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通義鎮。
劉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車子“跑了”,也看著跟蹤他的車隊追了上去。
而通義鎮往前去縣城的路段,有一段十幾裡的山路,荒涼偏僻。
他已經知道這輛“跑了”的車的命運了。
他也不知道說甚麼,不知道是該謝謝這個偷車賊還是該給他祈禱。
他依舊謹慎得躲在暗處幾個小時後,發現車隊並沒有折回,也沒有其他動靜。
他已經隱約能猜到結果了……
此時,天矇矇亮。
劉鶴小心翼翼地從自己藏身處鑽了出來,四周靜謐。
他來到路口,眼神急切地四處張望,試圖攔下一輛能去縣城的車。
過了好一會兒,一輛滿載著豬的貨車緩緩駛來。
貨車司機叫劉圭,是個身材壯實、面板黝黑的中年漢子,他此行是要拉這一車豬去縣城的屠宰場。
劉鶴趕忙揮手示意,劉圭看到後,踩下剎車,將車停了下來。
劉鶴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車前,急切地說道:
“師傅,我路上遭了賊,要去縣城,能不能搭個您的順風車?”
劉圭上下打量了劉鶴一番,見他板寸頭,長得板正英武,雖然神情疲憊,但精氣神很足,不像是壞人便點了點頭說:
“行吧,上來吧,不過我這車味兒大,你可別嫌棄。”
劉鶴連忙道謝,迅速爬上了貨車。
車子啟動後,沿著蜿蜒的山路行駛了大概二三十里地。
這時,貨車的速度慢了下來,前方好像堵住了。
劉鶴心頭一緊,他趕忙探出頭往前方望去,只見前面閃爍著的警燈。
他心裡“咯噔”一下,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在盤查過往車輛。
一摸身上,他下意識地想找軍官證,這才猛然發現,當時為了隱藏身份,這些東西全留在了自己的車上。
他只能無奈地硬著頭皮,坐在車上,隨著貨車緩緩向前挪動。
靠近後,劉鶴才發現,前面似乎出了一場嚴重的交通事故。
山崖下,一片狼藉,有零星的人員正設法順著陡峭的山壁下去搜救。
貨車司機劉圭是個閒不住且好奇心極重的人,他靠邊將車停穩後,跳下車去,找附近的看熱鬧的人打聽打聽情況。
過了一會兒,劉圭回來了,他一邊上車一邊搖頭嘆氣地說:
“慘哦,聽說是昨晚發生的事兒,一輛車連人帶車直接衝下了山崖。”
“還有說是一輛軍車,也不知道是哪個部隊的,這麼急彎的山路開這麼快,護欄都被撞斷了,好幾節都掉到山崖下面去了。”
劉鶴聽到“軍車”兩個字,心裡猛地一顫,他強裝鎮定地打探道:
“師傅,那……那車上的人怎麼樣了?車現在在哪兒呢?”
劉圭皺著眉頭,一臉惋惜地說: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就聽旁邊的人說,車上的人肯定是凶多吉少,到現在都沒找到呢。”
“這麼陡的懸崖下去,還能有啥好的?”
“我剛湊近瞅了瞅,那車都散架得不成樣子了,七零八落的,剩下的部分也被燒得就剩個黑黢黢的架子了。”
“人吶,哪還有活路啊?”
“這當兵的,也真是,開車咋這麼不小心呢,這山路本來就險,還開那麼快。”
說著,他又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再次發動了車子,緩緩地朝著事故現場旁邊駛過。
劉鶴坐在車上,小心翼翼探出頭,緊緊盯著窗外。
他看到急彎處的護欄被撞得扭曲變形,斷口處參差不齊,地上還有一道道明顯的剎車痕跡。
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畫面:
對方肯定是趁著這個急彎,猛打方向盤,直接將他的車狠狠地懟下了懸崖。
只是劉鶴心裡也犯嘀咕,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成了他的替死鬼。
一個小時後。
貨車緩緩駛入了縣城。
劉鶴身無分文,他尷尬地對著司機劉圭說道:
“劉大哥,我身上錢丟了,實在不好意思,只能跟您道聲謝了。”
司機劉圭倒是十分豪爽,他擺擺手,笑著說道:
“嗨,都是劉家人,本家人嘛,不用這麼客氣。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
說完,他就準備發動車子離開。
然而,車子剛啟動,劉圭又突然一腳剎車停住了。
他急急忙忙地下了車,小跑著來到劉鶴面前,從兜裡掏出了10塊錢,塞到劉鶴手裡,說道:
“拿著,去吃個早飯吧。這大早上的,別餓著肚子。然後找個電話亭,給家裡人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你。”
劉鶴握緊了那帶著劉圭體溫的10塊錢,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好。
“劉大哥……要是遇到什……”
他本來想說,有困難來軍區找他,他一定會盡力幫忙。
但是,轉念一想,他自己現在都自身難保,還深陷在危險的泥潭之中,說不定哪天就會遭遇不測。
於是,他改口道:
“劉大哥,您給個地址,我日後一定把錢還給您。”
劉圭卻再次擺擺手,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說道: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都是劉備後代,劉家人。”
“別放在心上了。走了。”
說完,他轉身上車,拉著豬走了。
劉鶴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久久佇立。
隨後,劉鶴腳步匆匆地在縣城的街道上穿行,終於,在一個街角處,他看到了電話亭,趕忙快步走了過去。
確認了四下無人,他撥通了家裡的電話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了靳小萌那帶著慵懶和睡意的聲音:
“喂,誰啊?”
劉鶴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又沉穩,輕聲說道:
“小萌,是我,一大早,吵到你了吧。”
靳小萌原本還睡眼惺忪,但聽到是丈夫劉鶴的聲音,瞬間清醒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你怎麼這麼早打電話來?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劉鶴頓了頓,神情變得嚴肅而一本正經,他緩緩說道:
“小萌,你聽我說,先不要激動,也不用擔心,我很好。”
“就是,我回來的路上出了點狀況,車被偷了,那毛賊不知道怎麼回事,連人帶車翻下了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