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所展現出來的能力確實是仙人無疑，但表現出來的行事作風，又或者是造成的動靜，又和天師度中的內容對不上號。
總不能他們天師府傳承下來的天師度裡的內容其實是假的吧？
根據天師度所述，古之飛昇與後來佛門、道家這些門派的飛昇完全不是一回事，後世記載的羽化成仙者，其實都是不可能再下凡的。
所以張之維之前才覺得所謂的仙人下凡，有極大的可能不過是無稽之談。
對方若是真正的仙人，那麼也只能是上古的仙人了，而天師度裡形容的上古仙人是甚麼樣的？
用一個同樣是描述上古時期的故事，其實就可以很好地表現出這些上古仙人的樣子——
羿射九日。
在故事裡，十隻金烏凌空，將大地化作焦土，草木盡數枯死，河流只剩下龜裂的河床，天下一片屍橫遍野的恐怖景象。
但天上的金烏完全沒有在意，他們僅僅是在遊戲，甚至並沒有對其他生靈抱有惡意，也意識不到自己的行動對世界造成了怎樣的破壞。
直到一隻只金烏被大羿持彤弓素矰射死，它們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
在張之維看來，如果那位太玄門的掌門真的是上古仙人，弄出的動靜不應該這麼小，而且還願意在離恨島這種地方偏安一隅地做事才對。
真相究竟如何，就在這扇門後了，推門一看便知……
看著面前的木門，張之維少見的有了幾分緊張，做了一番心理準備之後才推門踏入……
“哦？來了啊，怎麼現在才到，在路上耽擱了？”
張之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一個短髮的身影穿著休閒裝，半跏趺坐在石臺上，手中拿著一把羽扇輕輕扇動著，而在對方身邊則擺著……一瓶喝到一半的可樂？
雖然外表看上去有點出人意料，但對方所處之地隱約為整個離恨島的氣局中心，而且看上去對方還不是有意為之，這種一舉一動天地自然相和的狀態確實如仙人的描述。
“來的路上被這太玄門中的妙景所吸引，確實耽擱了一會兒。”
張之維幾步上前打了個稽首：
“天師府第六十五代天師，見過掌門。”
張之維是走正規途徑，透過太玄令的標記來的離恨島，因此他也算是太玄門的學員之一，只不過還沒有來得及走流程而已。
“呵~”
迪迦忽然笑了一下，引得張之維有些在意：
“掌門何故發笑啊？”
難道是因為自己來自天師府？
“沒甚麼，只是忽然想到了些有趣的事情。”
還記得那些一人之下的同人小說，主角一個個去羅天大醮的時候，都愛來一個王也名場面的復刻，也就是“XXX拜見老天師”。
結果輪到他這邊，卻是老天師來拜他……也對，他都幾歲了。
迪迦搖了搖頭沒有深入解釋，一揮手在面前放了個蒲團：
“坐吧。”
張之維在坐下之前先打量了一下那蒲團，不知是用甚麼植物的枝條編的，一根根蜿蜒曲折之間竟顯出幾分如龍夭矯的氣勢。
坐上去之後，張之維忍不住吸了口氣，體內的炁竟是被自發地引動起來。
不同於往日不緊不慢地執行周天，而是一路奔騰匯聚，連過三關九竅，貫通泥丸百節，完全是一副要走火入魔的氣勢。
但效果卻好得出奇。
僵坐了約莫半刻鐘，身形沒有半點變化，甚至連胸口都沒有呼吸起伏的張之維終於動了——
一連串的噼啪聲如鞭炮在張之維的渾身上下響起，皺縮的皮膜下，有些許萎縮的血肉再次充盈起來，張口一吐，一道氣柱帶起赫赫風聲，早已神瑩內斂的雙眼也熠熠生輝。
這都是一時間控制不住暴漲的性命修為所致。
“不愧是一絕頂啊，按照寬鬆些的標準，你如今已然可以飛昇了——昔日這方天地規則有缺，靈氣不足，對你而言當是同身帶枷鎖困於暗室幽囚無異，只能弓腰縮背，自縛手腳。”
迪迦喝了口可樂，忍不住笑著道：
“而你卻已經習慣了那般環境，縱然來了離恨島，入了這方更廣大的天地，一時間也不能調整過來，如今終於能挺直脊樑，頂天立地，感覺如何？”
調整了一會兒狀態，張之維站起身，眼睛雖然還沒有完全內斂，但也已經不再如之前那樣神光逸散，對著迪迦一禮：
“多謝掌門，貧道確實是多年沒有如此鬆快了。”
實力的增長對於張之維而言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畢竟他過去就是一絕頂，但這種枷鎖盡去的輕鬆的感覺確實是十分令人懷念。
一禮之後，張之維忍不住好奇地看向迪迦：
“敢問掌門，是否與我家祖師有舊？”
“張天師嗎……”
迪迦搖了搖頭：
“確實有幾面之緣，卻談不上有舊。”
西遊世界的四大天師都是文官，亞當當年只在凌霄寶殿與其同處一室過，而且還沒見面交流，準確來說亞當和天庭的文官都不怎麼熟悉。
反而是武將這一邊，他認識的神仙多些，當初北俱蘆洲一戰怎麼也算同袍一場，後來也曾參加過幾場鬥部雷部的宴會。
嗯……怎麼說呢，吃得一般，所以亞當後來就沒去過了。
反正他一個天庭編外人員，有編制也是掛在兜率宮或者更高，也沒必要把人際關係搞那麼好。
聽到這個回答，張之維沉默了一下，而對面的迪迦也跟著一愣：
“原來如此，天師度……你們眼中的世界原來是這麼個樣子啊。”
這方世界對自己被分割出來並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但卻知道這方天地在那之後就變得不全了，而且也無法真正出現那種長生不死的仙人。
在這種情況下，這個世界的修士們認為這是天地之間的橋樑被阻斷了，人間與仙界隔絕，想要成仙只能飛昇到仙界去。
對於這種現象的出現，有些人認為是人間主導的，是為了讓高高在上的仙人不能再操縱凡人的興衰發展，也就是絕地天通。
也有些人認為是仙界主導，這方天地本身走向了衰敗和末法的時期，仙界為了不被人間拖後腿而隔斷天地，或者是自然形成，仙界和人間的通道本身因為末法而難以維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