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文總得覺,羅家的事背後透著點詭異。
雖說羅家動手動的很突然,那‘盯著自家’的言論甚至都還是她自己說的。
要是縫紉機剛拿回的時候出事,沈靜文還能信這種‘嫉妒’的說辭。
可這都已經拉回來兩年了,為甚麼偏偏是這個檔口,又冒出來了?
沈靜文專門去問過,可王局長說,他們相互攀咬卻並沒說是受人指使的。
沈靜文雖覺得不對,卻也因沒有證據,只能罷手。
青天白日,蘇晴冷不丁打了個噴嚏,卻滿不在乎的用袖子擦了擦轉頭就繼續刨土。
“呸!不知道走甚麼狗屎運,沈靜文這個小賤蹄子竟然不在家!不然捱打的就是她了!”
“算你運氣好!”
“下次,看你是不是還這麼好運氣!”
因出動了公安,這件事在十里八鄉都給樹立了反面典型。
桃源村村長也整天在大槐樹下給村民上課。
“眼氣別人好,不如想想怎麼提高自己!”
“這都甚麼年月了?”
“咱們早就是法治社會了!讓我再發現那找事的,別怪我不客氣!”
又是兩個月,羅豔紅的孩子落地了,中秋當晚生了個女孩兒!
只是,羅豔紅卻一臉失魂落魄盯著病房天花板。
“怎麼就是個閨女!為甚麼不是個兒子!”
她懷孩子這段日子,一直以為自己肚子裡的男娃,囂張得把沈家一家子都得罪了!
如今,落地的卻是個閨女!
這!
天要亡我!
親爹孃對我不管不顧,男人也不喜歡,現在連唯一的念想就是生個兒子站穩腳跟!
結果,卻生了姑娘!
這以後,還要怎麼過!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之際,就聽病房外傳來沈靜文的聲音。
“同志,請問昨晚住院的產婦羅豔紅是在這個病房嗎?”
“對!”
“好,謝謝!”
沈靜文確定好房間號,這才扶著沈母進門。
房間裡,羅豔紅半死不活盯著房頂,孩子餓得‘嗷嗷’直哭,她就跟聽不見似的!
沈母上前一把將孩子抱起,沈靜文則拎著水盆出去打熱水了。
要不是靜秋太小不頂事,她今天都不會跟著來衛生院。
等沈靜文一走,沈母便恨鐵不成鋼的指著羅豔紅鼻子罵起來。
“瞧瞧你像個甚麼樣!怎麼?心疼你爹孃心疼的孩子都顧不上了?”
“你在這擔心人家,也不瞧瞧人家心裡有沒有你!”
“他們要是真對你好,做這些事之前怎麼不想想你以後在沈家還怎麼活!”
“真是個拎不清!親生的不好好待,倒是對坑你的捧真心!”
沈母的話戳中羅豔紅心中真正的委屈,讓她忍不住哭起來。
爹孃是真的不愛她,不,不止不愛,連她的死活都不顧及!
可心心念唸的兒子成了女兒,羅豔紅知道,這話要是說出來,免不了被沈母一頓罵!
便只能失聲痛哭來掩飾內心的不甘。
沈靜文打水回來還沒進門就聽見了哭聲,她腳下不停,推門就進了屋。
“月子裡哭的將來容易瞎。”
一句話,就讓羅豔紅把那沒完沒了的哭聲全都憋了回去!
沈靜文從床尾走過,將水盆放好,才去把給娃做的衣裳拿來。
“娘,還是你給她洗吧!”
小姑娘渾身紅彤彤的,細小的手掌還沒沈靜文一根手指寬,卻頑強的不斷在抓。
沈母只覺得閨女這舉動好笑,一個小孩子,瞧把她嚇的!
沈母熟練的給洗了洗,又換好尿布和小衣裳,這才哄著孩子睡了。
等收拾好,沈靜文先出了病房。
沈母丟下一句話,“你發動的急,鴻良在路上,咱家裡糧食都還沒曬完,你先在衛生院住兩天,等過兩天鴻良回來了就來接你!”
“哎!”
這次,羅豔紅再不敢鬧事,老老實實抱著孩子哄起來。
沈家母女回村,便滿臉喜慶的跟村裡人說起,生了個丫頭!
村人紛紛說道:“哎呀,丫頭像姑,將來也是個有福氣的!”
沈母回到家,見仨小的已經把晾在曬穀場的糧食收回來了,才鬆一口氣。
豐收是個好事,就是收太多曬不完也是真發愁。
三天後,沈父和沈鴻良出差回來,得知家中添了人口,自然喜上眉梢。
沈鴻良借了輛三輪車,親自將妻女從醫院接回。
沈家還放了掛鞭炮慶祝。
羅豔紅這回是真老實了,隔天公安局上門通知羅家的案子判了,她都沒露面。
羅家的事性質惡劣,所以判罰很重,老兩口連帶倆女婿都給判了十年!
判罰一出,倆女婿家裡就先不願意,人家就是走個親戚,誰能想給自己走出一場牢獄之災!
兩家上訴,人家也不知道別的,就知道,這羅老頭是老岳父,他說要一起去,人家咋拒絕麼!
再加上羅家的為人在這十里八村都出了名的賴!
上訴結果就是,倆女婿成了從犯,除民事賠償外,一個判了三年,另一個只判了一年!
羅豔紅二姐夫人滑溜,當庭哭的稀里嘩啦,直說自己是被人強迫才拿了棍子,實際上根本沒碰到沈家老五,就是被嚇得不輕!跑了!
判決下來後,引起一陣唏噓。
這羅家真是自作孽!
因著兩個女婿都被牽連,三女婿家更是受害者,所以沒一個親戚家願意管這羅老四,他便被送到鎮上福利院了!
1977年10月21日,各大報紙、廣播、電視開始輪播一條訊息。
高考,恢復了。
沈靜文心裡有種大石終於落地的感覺,新聞播報當天她就在飯桌上跟爹孃攤了牌。
“爹孃,恢復高考了,我也想去考!”
話音一落,飯桌上所有人都驚訝的朝她看過去。
只因,沈父上週剛說要給她在鎮上找個商場會計的工作。
說是要找,但沈父這個人,沒把握的事不會說出來。
所以,沈靜文的做法引來眾人不解。
沈靜文生日靠年尾,虛兩歲,今年說是19周,實際上都21虛歲了。
在他們鄉下這種地方,這個年紀很多都抱上娃了。
可她此時,卻說要參加高考。
“爹孃,這是好事啊!聽說全國的大學都會公開招生,只要我姐能考過,就有大學上了!”
“可不是鎮中專那種學校能比的!”
沈鴻學作為唯一瞭解這個考試含金量的人,立即開口幫姐姐說話。
沈鴻良最務實,緊接著就問了一句,“這剛開始考,參加的人特別多吧?”
“肯定多!哥你不知道,連教我們化學課的方老師,都打算去試試呢!”
“啊?!”
話題圍繞參考人數,考試難度,以及年齡各個方面,沈靜文卻一直保持沉默。
飯後,沈父沈母把人叫進正屋,問了一句:“大妮,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要考了?”
“是。”面對父親的詢問,沈靜文脫口而出。
“爹,這是個機會,就像鴻學說的,如果考上,我就能有機會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如果沒考上,那也不要緊,我還這麼年輕,乾點甚麼不行?”
沈靜文輕輕鬆鬆將上輩子的執念說出口。
其實上輩子她也有機會考大學,只是被蘇晴和霍潮聯手,把屬於她的機會按在了蘇晴頭上。
她出去一鍍金,整個人都飛昇了!
沈靜文後來知道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沈靜文開始了邊幹活邊學習的生活。
蘇晴從電視上得知了恢復高考,已經是一週後了。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想辦法複習,而是盯著沈靜文。
看她要怎麼做!
蘇晴經歷過被關窩棚後,謹慎了許多。
羅家這件事裡,她就讓自己美美隱身了。
最近,她還琢磨出一條‘新路子’——跟著沈靜文學!
她沈靜文不是厲害麼?
不是能幹麼?
那自己何不跟著她,瞅準機會再超越她!最後讓這一切讚美和羨慕聲都成為自己的!
蘇晴想的美極了,卻不料沈靜文每天除了幹活就是幹活!
蘇晴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按照沈靜文跟自己掙工農兵學員名額的勁頭,這不對勁!
蘇晴便試圖同系統溝通。
只是嘗試一直都是失敗的,直到十一月初的一天晚上。
【檢測到宿主召喚,系統因能量不足處於休眠狀態,無法給與宿主更多幫助,只有一顆[拖後腿藥]希望能幫助宿主達到目的!】
聲音一落,蘇晴掌心裡憑空出現一顆白色藥丸,蘇晴盯著藥丸的眼神都瘋魔了!
沈靜文!
你給我等著!
隔天,沈靜文去地裡把麥稈抱回家引火。
她前腳一出門,躲在暗處的蘇晴後腳就摸進了門。
“她嫂子,最近的日子不好過吧?”
羅豔紅正抱著孩子在院裡看貓貓。
天氣越來越涼,月兒滿月後沈鴻良久特意抓了奶貓回來逗孩子。
羅豔紅看到他對孩子這麼好,心裡是慶幸的。
可隨即又帶著濃濃的不甘,這要是個男娃......
更別說,因為羅家老兩口胡塗,她好好的孃家沒了,姐妹也一點不親熱,村裡只要見到她都是指指點點的!
她這心,每天都像在火上煎一般!
蘇晴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別這麼仇恨我啊!你如今的下場又不是我害得!”
“據說啊,這一個家裡的福氣是有數的,有的人享得多,那自然就要有人少一些!”
這話的鼓動性不可為不大。
可羅豔紅偏偏就信了!
自打沈靜文‘福運’的名聲散佈出去,自己的福氣可不是越來越少了!
從前,公婆雖不喜歡自己,可男人被她哄得團團轉,偶爾還能幫自己在公婆面前說一兩句話,哪像現在!
“別這麼多廢話!說你的來意!我可沒這麼多時間跟你耗!”
得到自己想聽的,蘇晴立即將手心裡的藥展示給羅豔紅看。
“你也不想,她一個人把所有的福氣都吸光吧?”
“放心,吃不死人。”
看到羅豔紅警惕的眼神,蘇晴滿不在乎說道:“就是讓她生點小病,削減她的運到的!”
話說完,兩人之間再沒人開口。
可蘇晴手裡的藥丸,還是被一隻胖嘟嘟的肉手快速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