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愈發大了,朔風捲著鵝毛大雪,把天地間染成一片茫茫。
慕容樓的大軍如同一條灰黑色的長蛇,在風雪中緩慢前行著。
更前方,慕容樓派出的斥候,與慕容彥派出的斥候途中相遇了。
因為大雪,可見度低,所以雙方發現對方的存在時,已經近在眼前。
雙方大吃一驚,立即就要拔刀一戰,好在及時發現是自己人,這才下馬,互通訊息。
獲悉對方情形後,慕容樓派出的斥候只覺五雷轟頂。
他們本來還想著,能儘快趕到鳳凰山莊,能有口飽飯吃,能有一處遮擋風雪的住處,卻沒想到,慕容彥將軍竟已撤下邽山。
不敢多做耽擱,兩隊斥候即刻調轉馬頭,踏雪疾馳,匆匆折返中軍稟報軍情。
慕容樓正在中軍,大軍一路頂著風雪,艱難前行。
寒風割面,大雪沾衣,他暗自盤算著,天明之前大軍便可抵達鳳凰山下。
屆時便能生火煮一碗熱湯驅寒暖身,他還要親自登臨鳳凰山,督軍強攻邽山糧倉。
就在這時,斥候回來了,訊息一說,慕容樓頓時驚得魂飛魄散。
邽山倉,短時間內根本打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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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彥估計,正常情況下,從鳳凰山莊一側,即便繞開了那四道險隘,要攻下那道險關,至少也得十天。
可他們的糧食,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如果只是斷糧一日,尚可忍耐,斷糧兩日,就絕不可能再保持戰力。
而按照慕容彥的預估攻克時間,哪怕一省再省,到第五天時,也得徹底斷炊,粒米也無。
寒風肆虐,碎雪拍打在臉上,刺骨生寒。慕容樓僵立在漫天風雪中,周身冰冷,心底更是寒意徹骨,沉至谷底。
前軍劉儒毅部最先獲悉軍情,劉儒毅親自隨同斥候趕回中軍。
噩耗轉瞬傳遍軍營,一眾將領面色慘白,個個垂頭喪氣,如喪考妣。
慕容樓心知此事已然瞞不住。待其子慕容彥率領三千殘兵趕來匯合,兵馬動靜浩大,邽山糧倉失守的訊息終究會傳遍全軍,再無遮掩餘地。
「劉城主,我們————得立刻撤退了,往略陽撤。借一步說話。」
他低聲交代,命劉儒毅率先領兵回撤略陽,入城之後,即刻搜刮全城糧草,盡數收繳民間存糧,以供軍需。
劉儒毅聞言,面色驟然一變。
略陽是他經營多年的根基之地,根深蒂固。
可若是強行擄掠全城百姓口糧,寒冬臘月之中,百姓無糧禦寒果腹,十有八九會凍餓殞命。
經此一事,他在略陽民心盡失,再無立足之地。
可他亦清楚眼下絕境。若糧草斷絕,大軍飢寒交迫,必然發生譁變,屆時他性命難保。
悔恨與憤恨交織心頭,翻湧不休。
劉儒毅暗自懊惱,早知慕容閥外強中乾、不堪一擊,當初便該死守略陽。
憑堅固城防與一月存糧,他完全能熬到慕容閥主動退兵,何至於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可惜世事無重來。他早已歸降慕容閥,親身參與上邽攻防戰事。
家中百餘口親春,盡數被楊燦斬殺,雙方血海深仇,再無半分調和可能。
良久,劉儒毅咬緊牙關,重重點頭:「好!某,記下了。」
慕容樓對他全然放心,未曾增設監軍、安插親信。
劉儒毅摩下皆是略陽舊部,安插光桿監軍毫無用處。
更何況劉家滿門慘死楊燦之手,血海深仇在前,劉儒毅絕無反水可能。
「劉城主,籌集糧草的事,就拜託你了。一旦進了略陽城,咱們就是守方,馬上就能化被動為主動。
我們先籌措些糧草應急,待後方糧道暢通,及時運來糧食,咱們————依舊能捲土重來!」
議定之後,慕容樓不再等候兒子慕容彥的殘兵匯合,當即下令劉儒毅返回前營,率領本部兵馬先行回撤略陽,其餘大軍隨後跟進。
劉儒毅匆匆策馬奔回前營,即刻集結人馬,下達回撤軍令。
此前全軍已知曉邽山戰線潰敗,軍心本就惶惶不安,聽聞要返回略陽,士卒心中稍安,無人多言,匆忙整理行裝,準備拔營啟程。
此刻劉儒毅才猛然想起,軍中糧草早已緊缺,士卒今日便未飽腹,這般長途跋涉,糧草如何支撐?
於是,劉儒毅又匆匆趕回中軍,嚮慕容樓索要糧草。
慕容樓所餘糧草,已經不能確保全軍返回略陽一路之上的消耗,饒是如此,劉儒毅要糧,他也不能不給。
兩個人討價還價一番,掰扯得臉紅脖子粗的,劉儒毅才要到哪怕省吃儉用,至少也得在路上餓上一天的米糧。
眼見無論如何都不能從慕容樓手中再要出一粒米,劉儒毅只得恨恨作罷。
他心中只想:「這惡人,我是不能不做了。既然如此,待我返回略陽,抄出的糧草,我得先藏起來一部分,你不仁,便莫怪我不義!」
劉儒毅立刻叫人來中軍搬運糧草,他也不想再用什麼輜重隊運輸了,又沒那麼多糧草。
他領了糧草,就地便按所領數量,結合自己麾下將士人數,分撥給個人,每人帶上幾天的糧食,隨後再上路。
就在這時,慕容彥得到斥候傳訊,也是加快速度趕回來匯合了。
慕容彥的兵馬攻打鳳凰山,比慕容樓攻打上邽城的兵馬還要悽慘一些。
戰死士兵的屍體他自然是拋棄了,重傷兵士也全拋棄了。
可是帶回來的這些兵,也是一個個的衣甲殘破,身上帶傷。
不過,他所部有禦寒的柴薪,還有屋舍居住,倒不像他爹麾下有那麼多凍傷計程車兵。
一見慕容樓,慕容彥便翻身下馬,伏地大哭:「父親,父親啊,孩兒無能。
孩兒未能攻下邦山倉,損兵折將,愧對父親託付,還請父親大人降罪。」
慕容樓臉色慘白地將兒子扶起,愴然道:「此非戰之罪,爹不怪你。
爹在上邽城下,也是不曾討了好去,咱們現在就走,你馬上整頓所部兵馬。」
他快速排布撤軍陣形:劉儒毅部為前軍,中軍由他親自統領。
左翼交由麾下大將,右翼為尤八斤部,後方設兩支本部兵馬,交替掩護殿後。
中軍陣形本就擁擠臃腫,不宜再插入兵馬,否則排程滯澀、靈活性盡失。
殿後兩軍的交替撤退方案早已敲定,貿然增補兵力,只會打亂部署。
故而慕容樓下令,讓慕容彥領兵駐紮在中軍與殿後兵馬之間,充當緩衝梯隊。
殿後一軍若被擊潰,慕容彥部可即時補位;若追兵突破兩道殿後防線,其部亦可阻攔敵軍,護衛中軍。
彼時風雪未歇,軍營混亂達到頂峰:前軍士卒紮堆分糧,雜亂無序;慕容彥部擠在一旁,等候中軍排程;中軍將士忙著交割糧草,人馬交錯、擁堵不堪。
就在這軍心渙散、陣型大亂之際,一支人馬如鬼魅般悄然現身風雪之中。
這支兵馬人數不多,機動性極強,悄無聲息繞開右翼尤八斤部,又因從下風口潛行靠近,故而直至踏入衝鋒距離,沉悶的馬蹄聲才穿透風雪,傳入慕容軍耳中。
「殺!」
雪色茫茫,索醉骨一聲厲喝,沒有擊鼓,只是一聲厲喝,一馬當先,長槊一擰,便向付糧、收糧、分糧、領糧的亂糟糟隊伍衝了過去。
元家大馬,一直是奔著風沙雨雪極端天氣去訓練的。
他們的武器、馬具等裝備,也都為了應付這種特殊天氣,做了很多改良,專為苦寒戰地打磨。
索醉骨的這三百精騎,不負楊燦所望,果然率先趕到,並對慕容樓的中軍發起了突然襲擊。
鼓角轟鳴,無數枝利箭劃空呼嘯,帶著死亡的軌跡,裹挾在漫天雪花中插入亂糟糟的中軍,帶走一條條鮮活的性命。
索家騎將仰天發出狼嗥之聲,其聲淒厲,這是訊號,陷陣衝鋒的訊號。
其後三百名騎兵亦同樣狼嗥應和,先聲奪人!
又是一輪羽箭落下,混亂的人群頓時大亂,然後,由索大娘子用元家大馬一手調教出來的三百鐵騎,便鑿進了慕容閥的中軍。
鑿穿、鑿穿、一刻不停,只是鑿穿。
三百騎如刀鋒一般,楔入了混亂的中軍,鐵蹄踏碎積雪,兵刃染盡鮮血。
凡鐵騎所過之處,無人能擋,當者披靡。
戰馬奔騰、兵刃交擊、箭矢破空,雜亂聲響交織一片。
混亂中,有人引燃堆疊的帳篷,防雨塗油篷布遇火即燃,熊熊烈火順勢蔓延,又引燃了一旁的糧車。
索醉骨哈哈大笑,這第一功,她拿到了。
殺,再殺,三百鐵騎鑿穿而過,從慕容軍的亂陣中穿鑿而空,揚長而去,沒入茫茫大雪之中。
其實,索醉骨是有機會圈馬再度鑿穿一遭的,但經過這一番廝殺,人力馬力皆已疲憊,回馬再戰損傷必大。
慕容軍本來就缺糧,經過這麼一燒,恐怕所餘糧草就會更少,那又何必犧牲太大?
一路綴著慕容閥的敗軍,像耐心的狼一樣,躡蹤、追殺、廝咬、蠶食,豈不更好?
索醉骨可沒忘記,楊燦答應她,讓她做城主呢。
到時候,她要大擴軍,而這三百精銳,每一個都可以成為良師,一人帶上幾個徒弟,她哪捨得白白浪費。
「不好,楊燦已經看出我軍虛實,先鋒既已追上,後續兵馬也必然不遠了。」
慕容樓在近百名裝備極為齊全的親兵保護下,臉色鐵青地走出來。
他沉聲大喝道:「劉儒毅,率所部立即東向,返回略陽!
中軍間隔二里,繼續行軍。左翼右翼,雁翅而行,快去通知後軍兩翼。」
劉儒毅心中苦澀難言,可這時,他也是真的沒辦法再和慕容樓談什麼糧食交接了,已經拿了多少,便是多少吧。
當下,他便匆忙集合所部,那死的傷的全然不顧了,這都是負擔,拋給慕容樓的中軍吧。
劉儒毅率領所部,立刻集結,匆匆東向而去,慌不擇路。
慕容樓一面叫人整頓中軍,一面喚來左右兩翼將領,吩咐他們與中軍一起隨前軍向東。
殿後的兩路兵馬,也派人去了,告知前方變化,叫他們讓慕容彥的兵馬插入,依舊繼續殿後,全軍向東。
茫茫夜色、皚皚荒原上,慕容閥的大軍完成轉向,全軍向東。
就在這時,楊燦率領所部騎兵,又如一尊魔神般出現了。
楊燦所部騎兵,論精銳程度,的確不如索醉骨的騎兵。
無論是雪夜奔行,還是突襲夜戰,都有著不小的差距。
可是,此時的慕容軍哪還有什麼軍心士氣,疲敝不堪,破綻百出。
尤其是他們剛剛從向西北而行,轉向東北,楊燦的隊伍,是斜斜斬在慕容彥所部的側翼的。
楊燦所領騎兵固然不及索大娘子的騎兵,可楊燦這個「槍頭」,卻是無比鋒利。
什麼招式,什麼槊法,這時候全屬多餘,就是比速度、比力度、比準頭。
而這三點,楊燦一樣不缺,他就像裝了永動機、永遠不知疲憊似的,一個照面,一槊刺出,便是陰陽兩界。
楊燦所領騎兵,很容易就鑿穿了慕容彥的陣形。
慕容彥的陣形雖不及之前慕容樓中軍那般混亂,卻也單薄得多。
楊燦一見穿鑿容易,餘力尚在,於是立即圈馬,又來了一波鑿穿。
除了他面對的慕容彥所部,確實要比更加龐大的慕容樓中軍單薄,心態不同也是一個原因。
索醉骨現在滿腦子都是做個好員工、拿份高績效,楊燦則是為自己打工,兩者終究還是有區別的。
慕容彥部本就士氣低迷,連夜棄山而逃,拋下死者、捨棄傷兵,一路奔波未有半分休憩。
士兵行囊塞滿劫掠而來的財物,負重前行,皆是累贅,戰場之上行動遲緩。
一時間軍隊混亂,指揮失措,風雪之中,慘叫哀嚎此起彼伏,鮮血染紅皚皚白雪,屍身橫陳荒涼野地。
等到慕容彥匆匆穩住陣形,殿後的兩路兵馬也開始迅速靠攏時,楊燦已率所部揚長而去。
這時,提前趕到前方背風雪處,稍稍休息了小半個時辰,又像狼群一樣出現的索醉骨部,又對慕容彥的左翼軍發動了襲擊。
夜襲的快馬佔了上風,慕容軍左翼以步卒為主,騎兵主力集中在中軍。
客軍精騎由破多羅嘟嘟和符乞羅率領,可他二人領兵追在隴騎背後,負責維護糧道,不在此處。
眼見左翼軍多為步卒,且又已被鑿穿,索醉骨還顧忌什麼,這一回,她便沒有鑿穿而過,而是往復廝殺起來。
吶喊聲,咆哮聲,慘叫聲,殺戮不斷,宛如煉獄——————
天明時分,風雪稍緩。
慕容閥撤退的大軍,已經遠遠離開了從上邽往鳳凰山而去的道路,斜穿荒野,一時不辨東西。
慕容樓依據天象簡單判斷了所在位置,便派出斥候警戒,以弄清楚他們所在的具體位置。
中軍這邊,則是匆忙清點剩餘糧草,核算軍需供給。
昨日從上邽城下往鳳凰山莊行軍時,全軍每人分發一日口糧,故而眼下尚且無需補發糧食。
可新的困境接踵而至,軍中燃料已然耗盡。
此前奔赴鳳凰山,因為山間林木繁茂,所以將士無人攜帶柴薪,誰會揹著柴禾行軍呢?
如今身處荒原,無木可取。
於是,有糧而無柴,讓又冷又餓、身處荒野的慕容軍再度陷入了困境。
他們只從雪地裡翻找出不多的潮溼的柴禾,最後拆了幾輛運糧的大車,這才勉強煮出幾鍋熱鍋來,卻也供給不了全軍所需。
更要命的是,在這一路奔襲之中,能捨棄的他們幾乎都捨棄了,帳篷帶過來的也不多了。
許多士兵就只能暴露在呼呼捲過曠野的風中,既無禦寒之衣,也無擋風之帳,腹中還無暖食。
慕容樓佇立風雪之中,面色灰敗如死灰。他知道,已經無力迴天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多帶回去一些人。
連同劉儒毅、尤八斤和於睿部,他現在擁有戰兵一萬六千餘人,輔兵一萬餘人。
從前只盼兵多勢眾,如今他不嫌人少,只嫌人多,因為糧草、寒衣、帳篷盡數短缺,他已經無法供養將士。
邽山倉,一大早,崔臨照便接到程大寬報訊,今晨未見慕容彥派兵攻打。
崔臨照一聽,頓時感覺不對,慕容軍缺少各種補給,邦山倉是他們破局的唯一希望。
絕境之下,慕容彥沒有任何理由放過攻擊邽山倉的機會,因為如今時間對慕容軍來說就是最致命的。
崔臨照馬上讓程大寬派出幾名斥候,用繩索綴下高牆,前往鳳凰山莊探聽訊息。
——
很快,斥候兵就送回了訊息,慕容彥率兵下山了。
鳳凰山莊內,除了遍地凍僵的屍體,就是那些躺在屋舍裡,已經無人理會,只能等死的傷兵,他們正在絕望地哭訴、哀嚎。
崔臨照一聽,立即找來大執事東順,和蘇瞳、病腿老辛、李葉,還有程大寬。
崔臨照道:「邽山倉,本有倉兵一千八百人,鄉兵部曲六百,八莊四牧青壯一千二百,共計三千六百人。
如今連日鏖戰,死、傷者共計四百餘人,尚餘可戰者三千兩百餘人。」
在冷兵器時代的城池攻守戰中,攻守雙方的戰損兵一般是三比一、四比一,極端情況可以達到十比一以上。
慕容彥部此前攻打鳳凰山莊,腿老辛一方所利用的險隘,都是依託天然地勢,臨時做的修整,比起城池的防禦作用要小一些。
而之後守衛邽山倉之戰,打的時日尚短,因此守禦邽山倉一方的兵力,和慕容彥一方的戰損比,也不過是接近四比一。
邽山倉上,還有許多生力軍,這一點,即便不瞭解邦山倉內詳細情況,慕容彥也是能從自己的戰損推算出來的。
正因如此,他在看見水晶宮一般的邽山倉時,才馬上就意識到,他已經沒有攻克的可能,這才果斷撤退。
崔臨照點將道:「拔力末、程大寬各領六百人,步騎各一半,隨我下山,追擊慕容軍。」
因為慕容軍已退,心情大好的東順道:「夫子,山上不用留這麼多人的,留五百兵,足矣,其他的,你都帶走。」
崔臨照搖搖頭:「大雪封野,補給艱難。嚴寒之下,糧草不僅是慕容軍的死穴,亦是我軍的桎梏。
從上邽城東行三日路程,沿途無補給據點,士卒自帶糧草有限,兵力過多,反而拖累行軍。」
崔臨照道:「大執事,我把辛將軍、王監計(王南陽)、李葉留給你,留下兵員共計兩千。
你再留五百守山,其餘一千五百人,由大執事您親自排程安排,前往沿途暗倉、秘囤,保障追殲大軍的糧草補給。」
東順聽了,肅然點頭,鄭重地道:「夫子放心,此事交給老夫,斷不會有誤。」
要實施反攻,戰線一旦拉長,楊燦將面臨和慕容軍曾經面臨的一樣的麻煩,那就是補給。
楊燦既然從一開始就已制定了誘敵深入的計劃,要藉助大雪寒冬這個天時,堅壁清野這個地利,民心不向慕容這個人和,要在慕容閥大軍補給出現重大問題後,實施絕地反擊,又豈能不考慮自己的補給問題。
這也是他決定冒險一搏後,第一個去找東順商議的原因,要執行這一計劃,離不開東順的支援與配合。
東順對各城的糧食調控,對各塢各堡各莊各鎮的秋糧徵收,並沒有全部長途運往邦山倉。
他要真這麼做,也來不及。
從上邽城往東三天腳程也就是七十五里之外,每隔五十里,他便尋背風山坳、向陽凹谷、深山老林、半山石窟,多為人跡罕至之地,建造了簡易臨時的暗倉、秘囤,以儲存糧食。
那些秘囤,倉內皆鋪乾草、灑柴灰,上面再鋪葦蓆,蓄藏炒熟米、麥餅、燻肉乾、鹽脯、鹹菜、炒麵一類食物,都是耐凍耐存,取用即食的。
所有秘倉由邦山倉老兵秘密修築,完工後盡數歸倉;各處糧倉位置皆繪製成密圖,標註清晰,以防遺忘。
如今反攻開啟,東順便要依照密圖,隨大軍行進節奏,逐一開啟秘倉,輸送糧草,保障軍需。
崔臨照安排已畢,便點了一千二百名精壯士兵,自邦山倉開山門而去。
至於接收鳳凰山莊,處理慕容傷兵等一應事務,自有李太夫人和蘇瞳負責,東順大執事則取出密藏的圖紙,開始緊急籌劃起來。
與此同時,上邽城中,遊騎四出,分赴各地,也不知要執行什麼秘密使命。
成紀城主古見賢、冀城城主趙衍,在收到總戎楊燦將令,偵知慕容軍潰退的訊息後,也是立刻開城出兵,加入了痛打落水狗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