於沒說”。
祁同偉心中瞭然,田國富依舊是這般圓滑,不願輕易表態,生怕擔責。
他沒有多餘的耐心,索性直接追問,語氣帶著幾分不容迴避的堅決:
“田書記,你有甚麼好的解決辦法?”
被祁同偉直接點破,田國富也不能再推諉,知道自己躲不過去。
“祁部長,既然東廣省本地的紀檢、檢察干部我們無法保證純潔性,那我們不如就近抽調隔壁省市的紀檢幹部。”
祁同偉聞言,微微思索片刻,隨即緩緩點頭,語氣堅定,沒有絲毫含糊:
“好,就按田書記說的辦。”
他抬眼看向田國富,目光銳利而不容置喙,直接明確指派任務:
“這件事,就由田書記出面負責,全權協調溝通跨省調動紀檢幹部。”
“記住,三天之內,我要這支紀檢隊伍準時到東廣,正式開展審查工作,不能有絲毫拖延。”
話音剛落,祁同偉便抬手示意,語氣乾脆利落:
“散會!”
田國富坐在原地,神色微僵,心中暗自叫苦。
他比誰都清楚,這活根本不好乾。
跨省市抽調紀檢幹部,不僅要協調兩地紀檢部門的銜接,還要辦理各類繁瑣手續,更要安頓好隊伍的勞務、食宿等大小事宜……
每一件都費心費力。
可祁同偉語氣堅決,當場直接點派,根本沒給他留任何拒絕的餘地,甚至不等他開口表態,就宣佈散會,斷了他推諉的可能。
田國富心中的不情願毫不掩飾,眉頭微微蹙起,可是祁同偉已經把話堵死了,把路封上了。
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散會後。
參會人員陸續離去。
祁同偉深諳“一個巴掌一個棗”的處事之道。
祁同偉擔心田國富有情緒,若是不及時安撫,他難免會出工不出力、消極拖沓。
而這件事事關重大,一旦延誤,影響的就是整個東山市保護傘的清查工作。
他主動起身,走到田國富身邊,親自拿起茶壺,給田國富倒了一杯熱茶。
語氣放緩,姿態也放低了許多,帶著幾分“賠禮道歉”的意味:
“田書記,坐,再喝一杯。”
“剛剛會上,人多,我又有些太急了,語氣重了些,您多擔待。”
說著,他將茶杯遞到田國富手中,語氣誠懇,滿是依仗:
“畢竟這麼大的事,牽扯甚廣,容不得半點馬虎。”
“您是紀檢系統的老前輩,經驗豐富,人脈也廣,這件事,我只能依仗您,也相信您能辦好。”
田國富看著祁同偉放低姿態的模樣,接過溫熱的茶水。
他清楚祁同偉的心思,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祁同偉已經這樣放下身段了,他田國富不是不識好歹之輩。
他放下茶杯,語氣緩和了許多:
“祁部長言重了,這本就是我分內的工作,談不上依仗不依仗。”
“您放心,我一定會全力去辦,絕不耽誤事。”
祁同偉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順勢補充道:
“那就多謝田書記了。”
“後續有任何需要協助、協調的地方,你儘管開口,無論是人力還是物力,我都會全力配合你。”
“但有一點,三天的任務目標不能變,必須按時讓隊伍到位。”
田國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壓下心中最後的牴觸,緩緩點頭:
“祁部長放心,我心裡有數,一定按時完成任務。”
見田國富徹底鬆口,祁同偉心中的石頭落了地。
他隨即話鋒一轉,收起了工作時的嚴肅,擺出一副閒聊的姿態,語氣隨意地打聽起來:
“田書記,平時工作這麼忙,私下裡都喜歡做點甚麼?家裡人都還好吧?”
田國富心中一動,瞬間警覺起來,知道祁同偉這是在試探自己。
他依舊保持著謹慎,說話滴水不漏,對於自己的私生活絕口不提,只是淡淡笑著回應:
“沒甚麼特別的愛好,閒下來就看看書、養養花。家裡一切都好,愛人在作協工作,算是個文化從業者,平時也忙。”
他刻意避開了祁同偉的試探,話鋒陡然一轉,目光看向祁同偉,似笑非笑地反問:
“對了,祁部長,你和鍾小艾,很多年沒聯絡了吧?”
祁同偉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緩緩點頭。
“確實有許多年沒聯絡了。”
“畢業後,零零散散就見過幾次。”
田國富作為鍾小艾的直接領導,自然很清楚鍾小艾的近況,他笑著打趣道:
“前兩年,鍾小艾才結婚。”
“我聽說啊,之前這丫頭還開玩笑,說是你耽誤了她……”
田國富說著自己都笑了起來:
“你看你,現在兒子女兒都滿地跑了,家庭圓滿,她卻才勉勉強強找到歸宿,成了家。”
祁同偉尷尬地笑了笑,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這田國富本事是真不小,兩三句話就把話題轉移了,轉到祁同偉頭上了……
而鍾小艾這件事,他聽妻子溫婉說起過,只是溫婉沒有多提細節,他也不便追問。
也不敢多問。
如今田國富提起,祁同偉倒是有幾分好奇,索性順勢問道:
“她嫁給誰了?也是你們系統的?”
田國富放下茶杯,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系統的,是鍾正國招了個上門女婿,小夥子人不錯,就是比鍾小艾小了七歲,看著倒是挺登對的。”
祁同偉一聽,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鍾小艾當年的執拗,他至今還記得,如今得知她嫁給了比自己小七歲的上門女婿……
祁同偉只是笑呵呵,嘟囔了一句:
“好啊,小夥子年輕點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