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騎如飛,鐵蹄踏在閥主府門前的青石板上,震出沉悶迴響時,蕭修已然心事重重地從角門隱去了身影。
於驍豹身形矯健如豹,縱身躍下馬背,隨手將韁繩丟給門前侍衛,手中馬鞭一揚,大步流星便往閥主府裡闖。
侍衛們個個認得這位渾不吝的豹三爺,深知他的性子,哪裡敢上前阻攔半分,只敢躬身立在兩側,不敢去觸他的黴頭。
楊燦剛送走蕭修,耳邊便傳來於驍豹到來的訊息。
他當即斂了神色,在書房外的廊下籠袖肅立。
待見於驍豹風風火火地衝來,他立刻上前兩步,深深一揖,語氣畢恭畢敬:「楊燦見過三爺。」
「楊燦,你尋我來,到底有何要事?」
於驍豹聲音洪亮,一邊揮著馬鞭,一邊大步跨進書房,反手將馬鞭往几案上一擲,「當哪」一聲脆響,他一屁股便坐進椅中。
楊燦如今身任於閥總戎使,掌全閥軍事大權。
雖說於驍豹手握隴騎,當年於醒龍組建這支精銳時,便明言其直屬閥主,不受任何人節制。
但如今的閥主不過兩歲稚童,而楊燦身為閥主仲父,形同監護人,論職位、
論身份,都比於驍豹只高不低。
可即便如此,楊燦對於驍豹,始終執禮甚恭,從未有過半分怠慢。
見他這般反客為主,楊燦臉上也是絲毫不見慍色,從容隨他進屋,在他對面的椅上緩緩坐下。
方才楊燦送客時,小廝已撤去了蕭修用過的茶水,此刻端上一壺新的熱茶,輕手輕腳退出書房,將房門掩上。
待屋內只剩二人,楊燦才緩緩開口:「豹爺,代來兵事吃緊,昨日你我眾人合議時,不曾做出最終決斷。楊某通宵達旦,反覆琢磨————,咳咳————」
昨夜,楊燦確實是通宵達旦,又「琢」又「磨」,畢竟光是開荒就有二畝田,其中辛苦,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思來想去,覺得領兵赴代來支援者,還是豹爺您,最為合適。」
於驍豹一聽,頓時大喜過望,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來:「哈哈,好!昨日我便主動請命,偏你遲遲不做決斷!
我麾下隴騎全是精銳騎兵,放眼整個於閥,還有比我赴援更快的人嗎?好!
既然你定了主意,我這就回去點兵,即刻出徵!」
「豹爺稍安勿躁,急也不在這一時三刻。」楊燦連忙起身,伸手將他按回座位:「您先坐下,我的話,還未說完。」
於驍豹雖然心急如焚,卻也知楊燦素來沉穩,所言必有道理,只得強壓下心頭的急切,耐著性子坐定,沉聲道:「你說,我聽著。」
楊燦緩緩道:「豹爺,此地距代來城,即便快馬加鞭,也需數日路程。如今代來城戰況如何,守軍安危與否,你我皆是一無所知。
若你抵達代來時,局勢已然生變,你我相隔千里,勢必來不及溝通訊息、商議對策,因此有些預案,您必須心中有數。」
「好好好,你說,你儘管說!」於驍豹端起茶盞,剛要送到唇邊,又猛地頓住,目光緊緊盯著楊燦。
「第一種情況,若二爺仍在堅守代來城,還請豹爺切勿進城。」
楊燦語氣平靜,字字清晰:「楊某已從略陽、成紀等地抽調援軍,多為步卒,待你抵達代來時,他們也該趕到了。
城中有這些步卒助守,足以支撐一時。豹爺麾下皆是騎兵,當充分發揮機動優勢,在城外襲擾慕容軍。
豹爺可攻其側翼、斷其糧道,緩解城中防守壓力,待內外呼應,再尋破局之機。」
於驍豹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頷首:「說得有理!一旦進城,我精心打造的隴騎便成了困獸,施展不開手腳。
野戰奔襲,遊而擊之,才是我隴騎的所長!好,就按你說的來!」
楊燦神色微沉,語氣也重了幾分:「第二種情況,便是代來城已被攻破,二爺正率領殘部且戰且退。」
於驍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若是如此,便請豹爺率隴騎全力阻擊追兵,為二爺退兵爭取時間。」
楊燦繼續說道:「待二爺退守後方城池,豹爺依舊不可進城,也不必即刻返回,依舊以遊戰為主。
這是咱們於閥的地盤,豹爺熟悉地形,獲取補給也更為容易,各地豪強必然會傾力支援。
您只需帶著隴騎四處襲擾慕容閥的糧道與營地,讓他們疲於奔命、顧此失彼。
只要隴騎一直在流動,就始終是慕容閥的心腹大患,是咱們於閥的一線生機」
O
於驍豹眸色愈發深沉,顯然也想到了代來城失守的可能。
於桓虎送來的戰報,早已把局勢說得萬分嚴峻,而那封信送到上邽時,已然耽擱了數日。
等他領兵趕去,這一來一回,沒有半個月也得十來天,代來城是否還在二哥手中,誰也說不準。
他沉默片刻,重重一點頭:「某曉得了。」
楊燦略一猶豫,似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緩緩開口:「第三種可能————若二爺於桓虎,背棄於氏,歸順慕容閥————」
「你放屁!這絕不可能!」
話音未落,於驍豹便猛地拍案而起,雙目圓睜,勃然大怒。
「我二哥雖說性子桀驁,有時行事混蛋,卻絕非貪生怕死的懦夫!他怎會出賣祖宗基業,背叛列祖列宗?你簡直是想瞎了心!」
楊燦並未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豹爺,我並非不信二爺的為人。只是兵事無常,未雨綢繆方能有備無患。
在你出兵之前,我們必須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考慮周全,才能避免屆時手忙腳亂,陷入絕境。
我也盼著二爺能堅守到底,可世事難料,萬一真的出現這種情況,我們總得有應對之法。」
「沒有萬一!」
於驍豹厲聲打斷他,語氣中滿是決絕。
「他若真敢對不起於家列祖列宗,對不起代來百姓,我於驍豹認得他,我手中的刀卻不認得他!我必親手取他性命,以謝列祖列宗!」
楊燦聽了,當即起身,對於驍豹深深一揖,神色肅然:「有豹爺這句話,楊某便放心了。」
於驍豹餘怒未消,一甩袖子,沉聲道:「還有其他安排嗎?沒有我便回去點兵了。」
楊燦道:「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行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故,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楊某所言,只是針對三種可能的預案,具體如何打法,如何應對突發變故,豹爺可臨機專斷,不必事事商量。」
「好!」於驍豹不再多言,抓起几案上的馬鞭,轉身便向外走,來時急,去時更急。
他腳步鏗鏘地走在閥主府的甬道上,剛出書房院門,便見一道素色身影立在路旁。
那是一個素裳美少婦,牽著一個兩歲稚童,正靜靜地看著他,眉宇間滿是憂慮。
於驍豹一愣,這才認出是侄媳索纏枝,以及如今的小閥主於康稷。
「侄媳,你————怎會來前衙?」於驍豹有些詫異。
索纏枝微微欠身:「叔父大人,侄媳聽說代來告急,叔父大人要領兵前往解圍。」
於驍豹頷首:「不錯,代來乃是我於閥北地門戶,絕不能有失,我這就領兵馳援。」
「代來是於閥北地門戶,一旦失守,慕容軍長驅直入,我於閥便危在旦夕了。」
索纏枝的聲音愈發沉重,她輕輕撫摸著於康稷的小腦袋,柔聲道:「康稷,給三叔公叩頭,謝三叔公捨身護家之恩。」
兩歲多的於康稷懵懵懂懂,尚不明白「捨身護家」的含義,卻聽話地屈膝跪下,給於驍豹磕了個頭,稚聲稚氣地喊道:「康稷謝三叔公大恩。」
這一叩首,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於驍豹的心上。
他心頭一熱,連忙上前,一把將孩子扶了起來,蹲下身,寵溺地摸了摸他柔軟的髮絲,聲音竟有些哽咽。
「好孩子,不要怕,只要三叔公還在,定保你、保我於家,安然無恙!」
說罷,他站起身,深深看了於康稷一眼,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情緒。
他這一生,大半輩子都活在「荒唐紈絝」的罵名裡,人到中年,依舊被族中之人視為浪子,一事無成。
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便是被認可、被尊重。
而今日,楊燦的禮遇、索纏枝的託付、侄孫稚嫩的叩首,恰恰給了他這份從未有過的認可與暖意。
於家生死存亡之際,所有人都把希望寄託在了他這個「不成器」的三爺身上。
這個認知,如同潮水般席捲了他的心頭,裹挾著從未有過的使命感、責任感,還有濃濃的自豪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一時間,於驍豹胸中豪氣充盈,往日的紈絝浪蕩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中只剩下堅定與決絕。
他看向索纏枝,擲地有聲地說道:「侄媳婦,你放心,好好帶好康稷,守好閥主府。
有我於驍豹在,定不會讓於家覆滅,定不會讓康稷這孩子遭受半分委屈!我這就率領隴騎,馳援代來!」
說罷,他大步向庭外走去,秋風捲起他的袍袂,獵獵作響,那道往日裡總是散漫不羈的背影,此刻竟顯得無比挺拔,如同撐起於家的脊樑。
「少年輕鞍刃,結客踏風沙。千金皆可棄,寸心不負家。平生輕富貴,意氣走天涯————」
他忽然開口,唱起了少年時離家出走、做遊俠兒時的歌謠。
歌聲裡,少了幾分當年的輕佻疏狂,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滄桑與擔當,在秋風中迴盪,久久不散。
那個荒唐了半生的浪子,終究在這一刻,蛻變成了能為於家遮風擋雨的勇士。
代來城頭,秋風蕭瑟,卷著塵土與血腥氣,撲面而來。
攻城的吶喊聲、守城的廝殺聲、兵器的碰撞聲、士兵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刺破了秋日的蒼穹。
斑駁的城牆早已被塵土與鮮血染紅,處處都是激戰的慘烈景象,斷箭、碎石、殘破的鎧甲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於桓虎一身鎧甲,早已被血汙浸透,甲葉上凝結著黑褐色的血痂。
他的臉色卻依舊剛毅,目光如炬,如同一頭被困的猛虎,傲然站在城頭最高處,沙啞著嗓子,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將士們守城。
「左翼兵力不足,速調預備隊增援!死守缺口,不準後退半步!」
「滾木礌石準備,待敵軍靠近三丈之內再投放!莫要浪費一絲戰力!」
「傳令下去,戰事稍歇,立刻組織人手修補城牆缺口,越快越好!」
一道道命令,從於桓虎口中傳出,沙啞卻有力。
記室官守在他身旁,手中筆飛速舞動,抄記著每一道命令。
抄記完畢,於桓虎拿起腰間掛著的印鈴,重重蓋下。
傳令兵立刻上前接過,飛奔著衝下城頭,將命令傳遞到各處。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渾身是傷,鎧甲破碎,渾身浴血,踉蹌著奔上城頭。
他腳下一軟,重重摔倒在地,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絕望的慘呼。
「城主!不好了!北城————北城已經失守了!慕容閥的大軍,已經進城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城頭瞬間傳開。跟在於桓虎身邊的眾將士聞言,無不勃然色變,臉上血色盡失,紛紛轉頭,目光急切地投向於桓虎,眼中滿是惶恐與茫然。
於桓虎霍然轉頭,向北城方向望去,遠遠的,隱約能聽到那邊傳來的慕容軍的歡呼聲,還有守軍的慘叫聲,那聲音刺得他耳膜生疼,也刺得他心口發緊。
一員將領急忙上前,單膝跪地,聲音哽咽:「城主!此城已不可守,我們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您還在,我們就還有機會奪回代來!」
於桓虎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急切與慌亂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悲壯。
他抬手,拭去濺在臉上的幾顆血滴,語氣沉重:「我是代來城主,代來城是我的根,失去了我的城,我還配叫城主嗎?」
他頓了一頓,目光緩緩掃過圍上來的眾將,語氣陡然變得冷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命令,你們立刻各領麾下兵馬,撤出代來城,退守隴城、清水城一線,層層設防,死死攔住慕容閥的大軍,萬萬不可讓他們深入我於閥腹地。
同時,派人快馬飛報上邽,告知楊總戎此處戰況,只要能拖到索家出兵援助,我們於家,就還有轉機!」
「城主,那您呢?您不和我們一起走嗎?」有將士紅著眼睛,聲音哽咽,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於桓虎仰天大笑,笑聲豪邁而悲壯,在蕭瑟的秋風中,帶著無盡的決絕:「我身為代來城主,受百姓供養,擔百姓之責,自然是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話音落,他猛然拔出腰間長劍,劍刃寒光凜冽,映著他堅毅的臉龐,也映著漫天的血色。
「我於桓虎,號代來之虎,今日,便要與代來城,共存亡!」
記室官站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面,手中的毛筆微微顫抖,卻依舊堅守著自己的職責,含淚記錄下於桓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彷彿要將這悲壯的一刻,永遠鐫刻下來。
於桓虎高高舉起長劍,聲音響徹整個城頭,穿透了所有的廝殺聲:「諸將士聽著!
我知慕容大軍勢大,此城難守,可這代來城裡,是萬千百姓的家,是我於家世代守護的土地!
我於桓虎身為城主,食百姓之祿,便要擔百姓之難。今日,唯有以死相護,方無愧於天地,無愧於蒼生!」
「你們速退隴城、清水一帶,依計佈防,死守陣地!記住,我於桓虎的兵,不可退,不可降!
你們要守好我們的疆土,守好百姓的家園,便是對我、對代來百姓最好的交代!」
說到這裡,他大步向前走出幾步,目光堅定地望著城下洶湧的慕容軍,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今日,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我於桓虎以命殉城,以血明志:慕容賊子,想要踏平代來,先踏過我於桓虎的屍體!來世,我仍為代來之虎,吞賊寇,守家園!」
話音未落,他便揮劍自刎,鋒利的劍刃朝著自己的脖頸劃去。
「當|~
長劍堪堪抹過脖頸,一道人影突然從斜刺裡衝了出來,正是於桓虎的長子於睿。
他手疾眼快,猛地拔出腰間佩刀,狠狠一刀擊落了於桓虎手中的長劍,隨即箭步上前,一手緊緊攬住仰面便倒的於桓虎,另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喉嚨。
汩汩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洶湧而出。
「父親!」於睿嘶聲大吼,聲音裡滿是絕望與悲慟:「快!快找軍郎中來!
快!」
一名將領見狀,連忙上前,急切地勸道:「少將軍!城已破矣,敵軍很快就會攻到這裡,我們不可再耽擱!否則便走不了了,快扶城主登車,途中再著軍郎中醫治!」
於睿紅著眼睛,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看著懷中氣息微弱、雙目緊閉的父親,聲音哽咽,茫然地問道:「我們————我們還能去往何處?」
「便依城主先前的安排,且戰且退!退守隴城、清水城一線!」
那將領沉聲道:「隴城較清水城地勢更為險要,易守難攻,我們先去隴城,再作長遠打算!」
於睿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大聲道:「好!」
他一把抱起於桓虎,大步向城下衝去,一邊衝,一邊高聲下令:「全體將士,撤出代來城,退守隴城!」
很快,城主府的精銳兵馬便護著一輛輕車,朝著南城方向急急退去,車輪滾滾,揚起漫天塵土,帶著一絲不甘與希望,消失在秋日的煙塵中。
而代來城的北城,城門大開,慕容閥的大軍蜂擁而入,旗幟獵獵,喊聲震天。
這座於閥北地的門戶,終究還是破了。
上邽城,閥主府,寬的書房內,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是於驍豹率領隴騎奔赴代來城支援的第三天,戰局未明,人心惶惶。
從鳳凰山上被請來的東順大執事,臉色凝重,揹著手,在書房內來回渡步,腳步聲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楊燦站在几案旁,目光緊緊隨著東順的身影移動,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東順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踱步半晌,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楊燦。
——
他沉聲道:「楊總戎,你要老夫按照你給的數目,調控、節制各城糧食儲備————,你以為,那些各城城主會答應嗎?
如今戰事爆發,糧草便是將士的性命,便是百姓的生機,誰不把糧食看得重如山嶽,肯輕易把自家的糧儲交由你我處置?」
楊燦神色平靜,不慌不忙地說道:「東執事,您是於閥第一執事,東家執掌於閥農事已百餘年。
數代以來,全閥糧儲方面的官員,不說全部,至少有七八成,要麼是您東氏的親信,要麼是您能夠影響、掌控之人。
這件事,旁人做不到,可若是東執事您發話,定能做到。」
東順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顧慮:「楊總戎,你知不知道,此事後果嚴重。
糧食是當下所有人眼中最緊要的物資,尤其是在這種戰亂之時,我若強行調控各城糧儲,必然會得罪一大批人,甚至可能引發內亂,到時候,於閥更是雪上加霜。」
楊燦語氣一沉,目光堅定地看著東順,字字鏗鏘:「東執事,若我於閥不復存在,即便您不曾得罪任何人,又有何用?今日之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東順死死盯著楊燦,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你要老夫做這件事,就是為了配合你那個瘋狂的計劃?」
楊燦沒有絲毫猶豫,緩緩點頭,沉聲道:「是。」
「我們若是失敗了呢?」
楊燦淡淡一笑:「失敗了,又如何?還能更糟嗎?」
東順的鬍鬚微微顫抖了一下,目光變得愈發晦暗。
楊燦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孤注一擲。」
半晌,東順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雙老眼緊緊地定在楊燦身上:「好,老夫可以答應你。但是,你要立下一個毒誓。」
楊燦一愣,愕然道:「什麼毒誓?」
「你發誓,」東順向前一步,緊緊盯著楊燦的眼睛:「此生絕不奪於閥閥主之位,此生永不加害承霖、康稷兩位少爺!」
楊燦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緩緩走到書房正中,豎起三根手指。
「皇天在上,後土為監,我楊燦今日立誓:此生一世,絕不凱覦、謀奪於閥閥主之位;終其一生,絕不加害承霖、康稷兩位少爺。
若違此誓、逆心妄動,便教楊某天打雷劈、百病纏身、六親無靠、骨肉分離、魂魄無歸、世代受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