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豔紅因出血被送進了醫院，只是一直在叫囂：“娘！娘！靜文！我爹孃做的事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你們聽我解釋！聽我解釋啊！”
可能失去孩子的恐懼，和家裡人竟都想著坑自己的傷心，在此刻都不及沈鴻良真的要跟自己離婚可怕！
即便醫生說了好多遍，“你再這樣情緒激動下去，這孩子是保不住了！”
也沒能壓住羅豔紅。
她就這樣被推進了急救室，直到麻藥勁上來，人才安靜下來。
燈光下，沈母臉色灰暗，沈靜文知道她在心疼大哥，過去拉著她的手給她寬心。
“看樣子，大嫂是真的不知道，鴻學不也說了，那天上門的人裡沒有她。”
“那也是她羅家人！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沈鴻良來到病房外，就聽到母親這句，一時間竟不知自己該不該進門告訴母親，自己的孩子保住了。
沈靜文給沈母順氣，“娘你想想，我嫂子那性子，是那種明知自己沒理還敢找上門的？”
“她要知道她家人瞞著她搞了這麼大的事，一準躲得老遠，恨不得把自己摘乾淨才好！”
沈靜文想的很清楚，不說別的，單說人家懷著她大哥的孩子，這會說甚麼都晚了。
而且，前兩日羅豔紅敢氣勢洶洶找上來，沈靜文就有這個猜測了。
只是礙於沈母好面子，並沒有說。
現在說出來，也好叫沈母稍微寬寬心。
“她這會一定是發現了甚麼，我哥一定給老五出氣去了！”
“您放心吧！誰心裡沒譜，我哥他能沒譜麼？兩人肯定是把話說開了，我嫂子這是知道了！”
沈靜秋在一邊皺眉，她其實不太懂姐姐為甚麼要幫不討喜的大嫂說話。
但姐姐都說了，那她也就勉為其難幫大嫂說兩句吧！
這可不是看大嫂的面子！
這都是看在大哥和未出生的娃面子上！
“就是！我大嫂這段時間，尾巴都恨不得翹天上去了！你看剛剛那樣，哪還有一絲得意！我哥肯定教訓她了！”
姐妹倆一人一句，終於是將沈母的心哄得妥帖些。
沈鴻良這才敲門。
沈老五的腿有些嚴重，得住院半個月。
沈父出差不在家，就十天，小弟就斷了腿。
還是被自己那個不省心的婆娘搞斷的！
一想起這事，沈鴻良心裡就不得勁。
好在妹妹還是相信自己的，沈鴻良心中更加過意不去。
一時間，屋子裡所有人都沒說話。
“大哥！”
過了不知多久，老五醒了，見到哥哥才委委屈屈紅了眼。
“老五，疼不？”
“疼！”
一聽孩子說‘疼’，沈鴻良也紅了眼眶，“疼也忍一下，醫生不讓亂動呢！回頭，哥給你搞點骨頭燉湯喝，好的快一點。”
“咦！不要！”誰知，老五竟嫌棄的直皺眉，“大哥做飯難吃！”
孩子氣的一句話，卻是難得這兩日最精神的一回。
沈母見小兒子好多了，心裡自然輕鬆，沈靜文也藉著打水，帶沈靜秋出了病房。
兩人剛走到水房所在的方向，沈鴻學拎著一兜換洗衣服站在兩人面前。
沈靜秋不動聲色撇嘴，也不知道大姐和二哥怎麼了，兩人從老五進醫院起就不對勁！
這兩天更是明顯到，她都看出端倪了！
嘶！
沈靜秋表示，她腦子不好，別讓她摻和。
“大姐，我去打水吧！”
“那你小心些別燙著！”
“好！”
沈靜秋帶著兩個暖水瓶去了水房，沈靜文這才看向一臉愧疚的弟弟。
怎麼說呢？
二弟很好。
可就是因為太好了，做事總想讓別人挑不出刺來，工作上，站這個角度沒錯。
可一家子骨肉血親也這樣相處難免冷血。
“有話？”
“姐，我知道錯了。”
沈鴻學說著就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
“我當時的確怕了，但根本可以把老五叫起來一起走的！”
“我就是！就是！”
“我不喜歡他！”
“他人機靈，討爹孃和你的喜歡，連靜秋都更喜歡他！”
“我呢？”
“打從一開始，我就是個不上不下，沒人在意我！”
“我以為我努力讀書，就能讓大家喜歡，可還是沒人看我！”
沈鴻學泣不成聲。
家裡孩子多，很容易被忽略，他又心思重，難免對受寵的孩子有意見。
“你光知道說爹孃看重老五，拿自己跟老五比，那你知不知道老五今年幾歲？”
“他剛8周！”
“你多大了？這麼多年的書都白讀了？跟個孩子比，沈鴻學你也是能耐了！”
沈靜文罵了他兩句，轉而又想起這小子已經十五了，今年也要初中畢業呢！
“是學校老師跟你們說甚麼了？”
“老師說，畢業後可能要直接下鄉，能不能回來全看自己。”
沈靜文想到自己，當初也是這樣。
心裡是怕的，可這點子怕，又不知道該跟誰說。
“擦擦眼淚，一會別叫娘看出來。她好幾宿沒睡了。”
“嗯！”
沈靜文把隨身的手帕遞過去，沈鴻學接過去擦臉。
“鴻學，把關注點放在自己身上，別關注別人，你的路還長著呢！”
沈靜文說完就轉身去了水房，姐弟三人回到病房的時候，老五已經能坐起來跟沈鴻良鬧著玩。
“二哥！你給我帶啥好吃的了？”
沈鴻詹還小，一見二哥拎著兜子，就被吸引了全幅心神。
沈母心細，看出兒子臉色不好，還問了句：“老二，昨天沒睡好？這黑眼圈大的！”
“我......”
“可不沒睡好麼！擱誰睡著睡著一睜眼在自家院子瞧見一夥人還能好好睡覺！”
“娘，要不你今兒先回去，明兒帶著鴻學去給叫叫？我總覺著他驚著了！”
沈靜文在一旁添話，引起了沈母的重視。
兩天後，沈父得了訊息早歸，一到衛生院見到老婆孩子，就氣的罵起羅家那幫不省心的。
“這！這是一點不顧及他閨女肚子裡的娃啊！”
“爹，你說錯了，人家可是專挑了嫂子懷孕的時候來呢！怕是仗著嫂子有娃想拿捏咱！”
沈靜秋丹鳳眼一吊，立馬把心中不滿說出。
也就自家那嫂子不咋精明，不然怎麼自家爹孃甚麼德行都不知，還嘴上沒個把門，啥話都跟他們說！
該！
這回問她還說不說！
又過了幾天，羅家兩個外嫁閨女的婆家上衛生院來說情了。
沈父在病房坐鎮，連門都沒讓他們進就打發了回去。
“我要求不高，我兒子受了甚麼罪，他們得原樣給我還回來！別的，免談！”
一句話把兩家求情的話堵得死死的。
眼看春耕的日子越來越近，沈靜文便跟父母商量，讓老五出院回家靜養，這樣也不耽擱田裡的事。
沈母本是不大願意的，只因那醫生曾說，搞不好，自家小子就瘸了！
那當然還是住在醫院裡，有人定期檢查安全性高一點！
沈靜文聽了笑道：“這好說呀！我們幾個可能輪著揹他來複查，就當來鎮上玩了！”
這麼說了一嘴，沈母才答應。
主要是不答應也不行了。
春耕，是不能耽擱的！
沈家回了家，當天，老太太就從二兒子家回來了。
老太太瞎了，看不見小孫子，只一個勁兒流眼淚，“要不是我這個老東西不在，我家鴻詹怎麼會受這麼大的罪啊！”
“娘！這事跟咱家人沒關係，都是羅家鬧的！”
沈母隊老太太一直很尊敬，再加上這幾天沈靜文一直給她洗腦。
這些事，雖然看起來好像全都趕巧了，合該自家倒黴一般，但實際上，那罪魁禍首還是羅家！
那還不知道啥時候就盯上沈家的縫紉機了！
就等一個機會！
於是沈母也用這話安慰老太太，“人家還不知道啥時候就盯上咱了！就等這個機會呢！咱又沒有前後眼，咋能知道別人心裡想啥！”
沈鴻詹出院，羅家的人卻還在審理。
因為羅老頭說，是倆女婿動的手，自己也不知道他們下手這麼沒輕重，直接把人打殘了。
倆女婿卻一口咬定，是岳父說趁三妹有喜把他家縫紉機拉走，他們為了三妹肚子裡的娃也會嚥下這口氣。
而動手，更是三人一起，並且還是羅老頭先動手的！
案子僵住了，沈靜文不急，只要能還自家一個公道，多久她都等得起。
77年七月，沈靜文再次受到了霍寧川的來信，彼時，距離羅家被抓已經過去了四個月。
隨信寄來的還有一份報紙，上面赫然印著關於恢復高考的猜測。
沈靜文心都跳漏了一拍。
是......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