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書毓聞言,心中一陣悸動。
他何嘗不想彌補自己當年的錯誤?何嘗不想將陳文澤這個真兇繩之以法?
可他又顧慮重重,聲音帶著幾分遲疑:
“祁部長,我願意去,可我是漢東省紀委的幹部,這跨系統、跨省份調動,不合規矩,也不方便吧……”
祁同偉聞言,輕輕笑了笑,語氣篤定:
“手續的事,你不用擔心,中紀委那邊,田國富同志已經在組建專項督查組,準備介入塔寨保護傘的調查。”
“我點頭,我就幫你報了名,只要你同意,很快就能辦理好調動手續,以中紀委專項督查組成員的身份,來東廣開展工作。”
張書毓再次陷入了沉默,這沉默不是他不想去東廣省,而是他在糾結要不要向祁同偉坦白一番。
他握著電話的手愈發用力,指節泛白。
他心底的掙扎越來越劇烈。
許久。
張書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語氣堅定地說道:
“好的,祁部長,我沒有任何問題,一定全力以赴,配合你開展工作,絕不辜負你的信任。”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隱瞞,選擇用行動,默默彌補當年的錯誤。
人嘛,面對內心最脆弱、最黑暗的地方,總是一時不敢面對。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也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但是沒有深究,他聽著張書毓答應了,微微點頭:
“好,辛苦你了,儘快交接好工作,等待通知,早日來東廣匯合。”
結束通話電話,祁同偉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神色沉凝。
如果他沒有記錯,他曾經從林耀東父親口中得知,林耀東少年就送出國,在南洋留學。
但是為甚麼,回來還是做上了這買賣?
還有塔寨村近千人的武裝……
另一邊。
東山市政府大樓7層,市長陳文澤的辦公室。
落地窗外,東山市的繁華盡收眼底,可陳文澤卻毫無心思欣賞,剛結束通話那通通風報信的電話。
他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臉色陰沉。
電話裡的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祁同偉……?又是祁同偉?”陳文澤嘴裡嘟囔起來!
他其實早有意識,知道早晚有一天會兜不住。
畢竟是掉腦袋的買賣。
只是,他也沒想到,竟然又是祁同偉。
祁同偉調任公安部副部長,親自帶隊來東廣,牽頭剿滅塔寨。
陳文澤指尖微微顫抖,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辦公桌的木紋,腦海裡飛速運轉著。
他太清楚祁同偉的能力了。
十幾年前,祁同偉能在金山縣雷霆掃毒,那個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小的公安局局長。
如今,他已經是手握公安部的副部長了。
陳文澤,不禁笑了,命也時也!
他打拼了十幾年,刀口舔血,也不會是個市長。
祁同偉竟然已經是副部長了……
陳文澤緩緩起身,來到了落地窗前,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讓自己冷靜下來,思索著對策。
他知道,現在最關鍵的,是儘快把訊息傳遞給塔寨的林耀東,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暫時收斂,做好應對的打算。
當然,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自己被牽連其中。
可風聲正緊,祁同偉已經到東廣了。
各方估計已經動起來了,已經嚴密佈控了,明著聯絡林耀東,無異於自投羅網。
思索許久,陳文澤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想到了一個穩妥的辦法,他的秘書林家樂。
林家樂是塔寨人,是林耀東的遠房侄子。
讓他往返於市政府與塔寨之間,不會引起旁人的懷疑。
陳文澤隨即按下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異常:
“家樂,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片刻後。
林家樂神色恭敬地走了進來,微微躬身:
“陳市長,您找我?”
他跟隨陳文澤多年,深知市長的脾氣,見陳文澤臉色陰沉,心中隱約察覺到不對勁,卻不敢多問,只能乖乖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陳文澤抬眼看向他,目光緩緩掃過他的臉龐。
他語氣放緩了幾分,刻意營造出一副溫和關切的模樣,輕聲問道:
“家樂,多久沒回家了?看你最近忙前忙後,也沒好好休息過。”
林家樂愣了一下,隨即恭敬地回答:
“回陳市長,有一個多月了吧。這段時間忙著籌備市裡的各項工作,一直沒抽出時間回去看看。”
陳文澤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體恤”的笑容,緩緩說道:
“辛苦你了。明天就是週五了,我給你放一天假,你回去好好陪陪家人,也放鬆放鬆,工作上的事,不用太著急。”
林家樂愣了一下,隨後恭敬地應道:
“謝謝陳市長體恤。不過……”
陳文澤當即擺擺手,說道:
“手上的事情不著急,我看你最近黑眼圈都出來了,回去休息休息,陪陪家人。”
隨後,陳文澤話鋒一轉,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暗示,緩緩說道:
“對了,回去的時候,幫我帶句話給你塔寨的叔伯們。”
“最近天氣不好,可能有強颱風要來了,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注意躲避,別出甚麼意外。”
“颱風?”林家樂瞬間愣住了,他抬頭看向陳文澤。
——這個季節,根本不是颱風頻發的季節?
隨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反應過來後,林家樂立刻收斂了臉上的詫異,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
“好的,陳市長,我記住了。等會我就回去,一定把您的話,一字不差地帶給我叔伯們,讓他們務必注意安全,做好防範。”
陳文澤看著他會意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叮囑:
“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好好陪陪家人。”
說著,陳文澤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像請柬一樣的信封交給了林家樂:
“這個幫是你們村主任之前邀請我參加的一個宴會,最近太忙了,實在抽不出時間。”
“你幫我還給他,就說最近各方面都收緊了,實在不方便。”
說著,陳文澤拍了拍林家樂的肩膀:
“辛苦了,自己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