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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第291章 一槊當關

楊燦手握貪狼破甲槊,足尖輕磕馬腹,那馬揚頸長嘶一聲,四蹄翻飛。

不過片刻功夫,那馬便載著二人遠遠脫離了那頂烈焰沖天的中軍大帳,朝著南面黑石部落的主營地疾馳而去。

火光在身後拉扯成流動的紅綢,將夜空染得一片猩紅。

阿依慕夫人被他穩穩護在馬鞍前端,寬闊的臂膀半圈著她的腰身,力道沉穩卻不逾矩。

她後背緊緊貼著楊燦堅硬的鎧甲,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血腥氣與男人的汗味幾,不由得耳尖微微發燙,心下湧起一陣難言的窘迫。

她本想說自己尚能自保,可楊燦已經載著她離開了中軍大帳,四下裡殺聲震天丶人影攢動丶敵我難分,這話便也說不出口了。

此刻的戰場已經陷入白熱化的混戰,沒人敢再肆意拉弓,雙方士卒擁擠在一起,刀槍交錯,稍有不慎,箭矢便會誤中友軍。

四下裡只剩下金鐵交鳴的脆響丶士卒的怒吼與慘叫,還有刀刃入肉的悶響,每一聲都裹挾著貼身肉搏的慘烈。

這般局勢下,楊燦將阿依慕護在身前,倒不必擔心會拿她作了肉盾。

可二人同乘一騎,終究多有不便。

他揮槊殺敵時,臂膀需全力舒展,阿依慕坐在前方,身形雖不算魁梧,卻也難免妨礙他的視線,力道更無法全然施展。

他的每一次橫掃丶每一次突刺,都要刻意收著幾分力,生怕不慎撞到身前之人。

阿依慕本就精於騎戰,自幼在馬背上長大的女人,馬術精湛得如同與戰馬融為一體,楊燦的不便,她轉瞬便察覺了。

為了不拖他的後腿,阿依慕夫人便扣住馬鞍橋,腰身微微一沉,上身順勢伏低,儘量縮小自己的身形。

這般姿態於她而言並不算難,可上身一伏,臀部便不自覺地微微離鞍,向後輕翹了幾分,貼上身後楊燦的鐵甲。

那細微的接觸,讓她的耳尖燙得更厲害了,心跳也莫名快了幾分,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般下去終究不是辦法,阿依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反手掣出雙刀,對楊燦道:「近身之敵交給我!」

楊燦力大無窮,騎戰之時無需藉助馬鐙發力,也難有人與他力敵。

聞言,他便腳下一鬆,甩開了馬鐙,對阿依慕道:「好!馬鐙給夫人!」

阿依慕借了馬鐙之力,身形微微一挺,乾脆將一口彎刀掛回腰間,騰出一手,奪去楊燦手中的韁繩:「我來馭馬,你只管放手殺敵!」

不過瞬息之間,二人便調整好了姿勢。

阿依慕一手緊握韁繩,一手持刀,楊燦則騰出了雙臂,使一杆長槊,橫掃突刺,勢如破竹。

一杆貪狼破甲槊在楊燦手中宛若活物,挑丶刺丶劈丶掃,每一擊都精準狠辣,力道千鈞。

長槊翻飛間,撲上來的禿髮騎兵如同割草般接連倒斃。

阿依慕則近身護持,凡有漏網之魚撲至馬前,妄圖傷馬或傷她,都被她手中的彎刀利落斬落。

那彎刀劃過的弧度凌厲而優美,刀刃入肉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二人一遠一近,一槊一刀,一剛一柔,竟在混亂不堪的亂軍之中,配合得默契無間,彷彿早已演練過千百遍一般,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無人能破。

只是這般貼背作戰,肢體相觸反倒愈發頻繁了。

馬身每一次顛簸,楊燦揮槊時身軀每一次微傾,他身上的鐵甲都會不經意間碰到阿依慕的後背或肩頭,那冰冷的觸感,都能激起她一陣細微的戰慄。

楊燦身著厚重的明光鎧,周身皆是冷硬的鐵刃與鎧甲的稜角,此刻本應心無旁騖,而且事實上有鐵甲阻隔,也感受不到什麼。

可身前的婦人,風韻成熟,身姿豐盈,縱是在顛簸的奔馬之上,也自有一股柔穩的力道,不似少女那般單薄輕飄。

每一次馬身起伏,每一次運力揮槊,他身軀微傾,都能感受到身前那抹溫軟的輪廓,這讓楊燦不禁心下微漾。

此刻怎容得下半分雜念,楊燦只得將所有心神丶全部氣力,盡數傾注於手中這杆長槊之上。

那長槊被他舞動得愈發凌厲,風聲有如虎嘯,每一擊都能帶走一條性命,禿髮騎兵前赴後繼地撲上來,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阿依慕初戰時還好,全神貫注於戰場之中,目光不停掃視著四方敵情,手指靈活地牽韁馭馬,隨時調整著戰馬的方向與攻勢。

可隨著廝殺持續,身後男子的氣息愈發清晰可聞,那是血腥氣與鐵甲冷意的氣息,混合著那個雄性的汗味,透過鎧甲的縫隙滲出來,縈繞在她的鼻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具被鐵甲包裹的身軀,是那般的強壯而有力。縱然她沒有心生遐思,也難免有幾分異樣的漣漪盪漾。

可她已三十二歲,並非不明事理的嬌蠻少女,知道人家無意輕薄,也只能佯作不知,只是一味地馭馬丶尋敵丶作戰。

楊燦也曾在牧場待過近三年,日日與馬作伴,馬術也算嫻熟。

可要說精湛,比起阿依慕這種從小就在馬背上磨練的人,自然還是有所不如O

兩人馬術的區別,就像小麵包和名貴豪車。

人家是底盤穩潤,如履平地,空氣懸掛能強效過濾路面的顛簸。

場景自適應,任何複雜路況暢行無阻,全場景輕鬆拿捏!

滿載丶偏載時皆能自動調平車身,時刻保持優雅姿態;

主動減震技術更是爐火純青,抓地力拉滿,彎道不飄丶過坎不晃,操控隨心!

楊燦身前多了一個人,原本該是累贅,可是在阿依慕夫人高妙的馭馬術下,楊燦雖是一馬雙跨,腳下又無馬鐙,卻反倒能徹底放開手腳,發揮出更甚之前的戰鬥力。

他那杆長槊愈發地凌厲,橫掃千軍,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左廂大支中軍的營帳門口,尉遲伽羅套著一件輕便的半身甲,甲片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形。

她手提一口彎刀,俏生生地站在帳口,身姿挺拔,目光銳利,緊盯著前方混亂的戰局。

她身邊的曼陀,還是個拿不動重刀的年紀,卻也攥著一柄小巧的短刀,小小的身子緊緊貼在姐姐身邊,小臉上滿是緊張,眼神裡藏著一絲怯意,更多的卻是草原兒女與生俱來的堅韌。

草原部族的兒女,從來都不是嬌生慣養之輩,男子自幼便隨族中的勇士習武,練就一身本領。

女子亦不例外,縱然無需像男子那般征戰沙場,也需習得一身自保的武藝。

阿依慕夫人本是于闐王族貴種,當年因族中政爭失敗,她這一族被迫東遷,卻從未放棄過重奪王權的念想。

她的家族與黑石部落聯姻,也未嘗沒有藉助這鮮卑大部的武力,積蓄力量,待將來時機成熟,再重返于闐丶重掌王權的想法。

因此,尉遲家的男子,自幼便隨族人習武,練就一身殺伐本領,以備將來征戰四方;而伽羅和曼陀,則自幼由母親阿依慕親自調教武藝,不曾有半分懈怠。

于闐王族乃是塞種武士血脈,以佛教為國教,他們自詡為毗沙門天(多聞天王)的後裔,以佛門護法自居,素來以勇武為榮,視怯懦為恥辱。

他們的武技相容幷蓄,博採眾長,塞種丶中原丶天竺丶波斯,諸國武技熔於一爐,馬戰丶步戰丶射術丶戰陣,皆有涉獵。

再加上于闐周遭有龜茲丶疏勒丶吐蕃丶回鶻等國環繞,彼此之間衝突不斷,因此尚武之風不絕。

其實,于闐的貴女,親赴沙場丶與人肉搏的機會並不多,她們習得武藝,並非為了殺伐,更多的是一種家教丶一種門風。

就像中原的豪門貴女,或許一輩子都不需要下廚房做飯,更不需要自己裁衣縫補,可這些技藝,她們卻不能不會。

那是身份的象徵,是教養的體現。勇武之於于闐貴女而言,亦是如此,它是一種身份的彰顯,一種威儀的體現。

可一旦真的身陷險境,需要親身臨戰之時,她們也絕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亦能提刀上陣,自保有餘。

伽羅自幼隨母親習練于闐武技,多年勤學不輟,身手早已練就得利落,她自覺,縱然不敵沙場之上的頂尖猛將,應對尋常士卒,也有十足的自保之力。

此刻她守在帳口,目光不停掃視著前方的敵情,見禿髮部落的人一直未能衝至這處中軍帳,心中的擔憂稍稍放下。

就在這時,一名護衛肩頭燃著火,一邊拍打肩頭的火苗,一邊跟蹌著跑了過來,神色慌張,聲音嘶啞地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夫人丶夫人被擄走了!」

「什麼?」

尉遲伽羅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一把抓住那護衛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驚慌:「你說什麼?我母親被擄走了?」

那護衛被她抓得生疼,卻不敢掙脫,急忙點頭,急聲道:「是丶是啊!小人見前帳起火,急忙趕去撲火,恰好看見一位身披鐵甲的人,一把將夫人擄上馬背,朝南邊去了!」

尉遲伽羅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差點兒沒嚇癱在地上。

這種混戰之中,若是尋常婦人,敵軍或許懶得擄掠,帶著一個人,只會極大地增加自身的危險,除非已經大勝,否則無人會做這種事。

可她的母親容顏絕美,氣質出眾,乃是于闐王族貴女,得到她,比得到一匹寶馬丶一套重鎧更加值錢。

禿髮部落的人一旦抓住了她,必定不會輕易放過,等待母親的,恐怕會是生不如死的境地。

伽羅強撐著身體,穩住心神,一把按住曼陀的肩膀,語氣急切卻堅定:「曼陀,你留在這裡,好好看護自己,也守好這頂營帳,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

說罷,她不再多言,提著彎刀,快步向前邊那頂燃起大火的大帳衝去。

此刻的那頂大帳,早已被烈火吞噬,燒得面目全非,坍塌不時濺起大片火星,將四下裡照得如同白晝。

尉遲伽羅一路狂奔,衝到大火前,只見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四下裡亂軍依舊在瘋狂廝殺,金鐵交鳴之聲丶慘叫之聲不絕於耳,可哪裡還能看得到母親阿依慕的身影?

火光之中,只有奔跑計程車卒丶揮舞的刀槍,還有燃燒的屍骸,母親的身影,彷彿從未在這裡出現過一般。

她站在火光前,渾身冰冷,心中的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黑石部落的中軍大帳之外,殺聲如潮水般漫過整個營地,此起彼伏。

尉遲烈身披重甲,手持長刀,穩穩地立於亂軍之中,白鬚飄飄,在火光的映照下,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身上沾滿了塵土與鮮血,「噗通」一聲跪在尉遲烈的身前,稟報導:「大丶大首領!屬下已經探明,來襲者是丶是禿髮部落!東南西北,四面都有他們的人,咱們被包圍了!」

尉遲烈的目光驟然一厲:「果然是這群喪家之犬!這是被逼到絕境,要孤注一擲了!」

尉遲烈抬眼望向簡易的望樓,望樓上計程車兵正緊張地觀察著四方戰局,他厲聲喝道:「下來!」

望樓上計程車兵急忙順著梯子爬了下來,尉遲烈匆匆登上望樓,尉遲朗一見,忙也快步跟了上去。

底下計程車兵則急忙圍了過來,小心翼翼地穩固著望樓,生怕在混亂之中,望樓坍塌。

站在瞭望樓上,整個戰場的局勢一目瞭然。

此刻,黑石營地的西面,禿髮勒石率領的人馬進攻最為迅猛,勢頭如虹。

雖然他們率先攻進黑石部落的營地,遭遇的阻力最大,傷亡慘重,可他們身後,卻還有野離破六率領的一支生力軍,源源不斷地補充上來。

兩支人馬匯合之後,聲勢暴漲,如同一把沉重的鐵錘,反覆砸在黑石部落的防線之上,每一次衝撞,都伴隨著大片士卒的慘叫與倒下。

黑石部落的防線,在他們的猛攻之下,早已搖搖欲墜,佈滿了缺口。

如今,西路軍已經成功突破了黑石部落匆匆組織起來的第一道防線,正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逼近。

南面,是禿髮烏延親自率領的兩百餘精兵,這其中,有一半是身披重甲的鐵甲衛士。

那些鐵甲衛士,身披厚重的鎧甲,刀箭難傷,如同一頭頭兇猛的鋼鐵猛獸,每一步前進,都帶著致命的威壓,黑石部落的防線節節崩毀,根本無法抵擋。

東面,是禿髮琉璃率領的兵馬,此刻他們的攻勢相對緩慢,喊殺聲雖然激烈,士卒也打得異常勇猛,卻一直未能突破黑石部落的防線,雙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北面,是禿髮利鹿孤率領的兵馬,此刻正和尉遲崑崙的人馬混戰在一起,廝殺得難解難分。

雙方你來我往,刀槍交錯,火光之中,人影晃動,一時之間,誰也無法佔據上風。

他們還未能接近黑石部落的中軍大營,但烈火處處,濃煙滾滾,戰局著實激烈,每一刻都有士卒倒下。

尉遲朗站在父親身邊,目光快速掃過四方戰局,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急忙伸出手指,指向東面,語氣急切而興奮:「爹!你看!東面的敵勢最弱,咱們往東走,突出重圍!」

「不可!」尉遲烈毫不猶豫地開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禿髮部落籌劃如此周密,夜襲如此精準,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怎麼可能沒有內奸?」

尉遲烈的目光,緩緩飄向不遠處,玄川部落和白崖國的駐營地。

那裡一片安靜,沒有廝殺聲,沒有火光,彷彿這場慘烈的夜襲,與他們毫無關係。

尉遲烈冷冷地道:「玄川部丶白崖部,此刻只怕正睜著眼睛,等著我一頭撞進他們布好的口袋裡!向東,看似敵勢最弱,實則是一條死路,進去了,就再也別想出來!」

尉遲朗一愣,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與遲疑,他皺了皺眉,試探著說道:「那————那難不成向北?北面可是左廂大支的駐營地,那是尉遲崑崙的地盤!他可是大哥的人————」

「那又如何?」

尉遲烈猛地一拍望樓的欄杆,厲聲喝道:「我是他爹!是黑石部落的大首領!難道他的人,就不該救我嗎?難道他要眼睜睜看著我這個父親,死在禿髮部落的刀下?」

喝罷,尉遲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沉聲喝道:「走!咱們往北走,去和崑崙匯合!依託木蘭河,結陣死戰,只要能撐到天亮,敵我之勢明瞭,到時候,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哼!」

說罷,尉遲烈不再多言,轉身便急匆匆地向望樓下走去。

隨著尉遲烈的一聲令下,身邊的中軍侍衛護著他和尉遲朗,開始向北移動。

夜色深沉,中軍的動向雖不能一目瞭然,可各個方向死守的黑石部落戰士,還是很快便察覺到了中軍的遷移。

他們本就身陷苦戰,苦苦支撐,心中早已沒了底氣,如今見中軍遷移,更是人心惶惶,本就岌發可危的防線,頓時動搖起來,士卒們計程車氣,一落千丈。

禿髮部落的西路軍丶南路軍,很快便察覺到了黑石部落防線的動搖,他們趁機大喊起來,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戰場:「尉遲烈逃了!尉遲烈逃了!黑石部落要完了!追啊!別讓他跑了!」

吶喊聲此起彼伏,他們趁機發起猛攻,一舉突破了本已岌岌可危的黑石部落防線,如同餓狼撲食一般,銜尾急追,死死咬住尉遲烈一行人的身影,不肯放鬆半步。

尉遲朗率領著中軍侍衛,衝在最前方,為父親開路,他手中揮舞著一口斬馬刀,刀光霍霍,左衝右突,拼命想要在亂軍之中,趟開一條缺口,儘快與尉遲崑崙的人匯合。

可禿髮部落計程車卒源源不斷地撲上來,密密麻麻,殺之不盡,他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懊惱與悔恨。

早知今夜會生此大變,當初便不該急著派一刀仙去殺那個「王燦」,若是一刀仙在,以他的武藝,必定是一員得力驍將,自己也不至於這般狼狽,突圍定會順利許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禿髮勒石丶野離破六率領著西路聯軍,從西面疾馳而來,瞬間截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尉遲朗!拿命來!」

禿髮勒石大喝一聲,舉起手中的長槍,槍尖直指尉遲朗的胸口。

尉遲朗一驚,急忙揮舞著斬馬刀,奮力去撥擋那杆長槍。

「鐺~~」金鐵交鳴之聲刺耳至極,火星四濺,長槍與斬馬刀相撞,巨大的衝擊力,讓尉遲朗的手臂微微發麻。

兩馬交錯而過,又迅速調轉馬頭,二人在亂軍之中,馬打盤旋,你來我往,刀槍交錯,瞬息之間,便展開了數合死戰。

尉遲朗年少勇猛,身手利落,悍不畏死;禿髮勒石則久經戰陣,經驗豐富,招式沉穩狠辣,二人打得難解難分,一時之間,誰也無法佔據上風。

一旁的野離破六,身披厚重的重甲,面甲遮面,只露出一雙冰冷陰鷙的眼睛,目光死死地盯著戰局,沒有輕易出手。

這般身披重甲的人,刀槍難傷,尋常兵器根本無法破甲,許多士卒在廝殺之時,都會下意識地迴避這樣的對手。

因此,野離破六得以騰出手來,從容地觀察著戰局,尋找著出手的時機。

火光之下,他終於看清了,與禿髮勒石動手的正是尉遲烈的兒子尉遲朗,他當即反手,從背上掛下一杆小巧卻鋒利的鐵戟,緊緊握在手中。

小鐵戟,乃是投擲兵器之中,最常用丶也最凌厲的一種,它體型小巧,便於攜帶,力道卻極大,最關鍵的是,它能輕易破甲。

野離破六一手持刀,一手持戟,陰鷙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尉遲朗的身上,靜靜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終於,機會來了。尉遲朗與禿髮勒石又是一個二馬錯鐙,身形微微一側,後背露出了一絲破綻。

時機雖然轉瞬即逝,卻被野離破六精準地捕捉到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臂膀上的肌肉緊緊繃緊,猛地發力,將手中的小鐵戟,全力擲了出去!

「咻~~」鐵戟破空而去,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速度快如閃電,直奔尉遲朗的後腦而去。

「噗嗤!」一聲悶響,鋒利沉重的小鐵戟,精準地扎透了尉遲朗的頭盔,從他的後腦位置,深深地釘了進去。

「呃~~」尉遲朗此刻正要使出一招回馬槍,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渾身一僵,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下來。

他二目圓睜,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不甘,嘴巴微微張開,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手中的斬馬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我————不甘心————」尉遲朗的嘴唇動了動,身軀一晃,從馬背上直直地栽落下來,重重地砸在佈滿塵土與血汙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後腦的鐵戟,被地面碰得微微歪斜,鮮血從頭盔的縫隙之中,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一片。

尉遲朗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有了動靜,只是雙眼依舊圓睜著,帶著無盡的不甘與遺憾。

「朗兒啊~~」不遠處的尉遲烈,親眼目睹了兒子後腦插著鐵戟丶墜馬氣絕身亡的過程,不禁如遭雷擊。

饒是他一生征戰四方,殺伐果斷,見過無數的生死離別,可此刻,看著自己的兒子,就這樣慘死在自己面前,這位草原梟雄,也不由得老淚縱橫。

「我要殺了你啊!」他狂吼一聲,猛地一提馬韁,便要拍馬衝出去,撲向那個身披重甲丶投擲鐵戟的人,要與他拼命,為自己的兒子報仇!

「大首領!不可!走!快走啊!再遲,就來不及了!」一名親衛見狀,心中大驚,急忙拍馬橫了過來,擋在尉遲烈的馬前。

他一探身,緊緊抓住尉遲烈的馬韁,用力擠著他的戰馬,催促著他向前走。

「大首領,追兵就要上來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只要您活著,就還有機會,快走啊!」

其他的侍衛見狀紛紛圍了上來,一邊抵擋著撲上來的禿髮士卒,一邊裹挾著尉遲烈,忙不迭地向前衝去。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要殺了他!我要為朗兒報仇!」尉遲烈瘋狂地大吼著,狀若瘋魔,可他的馬韁繩,早已被侍衛搶在了手中,身不由己地向前衝去。

他那淒厲丶絕望而憤怒的嘶吼聲,在漫天的殺聲之中,顯得格外悲涼,卻終究被淹沒在那無盡的戰火與廝殺之中。

禿髮勒石見尉遲朗已死,尉遲烈被侍衛裹挾著,正要逃走,眼中閃過一絲殺意,當即調轉馬頭,便要拍馬追上去。

可就在這時,野離破六卻橫刀攔住了他:「勒石大人,你看那裡。」野離破六抬了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方向。

禿髮勒石一愣,順著野離破六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見半箭地之外,一頂燃燒的大帳火光沖天,烈焰熊熊,照亮了迎面而來的一面黑色大旗。

那是禿髮族長的大旗,大旗下,禿髮烏延帶著他的鐵甲衛,正氣勢洶洶地追了上來,馬蹄聲急促而沉重。

禿髮勒石和野離破六對視了一眼,心生默契。

禿髮勒石當即調轉馬頭,放棄追殺尉遲烈的念頭,帶著身邊的人馬,在亂軍之中左衝右突,表面上是在剿殺黑石部落混亂計程車卒與潰兵,實則卻是刻意放緩了追殺的速度。

尉遲烈身邊還有不少精銳的中軍侍衛,個個悍不畏死,想要衝到他身邊,斬殺他,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價,損失慘重。

這根硬骨頭,與其他們自己啃,不如交給禿髮烏延啃。

若是禿髮烏延能順利斬殺尉遲烈,他們便可坐收漁翁之利若是禿髮烏延未能斬殺尉遲烈,他們再趁兩敗俱傷之機出手便是。

黑石部落的潰兵,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狼狽地向北奔逃,禿髮烏延的鐵甲兵,則如凶神惡煞一般,窮追不捨。

禿髮勒石和野離破六,則率領著他們的人馬,從側翼一邊廝殺,一邊跟進,如影隨形。

他們在等待一個最好的出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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