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
一份來自香江的訊息，匆匆傳到了祁同偉手中。
訊息簡潔明瞭。
——香江警方於海岸沿線拘捕了十餘名從東廣偷渡而來的人員，目前已暫時羈押，等待進一步交接。
祁同偉握著這份訊息，目光死死盯著“十餘名”這個數字，臉色驟變，心中大吃一驚。
根據李繼松此前的現場排查報告，塔寨潰敗後，至少有數百名涉案人員趁著混亂，搶船出海，試圖偷渡前往香江避難。
可如今，抵達香江並被拘捕的，竟然只有十餘人？
那剩下的成百上千人，去哪裡了？
是中途失蹤，還是遭遇了甚麼意外？
祁同偉的神色愈發凝重，眼底閃過一絲不安與警覺。
思索片刻之後，他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香江警方雷探長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開門見山：
“雷探長，剛剛收到你們的通報，說拘捕了十餘名偷渡者？我想確認一下，這個資料可靠嗎？”
不等雷探長回應，祁同偉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施壓：
“根據我們這邊的排查，從塔寨逃出來、乘船前往香江的，至少有數百人……”
電話那頭，雷探長的語氣帶著幾分敷衍的歉意，明顯在打馬虎眼，避重就輕地回應：
“祁部長，實在不好意思，我接到訊息後，立刻在香江多個海岸佈防，加大了巡查力度，上岸後抓捕到的，真的就只有這十幾個人。”
頓了頓，他像是猶豫了片刻，才緩緩補充了一句，語氣含糊：
“不過……我們剛剛收到了海灣水警的通報，這兩天，有大量不明身份的漁船、商船，在公海海域發生了激烈火拼，場面慘烈，死傷無數，海面上漂浮著不少沉船殘骸和屍體。”
“我們這邊也派出了警力協助水警打撈，截止目前，已經打撈起上百具屍體，初步判斷，這些死者大機率就是從東廣偷渡前往香江的人員。”
雷探長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
祁同偉聞言，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的猜測瞬間得到了印證。
那些偷渡的人員，根本沒有順利抵達香江，而是在前往香江的海上，被人攔截了。
而且，這不是普通的攔截，是不計後果的死亡攔截。
他心中清楚，雷探長看似語氣敷衍，實則多少是知情的，甚至有可能知道攔截者的身份。
可他卻刻意避重就輕，不主動提及火拼的細節，顯然是在隱瞞甚麼。
這一刻，祁同偉徹底明白，這個雷探長，跟他根本不是一條心。
可即便如此，祁同偉也不好當場發難。
香江警方自成系統，與大陸警方雖有協作，卻不受他管轄，更何況這件事發生在公海，牽扯甚廣，一旦鬧僵，反而不利於後續的協作與交接。
他只能壓下心中的不滿與警覺，強壓著情緒，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原來如此，辛苦雷探長了。既然人已經拘捕，我這邊立刻派人前往香江，辦理交接手續，將人帶回大陸處置。”
電話那頭的雷探長，語氣立刻熱情了幾分，笑著說道：
“祁部長，不用這麼麻煩。都是自家協作，我親自派人將這十幾名偷渡者送過去，直接交到您手上，省得你們來回奔波。”
祁同偉心中一動，雖有疑慮，卻也沒有拒絕，順勢笑著回應：“那可真要謝謝雷探長了，費心了。”
“祁部長客氣了，”雷探長的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絡。
“我們都是朋友嘛，互相幫忙，都是應該的。後續有甚麼需要配合的，祁部長儘管開口。”
結束通話電話，祁同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與此同時。
半個小時後。
說曹操曹操就到！
三天的期限一到，田國富從各地抽調的紀檢幹部，果然如約而至，整齊有序地集結在東山市公安局大院門口。
祁同偉站在門口迎接，看著這支整齊劃一的隊伍，心中暗自感慨。
不得不說，田國富的本事是真的有。
先前雖不情願，但他若是真心想辦點事，從來都不會掉鏈子，這份執行力，確實讓人不得不服。
可就在他目光掃過隊伍，清點人數、確認情況時，目光卻驟然一頓，腳步微微停滯。
隊伍前排，赫然站著一個他無比熟悉的身影，鍾小艾！
此時的鐘小艾，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澀懵懂的模樣，一身幹練的制服。
多年的歷練，讓她褪去了少女的嬌柔，多了幾分不容小覷的氣場。
省委中紀委處室主任的她，也被田國富叫來了。
不知道這田國富安的甚麼心……
祁同偉和田國富等人一同上前迎接，走到隊伍前排，目光再次落在鍾小艾身上時，他忍不住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田國富。
這老賊，是真的賊！
他幾乎可以篤定，田國富絕對是故意把鍾小艾調過來的。
祁同偉率先伸出手，語氣盡量保持自然，只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頓了一下，順勢改口：
“鍾小……鍾主任，一路辛苦，辛苦了。”
鍾小艾微微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面無表情地伸出手，與他輕輕交握，話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嗆聲：
“祁大部長客氣了，您在東山主持大局，日夜操勞，才是真的辛苦。”
這話一聽，就帶著幾分針鋒相對的意味。
祁同偉心中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在心底苦笑。
難不成，大學時期他無意間給鍾小艾的那張好人卡，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記仇呢？
這麼多年未見，第一句話，就帶著濃濃的疏離與嗆味。
田國富站在一旁，將兩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臉上卻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不動聲色地打圓場：
“好了，各位幹部一路舟車勞頓，先先進去休息，我們召開一個簡短的動員會議，明確後續工作安排。”
隨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被請進了市局的報告廳。
祁同偉沒有多言，直接示意田國富主持會議、開展動員工作。
專業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只是這鐘小艾從始至終都沒給祁同偉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