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難看出，持有兩種觀點的人對仙界與人間關係的看法也不相同。
後面一種認為留在人間是沒有希望的，只有羽化飛昇到仙界去才有未來。
而前者則認為人間歸凡人就挺好，沒有仙人的影響和干涉，凡人反而能夠有更好的未來。
好在持這兩種看法的人之間雖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但也並沒有甚麼衝突，所以就各修各的。
後者追求的那種正兒八經的飛昇，能不能成是不知道，畢竟沒有見誰飛昇之後還能回來的，而隨著時間推移，天地環境也不支援有人自然修出那樣的修為，漸漸絕跡於天地。
而前者則將道統傳承了下來，他們安於在這片與仙界隔絕的人間修行和度過一生，但這個世界的規則殘缺也確實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所以他們也有了自己的羽化飛昇——在修為足夠高之後，於壽命將終時，這些人會“羽化”，以化道的方式融入這個世界，去修復天地的規則。
而這樣的真相未必能被世人所接受，固然是否知道真相都不妨礙世人做不到修煉成仙，但有這麼個目標在前面吊著，總是能讓一些不安分的人消耗一下精力。
不然所有異人都清楚的知道羽化只是個騙局，那過往的異人界還不知道會亂上多少倍。
所以定下這套規則，能夠真正接觸到羽化之秘的祖師們定下了諸如天師度之類的禁制來保守這個秘密，並且後來知曉了這個秘密的人，也都會被下類似的禁制。
所以……後世羽化的仙人不可能下凡，因為他們不是去了仙界，而是化道融入了人間的天地規則當中。
所以，張之維在聽到迪迦說他和張天師有幾面之緣後陷入了沉默，因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難怪，世事總是不能盡如人願，這方世界是因此才一直沒有能破局之人出現。”
迪迦有些感慨，抱著這樣的觀念，也就難怪同樣是天地規則不全，這個世界沒發展成遮天那副樣子了，這不只是修行體系的差異……
不，也不能說和修行體系沒關係，畢竟除了打磨性命之外，靜功心境也是很重要的，這就導致了這個修行體系出來的強者大機率就是會養成那樣的思維模式。
不過，現在問題出現了，張之維發現了他並不是原本想象中的那種仙人。
所以……
那又如何？
迪迦笑著搖了搖頭，對看著自己的張之維說起了自己的來歷和建立太玄門的目的。
世界不止一個、創造修行大世、促成仙人飛昇、尋找更多可能……
“放任這個世界安逸下去，或許對這個世界的人是個更舒適的選擇，但客觀事實不會以主觀意志為轉移。”
迪迦平靜地看著張之維：
“絕地天通對諸天萬界的出路沒有任何參考意義，包括這方天地在內的世界群本就是出於實驗目的而被開闢，註定失敗的方向會被修正。”
至於如何修正，那麼大概是試探性地加大汙染劑量，隨後持續觀察，這個實驗的主持者管著這麼大一個攤子，不太可能放下其他世界不管，像迪迦這麼有閒情逸致來對著一個世界精雕細琢。
如果是某個能出混元的世界或許還有些可能，但一人之下這種從某個實驗世界分割出來的世界，上限擺在那裡，絕沒有這種機會。
實驗也是要考慮成本和效率的。
相比之下，迪迦用的方法已經很溫和了，他只是把有意成仙的異人請來大浪淘沙而已。
“原來如此……”
張之維長長地出了口氣。
這方天地的真相，原來如此；過往天地的變化，原來如此；莫名出現的仙人，原來如此。
雖然真相有些許殘酷，但張之維反而感到一陣心安，畢竟這次的味兒對了。
除非是從小就被洗腦灌輸甚麼：有一個全知全能的大他者會無理由地愛著你、愛著每一個人的這種鬼話，任何一個有正常邏輯能力的人都是不會信這種事的。
弱者無事不登三寶殿、強者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才是符合現實的。
現在這樣，對方有著目的，而且把目的告訴你，絲毫不擔心會不會引起甚麼麻煩，反而更加符合張之維對於仙人的想法，以及正常的邏輯。
“那麼，現在你，或者說哪都通，還有甚麼想要說的嗎？”
迪迦又喝了口可樂，隨意地對張之維問道。
張之維沒有帶甚麼竊聽裝置之類的東西來賭命，但他來之前哪都通肯定會把哪都通的立場訴求之類的話都和他交代清楚，畢竟離恨島雖然有網，有些東西卻不方便在網上交流。
說白了網路安全和個人隱私這一塊，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誰還真的信啊？
真正的心裡話能寫在日記裡嗎？
“沒有了……今日之事，貧道是否要保密？”
“無妨，我不會主動去打破秩序，所以只是以納森島這本就遊離於秩序之外的地方作為道場，引渡各方異人前來。”
迪迦轉過頭，目之所及的地方，太玄門內已經有了各種膚色的異人。
“至於說你們自己如何抉擇，我不會干涉。”
當然，前提是不來影響他這邊。
“貧道知曉了，那麼……貧道告辭？”
“嗯，既然都來了，走之前還是去藏經閣那邊兜一圈吧，就算不成仙也是有好處的。”
張之維的告辭顯然不是單純的要離開這裡，而是不會加入迪迦的成仙計劃，打算離開離恨島，對此迪迦也不強求。
“這……多謝掌門。”
張之維猶豫了一下，本來覺得這或許是一種打廣告的行為，不過想想看，自己現在這副返老還童的樣子，其實已經足夠有說服力了。
而且，仙人大概也不會在意這些東西。
對方用的是陽謀，要的是一個大勢，世人有成仙的慾望，而這裡真的有成仙的機緣，同時沒有人擁有阻止仙人的力量，那麼對方的計劃就不會受到影響。
能來的自然會來，來不了的也不差那麼幾個人，大浪淘沙的篩選法下沒有任何人是特殊的，他是否當這個廣告其實沒有甚麼差別。
對方只是平等地給每個來離恨島的人同樣的機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