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上的秋風,像個嗜金如命的染匠,揮毫潑墨間,深一筆淺一筆地暈染開來,將武山城主府的銀杏、白樺與山楊,盡數染成了透亮的金。
風過處,金葉簌簌飄落,鋪成一地碎光,卻半點暖不透府中沉沉的壓抑。
同是偏愛金色的城主尤八斤,身著一襲鎏金錦袍,負手立在臺階之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府前那排整裝待發的馬車上。
府中僕役們垂首斂肩,正有條不紊地往馬車上搬執行李,箱籠堆疊,人聲細碎,連呼吸都透著小心翼翼,生怕觸怒了城主。
他的老父親正站在車旁,鬢邊白髮被秋風卷得有些淩亂。妻子牽著年幼的孫兒,正湊在孩子耳邊低聲叮囑。
而那些不必隨遷的妾室們,站在尤八斤身後,臉上掛著刻意擠出來的依依不捨,眼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慶幸,悄悄用眼神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笑意。
心腹將領黃子傑一身戎裝,鎧甲上的銅釘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站在尤八斤身側,看著老太爺、城主夫人、公子與孫兒一一登車,臉色愈發陰沉難看,指節攥得咯咯作響。
「城主,這楊燦實在太過分了!」黃子傑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翻湧的怒火。
「咱們於閥立足於天水兩百餘年,歷任閥主,從未如此苛待自家家臣,便是其餘七閥,也無這般行徑!」
他往前邁了半步,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語氣愈發激動:「那楊燦,說到底也不過是於閥家臣,同為家臣,他為何這般難為我們?」
黃子傑冷笑一聲,眼底滿是憤懣:「他說得冠冕堂皇,說什麼上邽城牆高城厚、兵強馬壯,能更好地護您家眷周全,可他這分明是挾您的親眷為人質啊!」
尤八斤依舊負手而立,神色未變,自光從眼前的親人身上緩緩移向天邊舒捲的秋雲,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任憑黃子傑慷慨激昂、義憤填膺,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黃子傑口中的「挾眷為質」,他怎會看不明白?
這伎倆,古已有之。
追溯其源,最早可至春秋時期,周平王與鄭莊公互換太子為質,那時尚且是國與國之間的外交抵押,並非君主用以鉗制臣下將領的手段。
直到兩漢,大將出徵或鎮守邊疆,妻兒才會被召至京師。皇帝看似安排其子入官學、做禁衛,實則是將其約束在京,軟禁為質。
一旦將領有異心,便可即刻拿其親眷問罪,以做效尤。
這制度真正成熟,是在三國亂世,此後代代延續,直至宋明時期,中樞完善了分權、監軍、兵將分離之法,這「留質於京」的舊制才漸漸式微,淡出了歷史舞臺。
可隴上不同。八閥的起源,本是昔日大一統帝國崩塌、中樞式微後的產物。
彼時中原諸侯爭霸,戰火紛飛,隴上偏安一隅,遠離紛爭,當地各郡守趁機自立,割據一方。
後來中原雖重歸一統,卻長期陷入南北對峙之勢,兩大王朝相互制衡,無力西顧,八位自立的郡守便漸漸演化成各自為政的地方割據勢力,是為隴上八閥。
因此,八閥從誕生之初,制度便透著幾分混亂。上層是家族式統治,任人唯親;基層卻沿用前朝官僚制度,不倫不類。
初時,那些郡守剛搖身變為家主,管轄之地不算廣袤,麾下臣屬本是其舊部,尚需籠絡,自然不會過於嚴苛,中原王朝的統治經驗,也未被照搬過來。
再後來,八閥之間相安無事,未爆發過大規模戰亂,便也沒有外部動力推動制度改革,這般混亂的格局,便一直延續至今。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楊燦顯然沒有放過慕容閥壓境的機會,他正藉著這股外部壓力,不動聲色地對於閥的統治制度進行一場徹底的革新。
想到此處,尤八斤的自光微微閃爍,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審慎與凝重。
他忽然懷疑,楊燦早已暗中佈局,若這份猜測屬實,那這個年輕人,未免太過可怕,簡直是算無遺策,其智近妖。
楊燦的第一步,便是推行一套極其嚴密的監察制度。這套制度精準地取悅了閥主於醒龍,得到了閥主的全力支援。
趁著執事何有真、上邽城主李淩霄先後出事的契機,他將這套制度在全閥範圍內推行開來。
自此,閥主專派的監察署在各城佈下眼線,地方上的糧草、銀錢、兵丁,中樞皆瞭如指掌。
從前那種隨意截留、挪用公款、拆東牆補西牆,或是寅吃卯糧的日子,徹底一去不復返了。
這一步推行後,楊燦並未急於求成,而是耐心等待了一年有餘,直到這套監察制度徹底成熟、完善,真正發揮出鉗制地方的作用,才邁出了第二步。
於是,於閥得到確切訊息:實力遠勝於己的慕容閥,即將發動一統隴上之戰,而於閥,便是其首當其衝的目標。
這時,於閥利用鳳凰山上本就存在的山窟,大肆擴建、修繕,最終建成了九座近乎恆溫的巨大倉庫。
全閥的糧草、銀錢、布匹、武器,盡數集中儲備在鳳凰山上,牢牢掌控了後勤命脈。
後勤既定,軍隊改編便隨之展開。楊燦以上邽城為試點,將部曲兵(鄉兵)
與城防兵全部納入統一編制。
他縮編戰鬥力薄弱的部隊,裁汰老弱殘兵;打亂原有部曲編制,拆分將領手中的私人親兵;調換主官、副將,穿插異地兵源混編,鬆動了地方官對地方軍隊的掌控力。
與此同時,監察制度也被引入軍中,監察官直接隸屬於閥主府,不受任何將領節制。
上邦城的試點成功後,這套軍制改革迅速在全閥推廣開來。
起初,尤八斤等人都以為,這只是楊燦為應對慕容閥而採取的權宜之計,只要熬過這一劫,一切都會回到從前的模樣。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楊燦的每一步,都在潛移默化中改變著於閥的根基,就像他當年在豐安莊立下的「勸農碑」。
在那之前,當地百姓只知有張莊主,不知有於閥主;碑石一立,民心歸向,百姓才明白,他們的天,從來都不只有一個張雲翊,天外有天。
如今的這些改革,亦是如此。
他們手中的權力,正被一點點剝離,每一步都只是讓他們感到些許不適,卻又不足以激起他們的激烈反抗,只能被動接受。
軍制改革之後,糧草的統籌調撥便提上了日程,而東順那個老狐狸,早已暗中與楊燦達成了合作,不動聲色地開始調整各地糧儲。
東氏一族執掌於閥農事數代,上百年間,各地農事部門的官員、管理人員,幾乎全是東家人。
因此,軍糧、布帛、軍械,都在暗中被轉運至鳳凰山的倉庫。
等尤八斤等人察覺不對勁時,想要截留、想要反抗,卻發現手中剩下的物資,早已不足以支撐他們掀起任何波瀾。
斷糧即斷兵。沒有足夠的糧草,即便有再多計程車兵、再勇猛的將領,也沒有底氣對抗閥主府。
他們只能乖乖接受閥主府的統籌排程,每座城池能留存的物資,都被嚴格把控在一個精準的數字上。
在這個時代,普通郡城的糧食儲備,需夠支撐半年(一百八十天);閥主所在城池或軍事重鎮(如代來城),需夠支撐一年;普通小城,需夠支撐三個月。
可礙於各種隱秘手段,糧食儲備大多隻能抽檢,難以全面盤點,因此各城的實際儲備,大多隻有規定數額的一半。
就像南梁的臺城(建康),作為都城,糧食儲備本應夠至少支撐一年。
可實際上,它被圍困一百三十六天便「糧盡人相食、城破失守」,真正的儲備連半年都不到。
武山在於閥治下,算不上小城,可經東順之手調控後,表面上的糧食儲備被定為兩個月。
尤八斤心裡清楚,武山城真正的糧食儲備,只夠支撐一個月。
他知道,東順必然也清楚這一點,更知道,東順一定把實情告訴了楊燦。
所以,所謂的兩個月指標,不過是楊燦給的體面,實則就是隻給了他一個月的緩衝。
這個楊燦,難不成是慕容閥派來的臥底?
這個念頭,突兀地湧上尤八斤的心頭,卻又被他迅速壓了下去。
他知道,這當然不可能。
可是,楊燦怎麼敢的,他現在不該是釋放更多權力,竭力拉攏各城城主麼?
結果,在楊燦透過東順完成各城糧儲調控後,李有才也開始對他負責的軍械動手了。
兵器、甲胃、勁弩、守城器械,全部實行統一度支,下發數量、下發時間,全由閥主府說了算。
各城軍械存量需登記造冊,損耗需及時向閥主府報備核銷。
至此,他們手中的兵、糧、械、財,或多或少,都被閥主府掌控了。
所以,如今總戎使、閥主仲父楊燦,要求他將妻兒、嫡孫送往上邦城,接受閥主府的「妥善安排與保護」,他能拒絕嗎?
「好手段啊。」尤八斤在心中細細覆盤楊燦的每一步,忍不住摸著自己圓潤的下巴,暗暗讚歎。
每一步都精準把控著力度,不急不躁,等到你忍無可忍想要發作時,才發現自己早已沒了發作的資本。
他早看出,此子非尋常人。
一個毫無根基的年輕人,能扳倒張雲翊那種地頭蛇、何有真那種老狐狸,能壓服經營上邽二十三年的李淩霄,又怎麼可能是等閒之輩?
一旁的黃子傑,見尤八斤沉默不語,只當自己的話說到了城主心坎裡,愈發憤慨,語氣也愈發衝動了。
「大敵當前,楊燦卻如此防範閥中重臣,簡直是喪心病狂!
城主,依屬下之見,您應當聯合其他城主,向楊燦施壓。
甚至————他不仁,咱們便不義!等慕容氏大軍兵臨城下,您未必不能大開城門,另尋出路————」
「聒噪!」
尤八斤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等黃子傑說完,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府院中格外刺耳,黃子傑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嘴角瞬間溢位鮮血,踉蹌著後退兩步,一腳踩空,直直摔下臺階。
尤八斤邁步走下臺階,一腳踩在黃子傑的臉上,靴底用力碾了碾,冷聲道:「再管不住你那張破嘴,就把舌頭割了,省得汙了我的耳朵。」
黃子傑大驚失色,臉頰被踩得扭曲變形,嘴裡溢位含糊的嗚咽,卻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清楚,城主是真的動了殺心。
尤八斤冷哼一聲,緩緩收回靴子。
他知道,楊燦手下有一個神秘的諜報組織,傳聞其首領,是楊燦身邊一對雙生美少女。
天知道,自己身邊,有沒有那組織的耳目?
黃子傑這混帳,忠心有餘,卻蠢得無可救藥,再亂說話,他不介意真的除了這個禍害。
他尤八斤,能做到武山城主,已然是人生頂峰。
再過幾年,他便該「告老榮養」,最好的結局,便是像李淩霄那般,被繼任城主重用。
至於繼任者是誰,有沒有楊燦這般的胸襟與氣魄,他無從得知。
但此刻看來,那個年輕、有心機、有手段的楊總戎,志向絕不簡單。
尤八斤,想賭一把,跟著楊燦幹。
或許,他的命運,會因此變得不同。
這時,兩個提著裙裾正要登車的女兒,見父親大怒,竟掌摑心腹愛將,只當父親是因不得不送她們去上邦而憤懣不已。
姊妹倆當即返身跑來,一頭撲進尤八斤懷裡,嚶嚶地哭了起來。
她們酷肖乃父,生得極為圓潤,圓圓的臉蛋上掛滿淚水,惹人心疼。
尤八斤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褪去了所有厲色,化作一副慈父模樣。
他張開雙臂,緊緊攬住兩個女兒,輕輕拍著她們的肩頭,語氣溫和。
「別哭,慕容閥勢大,上邦城的確更安全。楊總戎會為你們安排好一切,到了那邊,看好你們的幾個兄弟,叫他們安分守己,莫要給為父惹出是非。」
女兒們哽咽著點頭,依依不捨地鬆開他的胳膊,一步三回頭地登上了馬車。
尤八斤站在原地,看著馬車緩緩啟動,看著女兒們扒著車窗,淚眼婆娑地向他揮手,暗暗嘆了口氣。
聽說,火山好顏色。
可惜,吾女無顏色。
一雙人間好顏色。
李生姊妹花胭脂、硃砂,並肩走向書房,嫋嫋婷婷,身姿如柳。
二女高矮胖瘦、容顏打扮,俱是一模一樣,粉腮嬌嫩,眉眼玲瓏,稚氣未褪,偏偏身段已然初綻,嬌俏入骨,自帶一股靈動之氣。
——
深秋的隴上,早已透著料峭寒意,二女的穿著便厚了些:
月白綾緞做裡襯,外罩一件薄軟的柳綠夾棉小襖,袖邊繡著細碎的淺草暗紋,素錦細帶輕束纖腰,將那小蠻腰襯得纖柔盈握,楚楚動人。
她們一頭烏黑的秀髮,都梳成雙環垂髻,只簪著兩粒圓潤的白珠,素淨雅緻,卻又不掩少女的鮮活靈動。
兩女不僅明眸善睞、瓊鼻櫻唇,便是舉止步伐,都渾然一致,宛若雙花並蒂,相映生輝。
但任誰見了她們,都不敢有半分輕慢。
隨著慕容閥的進攻,諜報工作愈發重要,大量諜報人員往來穿梭,負責這等機要之事的二女,便需時常來向楊燦彙報。
一來二去,這個秘密便難以再藏,如今閥中不少人都知道,總戎門下有一個強大的諜報組織,而這對看似嬌俏的美少女,便是替楊燦執掌這「耳目」的首領。
「主人!」
二女踏入書房,一見楊燦,臉上便綻開甜甜的笑,沒有半分下人該有的拘謹。
她們腳步輕盈,宛若一對穿花蝴蝶,快步撲到楊燦身邊,一個熟練地給他捏肩,一個順勢蹲下身捶腿,絮絮叨叨地彙報起近日的訊息。
「代來城失守了,於桓虎自盡未遂,被於睿及時救下,敗軍逃至隴城,與隴城守軍匯合,勉強組織起防禦。」
胭脂的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
「不過慕容軍並未與隴城、清水城這兩座非交通要道的山城、水城糾纏,只留一路偏師戒備,主力長驅直入,如今已經殺到略陽城下了。」
「略陽原本派了援軍趕赴代來城,可代來城失陷太快,援軍剛到半路,便被慕容閥大軍吃掉了。好在其他兩路援軍及時收到訊息,迅速回師,才沒有重蹈覆轍。」
胭脂頓了頓,繼續說道:「於驍豹率領隴騎趕到略陽城附近時,遇上了慕容閥前軍,趁機吃掉了他們的先頭部隊。
隨後,於驍豹迂迴至慕容軍主力側翼,又發動了一次突襲,得手後便迅速轉戰而去,沒有戀戰。」
胭脂將前線戰事一一稟明,楊燦從各城官方,自有軍情戰報呈來。
但胭脂的情報系統,獨立於官方渠道之外,訊息更密、更準,不僅能與官方戰報相互印證,更能從不同角度,讓他看清前線的真實局勢。
楊燦閉著眼睛,任由胭脂給他按摩頭部,神色平靜,對於這些訊息,似乎早已瞭然,沒有半分吃驚。
等胭脂彙報完畢,蹲在地上捶腿的硃砂,才抬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小聲補充道:「主人,還有一件事,是關於各城城主的。」
「說。」楊燦沒有睜眼,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
「閥主府派去接各城城主至親赴上邽安置的人,已經回來了。」
硃砂輕聲道:「冀城城主趙衍當場大罵,罵您苛待家臣;略陽城主劉儒毅神色不愉,卻也不敢反抗。
成紀城主古見賢的家人拖延著不願成行,還找了不少藉口。
至於武山城主尤八斤,當場掌摑了他的心腹將領黃子傑,想來是那將領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楊燦默默聽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他何嘗不知道,在這個時候推行「留質」之策,並非最佳時機。
但他更清楚,只有在這個時候,藉著慕容閥壓境的壓力,將這一制度貫徹下去、固化下來,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換一個時機推行,遭遇的阻力,未必會比現在小。
至於各城城主的不滿,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無論他什麼時候推行這一制度,都會遭致不滿。
各城城主是降是戰,從來都由他們的立場與切身利益決定,即便心中怨懟,也絕不會因為這點不滿,便棄親眷於不顧,倒向慕容閥。
相反,親眷被接往上邽,他們的守城意志,只會更加堅決。畢竟,他們的軟肋,已經被握在了閥主府手中。
既然如此,他們想罵便罵吧,又不少一塊肉。
換做是他,被人拿捏軟肋,心裡也不會舒服。
想到這裡,楊燦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正蹲身為他捶著腿的硃砂聽到笑聲,抬眼看了看他,抿了抿唇,又小聲道:「另外,還有一件小事。」
「說。」楊燦沒有睜開,舒服地靠在椅上,淡淡地道。
硃砂小聲道:「閥主府春梅、冬梅和朱梅三位姑娘,去城主府探望青夫人了。青夫人————讓婢子給主人帶個話————」
「哦?」
「青夫人說,主人既然沾了人家的身子,就給人家一個名分吧,要不然,倒像是她————不顧姊妹情分,故意從中作梗似的。」
「嗯,成,你們告訴青夫人,近來操辦一下吧,此舉,也可穩定人心。
「是。」
身後的胭脂聽了卻不樂意了,停下捏肩的手,幽幽地道:「主人,人家姊妹倆跟在您身邊,也是忠心耿耿呢,主人您什麼時候才肯看看人家呀?」
楊燦失笑,道:「你這丫頭,年紀不大,怎麼天天想著嫁人?
我記得,初見你們時,你們那叫一個刁蠻,養的那對白馬,不許我碰,更不許我騎,兇得很。
怎麼,現在不只馬兒讓騎了,連你們自己,也急著要歸我」了?」
胭脂和硃砂同時臉頰一紅,眼底泛起一絲羞澀,不由得想起了與楊燦初相識的情景。
硃砂放下捶腿的手,帶著幾分懷念道:「那時,人家不知道您就是主人呀,要是知道,怎麼敢對您無禮。」
胭脂也嘟嘴道:「主人,從初見您到現在,我們跟在您身邊都兩年半了,這麼久了,您也該給我們一個說法了。」
楊燦無奈搖頭:「那又如何?初見你們時,你們還是娉娉嫋嫋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的年紀,便是到了現在,也才多大?」
胭脂不服氣地嘟嘴,引用詩句反駁道:「多大?莫愁十三能織綺,十四採桑南陌頭。十五嫁為盧家婦,十六生兒字阿侯。
主人您說,人家現在十五歲半,怎麼就不能嫁人了?」
楊燦聞言,頓時語塞。在這個年代,十五六歲的女子嫁人,本就尋常。
他忍不住伸出手,將胭脂往身邊拉了拉,胭脂順勢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一旁的硃砂被她一屁股擠開,不由得瞪了姐姐一眼,眼底卻滿是羨慕。
楊燦輕輕揉了揉胭脂的頭髮,語氣變得鄭重起來:「胭脂,硃砂,你們要想清楚。
如今慕容閥壓境,於閥前途未卜,若是於閥亡於慕容閥之手,旁人或許能活,但我,未必能得善終。
你們若是還是處子之身,到時候未必不能尋個好歸宿。
可若是成了我的人,便要徹底與我榮辱與共,生死相依,哪怕是死,也要陪我一起死,你們不怕嗎?」
胭脂一聽,立刻伸出雙臂,緊緊環住楊燦的脖子,聲音甜甜軟軟,卻帶著無比的堅定。
「奴奴不怕,奴奴願意,無論生死,都要陪在主人身邊。」
硃砂也湊上前來,拉著楊燦的衣袖,用力點頭:「主人,我也願意,和姐姐一起,陪著主人。」
楊燦看著眼前這對嬌俏又堅定的少女,無奈地瞪了她們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你們倆呀,真是油鹽不進。罷了,老爺我現在要專心對付慕容盛這隻大妖怪,至於你們姊妹————自己數著吧,七百天後,老爺便收了你們這對小妖精。」
胭脂和硃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胭脂暱聲道:「謝主人開恩!」
硃砂嬌聲道:「今天也算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