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行動動員會議落下帷幕後。
祁同偉被廖光明的秘書帶到了臨時辦公室休息。
祁同偉走到茶水櫃旁,給自己泡了一杯濃茶。
他端著茶杯,緩緩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目光落在桌面的空白處,神色沉凝。
如今的局面和他剛大學畢業入職金山縣公安局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連塔寨村這個名字都一模一樣。
如今的塔寨,近千人的武裝、隱秘的走私碼頭,還有盤根錯節的宗族勢力,這場硬仗,註定不好打。
片刻後。
廖光明的秘書拿來了祁同偉要的資料。
“祁部長,這是東山市和塔寨村的全部卷宗資料。”秘書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輕輕放在辦公桌上,恭敬地退了出去。
祁同偉放下茶杯,翻開卷宗,指尖輕輕劃過紙張,目光快速瀏覽著上面的內容。
東山市的行政區劃、經濟概況、塔寨村的宗族結構、製毒販毒的初步排查記錄,一一映入眼簾。
翻著翻著,幾行熟悉的名字,赫然出現在卷宗上,讓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東山市市長陳文澤,東山市人大代表、塔寨村主任林耀東、林耀華、林輝宗……
祁同偉皺了皺眉,隨即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京州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程度。
電話鈴聲響了幾聲,便被接通,聽筒那頭傳來程度沉穩而恭敬的聲音:
“祁市長……不,祁部長。”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篤定:
“程度,我現在在東廣省,牽頭在東山市辦個大案,你應該也有耳聞了,現在人手緊張,我想借調你過來,幫我一把。”
聽筒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祁同偉沒有催促,靜靜等待著,他清楚,程度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從金山縣公安局到京州市公安局。
一路追隨,能力沒問題,忠誠也沒問題,足夠可靠。
但他也知道,東山市、塔寨村,對程度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
片刻後,程度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遲疑:
“收到,祁部長。”
祁同偉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輕聲問道:
“會不會不方便?這些人,你們小時候都見過,抬頭不見低頭見,真要動手,難免會有顧慮。”
“不會。”程度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祁部長,我在公安系統這麼多年,心裡只有一個立場,就是跟您站在一起的立場。”
“不管面對的是誰,不管有多少顧慮,我都會全力以赴,絕不拖您的後腿,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聽到這話,祁同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緩緩點頭:
“好,你儘快交接好京州市公安局的工作,一週內,到東廣省公安廳報到。”
“不用一週,祁部長。”程度立刻應聲,語氣急切而堅定。
“我今天就開始交接,三天,三天後,我一定準時到東廣,聽您調遣!”
“好。”祁同偉簡單應了一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電話,他靠在椅背,閉上雙眼,思索了片刻。
程度是能夠帶頭衝鋒的人,他的到來,能幫他穩住一線警力。
而塔寨村的背後,必然有保護傘,陳文澤就是。
想要徹底剿滅塔寨,必須拔掉背後的保護傘,而這件事,離不開紀委的介入。
想到紀委,祁同偉也想到了“老戰友”,紀委副書記張書毓。
想到這裡,祁同偉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漢東省紀委副書記張書毓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祁同偉沒有繞彎子,直接提起了陳文澤:
“張書記,我問你個人,東山市市長陳文澤,你還有印象嗎?他當年,是林城市市長秦長佩的秘書。”
話音落下,聽筒那頭瞬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祁同偉能清晰地聽到,聽筒那頭傳來的、張書毓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此刻的張書毓,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心底翻起了驚濤駭浪。
陳文澤這個名字,是他心底深埋了多年的一根刺,一個無法言說的秘密。
當年,陳文澤主動舉報秦長佩的違紀問題,隨後自首,如實交代了自己參與的部分違紀行為,還主動上繳了全部贓款。
當時,是他親自審批,作出了暫時停職、釋放陳文澤的決定。
他沒想到,二十幾歲的陳文澤如此深謀遠慮,城府極深,他草率以為,自己是依法辦事,小事速辦。
卻沒想到,這竟是他犯錯的開始。
後來,漢東省統戰部長張國軍被捕,在審訊過程中,張國軍無意間吐露了一個驚天秘密。
陳文澤才是謀殺林城市市長秦長佩的真正凶手。
那一刻,張書毓才知道,自己放走了一個真兇。
可他不敢坦白。
當年釋放陳文澤的簽字,是他籤的;做出那個決定的,也是他。
一個錯,要用無數個錯誤去彌補,他選擇了瞞報,悄悄去掉了張國軍供述中關於陳文澤謀殺秦長佩的部分。
將這個秘密,死死埋在了心底,一埋就是這麼多年。
如今,祁同偉突然提起陳文澤,還特意提到了秦長佩,張書毓沉默了許久。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
“記得,我記得他,當年確實是秦長佩的秘書,後來主動舉報了秦長佩,也自首了,當時已經依法處理,停職後,就放回去了。”
祁同偉聽著他略顯生硬的語氣,遲疑了片刻,沒有較真。
他只是緩緩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
“對,如今,他已經是東山市市長了,我這邊的資料顯示,他和塔寨村的林耀東來往密切,是塔寨製毒販毒網路的重要保護傘。”
說到這裡,祁同偉的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輕聲說道:
“你看,這世間的事,真的好像就是一個圈。”
“兜兜轉轉,十幾二十年過去了,我們就好像又回到了當初金山縣的起點,又要面對這樣的毒瘤,又要和這些藏在暗處的惡人較量。”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帶著幾分懇切的邀請:
“張書記啊,我想請你代表紀委,來東廣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