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0章 第277章 寶馬入新鞍

楊燦踩著碾步,也就是跤手們慣用的銼步,一步步走上臺去。

他的步子雖然學得分毫不差,卻少了幾分草原跤手的沉猛,因為他的身形顯得有些「單薄」。

便是比他矮上一大截的對手,雙肩微微一晃時,都有一種山巒將傾的壓迫感。

反觀他,倒像是一株被風拂過的白楊,比別人少了百八十斤的肉,終究沒辦法具備相應的威懾力。

臺上的摔跤手見他上來,眼底瞬間爆起一抹亮光,心頭一陣狂喜: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輪到我了!

即便他成不了最終的勝利者又如何,今日一戰後,他也能名揚草原。

臺下那些還在等候更佳登臺機會的摔跤手,一個個心中懊惱,這快捷成名的機會,終究是錯過了。

唯有黑石部落的万俟莫弗,嘴角噙著一抹淡笑,不為所動。

這位二十八歲的草原猛士,正是龍精虎猛的年紀,他的目標從不是眼前的對手,而是最後的守擂者,是那匹日行千里的大宛寶馬。

二部帥早已許諾,若他能奪得魁首,便封他為百騎將。

未滿三十便能躋身百騎將之列,這份誘惑,足以讓他沉心蟄伏,靜待最佳時機。

人群中,尉遲家的三個孩子正拼命往前擠,硬生生衝到了最前排。

十五歲的尉遲伽羅身姿窈窕,眉眼清豔得像是草原上最烈的一朵薩日朗。

她擠到臺前,抬手撥開額前碎髮,腕間銀飾一陣輕響,襯得那張俏臉愈發瑩潤。

曼陀和沙伽懷裡鼓鼓囊囊的,揣著的全是賭契。

尉遲曼陀眉眼間已初具俏色,像一枝剛冒頭的小沙棘,透著嬌憨。

她的手下意識地護在胸前,那裡邊押了她全部的妝產,可寶貝著呢。

臺上的摔跤手按捺住心頭的激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微微哈腰,雙眼如餓狼般鎖住楊燦,繞著他緩緩轉悠了一圈。

臺下看客們早已按捺不住,噓聲四起:一頭猛虎對著一隻小綿羊,竟還這般謹慎,未免太過丟人!

摔跤手老臉一紅,猛地大吼一聲,雙臂張開如雄鷹展翅,藉著衝力狠狠向楊燦撲去。

楊燦身形微側,退了半步,雙臂順勢一架,穩穩接住了這一擊。

即便對手衝力十足,他也只是身形微晃,再退半步便穩穩紮住,半點不顯狼狽。

兩人隨即在臺上展開了纏鬥,四下裡無數道目光都齊刷刷聚集了過來。

眾人很快便看出了一些門道:這個名叫「主燦」的年輕人,摔跤技巧明顯不及他的對手。

可是先前有人傳說的「他力氣極大」的傳言,竟然是真的。

「王燦」仗著力氣稍勝一籌,硬扛著對手的種種招式,即便他的對手想憑蠻力摔倒他,也總能被他憑著更勝一籌的氣力予以化解。

這般一來,一力降十會的奇效漸漸顯現,楊燦竟然隱隱佔了上風,看得臺下看客們連連驚呼,滿心意外。

可尉遲家的三個少男少女,此刻卻是大失所望。

王燦,居然不是碾壓式的優勢。

尉遲沙伽精緻的眉眼困惑地皺著,喃喃自語的聲音裡滿是不安:「不會吧?他的力氣僅止於此嗎?我怎麼突然覺得————有些不踏實。」

他的對手並不是草原上最強大的摔跤手啊,為什麼對付起來竟還如此艱難?

他分明見過楊燦單手拎起百來斤的鐵釜,釜中還盛著百來斤的肉和湯。

楊燦為了不灑出一滴肉湯,他得始終讓鐵釜保持平衡。

那般可怕的力量,掀翻一個摔跤手,不該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尉遲伽羅緊緊攥住曼陀的小手,掌心沁出的冷汗打溼了指尖。

「曼陀啊,我————我怎麼覺得,我們的嫁妝要賠光了呢。」

尉遲曼陀的小臉漲得通紅,一樣滿面的緊張:「這個王燦,太可惡了啊!他這也不是很厲害嘛,還要我們把嫁妝都押上!」

尉遲曼陀覺得上當了,有些憤怒了,她對尉遲伽羅道:「姐姐,他要是真把咱們的嫁妝給賠光了,那咱們一定不要放過他。」

尉遲伽羅道:「對,絕不放過他!」

尉遲曼陀咬牙切齒地道:「咱們姐兒倆就一起嫁給他,吃他的丶穿他的丶花他的,窮死他!」

尉遲伽羅一室,無奈地乜了她一眼,吐槽道:「曼陀啊,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草籽嗎?」

楊燦刻意隱藏了實力。

就像當初尉遲沙伽去求父親尉遲崑崙作保人時,他本以為父親清楚楊燦的神力,會一□答應。

但,尉遲崑崙猶豫了半天。

他是成年人,心思當然不能像沙伽那麼簡單。

如果他答應的太爽快,難免惹來有心人的疑慮。

楊燦此時也是一樣,他清楚,如果他贏的太過輕鬆,一路碾壓對手,後邊尚未出場的選手便能很容易估量出他的實力。

到時候,那些下了重注的人,必然會察覺是伽羅姐弟設局坑他們:早就知道結果的賭局,算什麼賭局?

草原上雖然講究願賭服輸,這場賭約更有三大部落酋長聯手作保,但是輸贏太大了,難保不會有人用這一點做文章。

所以,楊燦刻意收斂了氣力,與對手纏鬥得有來有往。

他的每一次格擋丶每一次糾纏都恰到好處,既保持著上風,又不至於顯得太過離譜。

終於,在一次次發起進攻,一次次被楊燦化解後,對手的體力漸漸不支,氣息愈發急促起來。

楊燦見狀,便稍稍加了幾分力,招式陡然變得虎虎生威,發起了最後的反擊。

一聲悶響,楊燦一記抱摔,對手重重倒地,膝蓋丶手肘丶手掌同時觸地。

草原上摔跤,如果身體任意三個部位同時著地,便會判負。

那摔跤手爬起來,惡狠狠地瞪了楊燦一眼,滿心的憋屈。

他的跤術明明比楊燦更勝一籌,可對方的力氣不僅大,還異常綿長,耗得他渾身脫力0

下臺後,他第一時間告訴尚未登臺的摔跤手:「別跟那小子耗,他體力極長,拖得越久越難贏他,要快,要靠技巧取勝!」

尉遲三姐弟沒有歡呼,他們臉上的緊張絲毫未減。

因為楊燦雖然贏了,可這才只是第一場,楊燦必須贏到最後才算數。

可楊燦就連這第一場都贏得如此艱難,實在讓他們心裡沒底兒。

第二個挑戰者應聲上臺,果然謹記前車之鑑,一出手便炫起了技巧。

他的各種跤法連環使出,招式凌厲。

可沒等他施展出全套招式,楊燦身形一閃,輕輕一推,便將他推下了擂臺。

他「出圈」了,出圈即判負,那人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狼狽離場了。

下一個登臺的是一位重量級選手,身形魁梧如肉山,那噸位,往臺上一站,擂臺都微微發顫。

他壓根不信自己的力氣會比不上眼前這隻「瘦皮猴兒」,卻只擔心自己身體負擔過重,耐力會不及對方。

是以他並未展開急攻,只是傲然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楊燦先出手。

楊燦應聲上前,接下來的場面,活像一隻靈活的猴子對決一頭笨重的大猩猩。

一個輾轉騰挪丶靈活機動,一個穩穩當當丶不動如山,兩人的纏鬥耗時最久,久到臺下看客們都漸漸看得麻木了。

直到「嗵」地一聲巨響傳來。

那個銀背大猩猩一般的摔跤手,推金山丶倒玉柱般,「卟嗵」一聲跪倒在臺上。

他雙膝著地,雙手撐地,氣喘如牛,宛如被拉動的一口大風箱。

他是————自己累到跪癱在地了。

「三點著地」即為輸,他都四點著地了,早已超出判負的標準。

下一個對手立刻毫不遲疑地縱身跳上臺,可楊燦卻果斷抬手,示意掌判自己要休息。

他走下臺,回到胡床旁坐下,破多羅嘟嘟立刻上前,遞上毛巾丶水囊,又熟練地給他推拿肩背丶忙得不亦樂乎。

一路過關斬將,楊燦每一場都贏得不算輕鬆,卻從未失手。

臺下看客們對他的目光,也從最初的嘲諷丶不屑,漸漸變成了震驚與忐忑。

這傢伙,該不會真能跌跌撞撞地一路走到最後,拿下魁首吧?

人群中,尉遲朗的臉色愈發陰沉,他緩步走到万俟莫弗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如何?有把握嗎?」

万俟莫弗抬眼看向胡床上的楊燦,對方雖聲稱要休息,神色間卻毫無疲憊,依舊從容。

他略一沉吟,緩緩開口:「此人的韌勁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不過二部帥放心,我至少有七成把握。」

「七成————把握嗎————」

平常時候,這個把握不低了,但他捏著下巴,看了眼對面的楊燦,此時卻忽然有了一種不確定感。

尉遲沙伽丶尉遲伽羅和曼陀跑到楊燦身邊。

楊燦喝了幾口水,剛把水囊塞子插好,便對上了三個少年眼巴巴的目光。

楊燦對曼陀笑問道:「我還有幾個對手?」

曼陀立刻伸出三根手指,表情很誇張地道:「還有三個呢!王燦呀,你到底還行不行呀?不————不會輸了吧?」

說到這兒,她鼻子一酸,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一想到自己的嫁妝可能要賠光,她嚇得魂兒都飛了。

楊燦押了抻懶腰,做出一副很疲憊的模樣,嘆氣道:「還有三個啊?這麼多。

哎,我只要還有力氣,那就一定不會輸,可我現在腿都酸了。」

「啊?那怎麼辦吶!」曼陀一聽就急了。

尉遲伽羅和尉遲沙伽一眼就看出楊燦在開玩笑,二人緊繃的心絃頓時放鬆了。

他還有閒心打趣小妹,那他對接下來的較量,一定胸有成竹吧。

可是小曼陀卻沒有看出楊燦在逗她,滿心想的都是:完了完了,我的嫁妝要賠光了。

她雖然對男女之事尚一無所知,卻很清楚嫁妝的重要性。

這個年代,草原上的女子比漢家女子成親更早,普遍來說,十三歲就定親了,十四歲就成親了。

族酋首領級人物,因為聯姻的家族沒有那麼近,往來溝通耗時時間長,再加上要準備大量的嫁妝,這個過程能拖一年多,因此普遍成親年齡,就是十五歲。

可規定是規定,普通牧民家的女兒,更早成親的都比比皆是。

小曼陀見得多了,雖然說對男女之事一無所知,可還不至於連嫁妝的意義都不清楚。

那是她在婆家的底氣和地位的支撐,沒有嫁妝,不僅嫁不到好人家,嫁的人家公婆丶妯娌丶大小姑子鄙視,丈夫那兒也未必得到歡心。

更要緊的是,你沒有嫁妝,那除了丈夫給的家用,你就一點錢也沒有。

那你府裡上上下下那麼多人,平時辦事的賞賜丶逢年過節的賞賜,你從哪兒出?

沒有賞賜,誰尊重你?誰給你辦事?所以,就連婆子丫鬟丶奴僕下人都不會敬畏你。

小丫頭的父母給她準備的「妝產」本來就不算很多,這要是都賠光了,她真能哭死。

楊燦看著她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忍不住失笑,便伸出一條腿,慢吞吞地嘆道:「要是有人幫我捶捶腿,說不定就不酸了,有了氣力,自然能贏。」

「啊?我來!我幫你捶腿!我可會捶腿了。」

小曼陀生怕楊燦不答應,立刻蹲下身子,握緊一對小小的拳頭,認認真真地給楊燦捶起腿來。

小丫頭那叫一個賣力,嬌憨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愛。

尉遲崑崙遠遠的抻著脖子往這邊看,見此情景不禁犯起了嘀咕:

這什麼情況?我家這小棉襖都沒給我捶過腿呢,為了讓王燦贏,她這麼拼的嗎?

尉遲沙伽看著楊燦忽悠自己的傻妹妹,眉頭一挑,少年人的心氣上來了,當即就要上前理論,卻被尉遲伽羅一把拉住。

伽羅似笑非笑地看著楊燦,用口型無聲地告訴他:「要是輸了,你死定了!」

檀口啟合,貝齒微呈,配上她生動的表情,修長美麗而靈動的眉,說不出的動人。

楊燦看懂了她的口型,眼底笑意更濃,索性把另一條腿也伸了過去。

為了保住自己的嫁妝,小曼陀也是拼了,趕緊挪到楊燦另一邊,繼續給他捶起腿來。

休息時間轉瞬即逝,楊燦再度踏上擂臺,身形依舊挺拔,只是眉宇間添了幾分似有若無的倦意。

那是他刻意裝出來的,他的身子又不是鐵打的,這時有了倦意才合理。

這場對決依舊延續著此前的節奏,險象環生,你來我往。

楊燦始終只比對手略勝一籌,分寸拿捏得極好。

能贏,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能控分,他能把握贏的分寸。

於是,楊燦最後終於擊敗了對手,但是看在所有人眼裡,他也只是比這人略勝一籌。

「我還有六成把握。」臺下的万俟莫弗沒有錯過這場比試的所有細節,陰沉著面色做出了判斷。

此刻的他,早已沒有了最初的輕視,徹底把楊燦當成了同級別的對手。

接著,玄川部落的摔跤選手緩步登臺了。

此人身形勻稱,不似先前那般魁梧笨重,也不似楊燦這般單薄,兼顧了力量與速度,周身肌肉線條流暢,一看便是常年摔跤的老手。

万俟莫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原本慵懶的坐姿驟然變得端正了。

他與這位玄川部落的神跤手交情不淺,較量過不只一次,雖說每次都是他勝出,卻也深知對方實力不凡。

如果他狀態不佳,或者是技巧發揮失常,那麼和此人交手時,他未必就能穩贏。

以此人的實力,正好當成他登頂的試金石,且看他與楊燦一戰,敦勝敦負。

楊燦與對方交手數回合,也立刻摸清了底細,神色漸漸凝重,竟罕見地採取了守勢,不再像先前那般硬扛。

這一幕,可把前排的尉遲三姐弟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十歲的尉遲曼陀緊緊噙著小指,粉雕玉琢的小臉繃得發白,一雙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擂臺,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臺上的對決。

纏鬥許久,玄川部落的跤手抓住空隙,一記絆摔襲來,勢大力沉。

楊燦眼神一凜,藉著遠超對方的氣力,硬生生穩住身形,反手將對手死死壓在身下。

對手不甘示弱,拼命掙扎,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渾身肌肉緊繃。

可楊燦的雙臂就像一道鐵箍,牢牢地鎖著他,一寸寸壓制住他的頭顱與雙臂,緩緩將他按向地面。

一旁的尉遲伽羅早已忘了鎮定,清豔的臉龐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彷彿在隔空幫楊燦發力。

她身側的尉遲沙伽也緊張地攥起了一對拳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楊燦身上。

終於,隨著一聲悶響,對手的一隻臂肘被硬生生壓在地上。

這一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感受到楊燦體內依舊洶湧不竭的氣力,對手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緩緩放棄了抵抗。

他的另一隻臂肘與頭顱相繼貼地,趴在擂臺上觀察著比賽動靜「掌判」立刻一巴掌拍在地上,高聲呼喝道:「王燦勝!」

「啊~~~他贏了!」

曼陀尖叫一聲,撲進姐姐懷裡,又笑又跳,嬌憨的小臉上滿是狂喜。

「穩重些,穩重些,還有一場呢。」

尉遲伽羅輕輕拍著曼陀的腦袋,語氣故作鎮定,可清豔的眉眼間是藏不住的笑意。

「五成。」万俟莫弗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把腰間的腰帶緊了一緊。

人群中,尉遲朗的臉色異常陰沉,他沒有再去詢問万俟莫弗的勝算。

他清楚記得,万俟莫弗曾與玄川部落的這名跤手較量過,其中一場還是在他舉辦的酒宴上。

那天,万俟莫弗憑一己之力為他贏回了一百頭牛。

如今楊燦能擊敗此人,實力超出了他的預期,至少和万俟莫弗,應該是實力相當的對手,這讓他心中頗感不安。

「兩位壯士,你們覺得,此人如何?」

尉遲朗壓著心頭的煩躁,向身旁兩位戴著兜帽的人輕聲問道。

兜帽壓得極低,將兩人的眉眼盡數藏在陰影裡,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們便是尉遲朗重金聘請的兩個江湖高手,沙裡飛與一刀仙。

尉遲朗親眼見識過兩人的功夫,刀法凌厲,悍勇過人,可此刻面對楊燦,他依舊忍不住心慌。

因為他有一種感覺,這個「王燦」最厲害的一定不是跤法,尉遲芳芳既然招攬他為突騎將,此人的殺伐之術,定然也不容小覷。

沙裡飛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二部帥不用擔心,駱駝再高大,也能一矛刺死。

此人在我刀下,如殺雞屠狗耳,何懼之有?」

一刀仙神色淡然,自始至終未曾多言。

他的功夫比沙裡飛更高明,既然沙裡飛已經放了狠話,他又何須再言。

尉遲朗輕輕頷首,心頭的不安稍稍緩解下來。

他本想連贏三場,拿個大滿貫,彰顯自己的強大實力,可如今看來,這場摔跤局,怕是難如他意了。

万俟莫弗一步步踏上擂臺,他身形極為魁梧,肩寬背厚,肌肉賁張的大腿,竟比楊燦的腰還要粗壯。

他每走一步,並未過分用力,擂臺卻微微發起顫來,那種自帶的強大壓迫感,普通的對手只怕還未打便已怯了。

他走到擂臺中央站定,向楊燦微微抱拳,不等楊燦說話,便一抬手扯下額間的抹額,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隨後,他後撤了一步,雙肩下沉,穩穩地拉開了一個摔跤的架勢。

臺下的喧譁聲立即齊刷刷停止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今天最後一戰。

此時早已過了正午,有些人已經飢腸轆轆,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這最後一戰的兩個人身上。

楊燦笑了,看著這個面龐方正丶神色堅毅丶眼神兇狠的黑石部落神跤手,眼神中閃過一絲鄙棄之色。

這個傢伙看著粗獷丶堅毅,一副沒有心機的硬漢形象,可他心眼兒太多了些。

他怕楊燦喊停,然後下去歇息恢復體力,因此上得臺來,連句客氣話都沒說,也沒和楊燦搭肩示意,竟立刻解下抹額,甩在了地上。

這要是決鬥場,那便是不死不休之意。

而在摔跤場上,這也是一種決絕的態度,表示我已「開跤」,戰書落地,你我不分勝負,決不停止。

這個傢伙,很有心機呢。

很多人都被万俟莫弗這個剛毅丶決然的表態所吸引,全未注意到他用了心機。

但楊燦是他迎戰的對手,當然注意到了。

既然抹額已經落地,楊燦並未提出抗議,反正他一直在隱藏實力,本就對守擂到最後信心十足。

他把雙肩一矮,看著對面的万俟莫弗,也張開了有力的雙臂,緩緩兜起了圈子。

看臺上的白崖王妃安琉伽,輕輕撇了撇嘴角,她看穿万俟莫弗耍的小心機了。

楊燦微微沉肩,張開有力的雙臂,緩緩繞著万俟莫弗兜圈,目光緊緊鎖著對方,伺機而動。

兩人偶爾短暫交鋒,便立刻閃身分開,依舊維持著對峙的姿態,氣氛愈發緊張。

楊燦自仕一番考量:這是最後一戰,他不能搜的太過輕鬆,否則先前的藏拙便前功盡棄了。

但,他也不想輕易放過對手,不僅因為這個對手耍心機,還因為他是尉遲朗的人,挫其銳氣,便是打尉遲朗的臉。

是以,這場對決,頗仕一種棋逢對手的錯覺,看得臺下眾人屏息凝神。

万俟莫弗率先發難,猛地掙開楊燦鐵鉗般的雙手,藉著龐大的身軀發力衝撞,意圖將楊燦直接撞下擂臺。

楊燦身形靈巧一閃,順勢卸力帶腕,反手一拉,險些便將万俟莫弗送出臺外。

万俟莫弗堪堪穩住身形,立刻改變策略,不再硬衝,轉而用絞丶索丶纏等技法,稱圖黏住楊燦,藉著自己的身體勢,以「甩勢跤」取勝。

所謂「勢跤」,便是亓似拳擊丶驟打妄按點數判定勝負的一種規則。

如果雙方久戰膠著,難分高下,便以率先讓對手三次失去平衡丶三次跟蹌丶三次被逼至擂臺邊緣,或是三次率先完成抱摔動作者為甩勢方。

万俟莫弗一番較量,已經清楚,憑他的技巧或者力量,很難把這個強大的對手摔翻在地,或者撞下擂臺。

所以,他想憑藉多年的經驗與技巧,用這種不夠酣暢淋漓,但是能確保他取勝的技術手段擊敗楊燦。

楊燦賽前只是突擊學習了一些摔跤的基礎規則,並未深究這些細節,竟一時沒仕察覺万俟莫弗在刻意利用規則。

直到他第二次被万俟莫弗逼至擂臺邊緣,化解了下臺的危機,臺下的誓多羅嘟嘟就急了。

哲多羅嘟嘟雙手攏成喇叭狀,扯開誓鑼嗓子就大喊起來:「王兄弟,你要當心啊!你已經兩次被他推到界邊了,再來一次,可就要被判輸啦!」

「欸?還仕這規矩嗎?」楊燦微微一驚,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誓多羅嘟嘟,心神稍分。

就是現在!

万俟莫弗眼妄閃過一絲精光,抓住這轉瞬即逝的誓綻,猛然發動野蠻衝撞,如瘋牛踏蹄般直衝而來,勢要將楊燦第三次逼到界邊,鎖定勝局。

這一次,楊燦沒仕再退。

他身形亨然側轉,避開万俟莫弗的衝撞,雙手如閃電般探出,死死虧住對方的小臂,而後順勢貼身,藉著万俟莫弗自身的衝力,兩人同時婚婚向地面砸去。

「嗵~~~」擂臺上一聲巨響,激起塵土飛揚,妄丹夾雜著一聲痛到極處的嚎叫聲。

這一切發生得電光石火,快到無人能反應過來。

等看臺上的部落首領們定睛望去,無不倒吸一口冷氣:黑石部落的第一神跤手,廢了0

万俟莫弗婚婚摔在地上,楊燦壓在他的背上,雙手依舊死死虧著他的小臂。

可那小臂扭曲的角度,卻令人看了心驚,因為正常人的關節,絕不可能彎到這般程度。

那條亥楊燦小腿還要粗壯的手臂,竟被楊燦一記反關節鎖臂,硬生生地給擰斷了。

整個賽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仕風吹動擂臺四角的旗幟,獵獵作響,與万俟莫弗淒厲的哀嚎交織在一起,格外刺耳。

「啊~~啊~~」万俟莫弗還在嚎叫,楊燦緩緩鬆開手,站了起來。

「哦~~哦~~~」率先打誓寂靜的是尉遲沙伽,少年舉起雙臂,興奮地又跳又叫,精緻的眉眼舒展,雌雄難辨的臉上滿是狂喜。

「姐姐!姐姐!我們發財啦!真的發財啦!」

尉遲曼陀雙手伶伶按著胸口,那裡揣著哥哥懷裡裝不下丶姐姐又嫌塞座懷裡難看丶最終交給她保管的一部分賭契。

尉遲曼陀嬌憨的小臉上滿是激動,眼睛亮得糕草原上的星辰。

尉遲伽羅這時也徹底卸下了偽裝,清豔的臉上漾開甜甜的笑意,亥醇厚的馬奶酒更醉人,亥盛放的馬蘭花更明媚。

除了這三姐弟,整個賽場上再沒仕一個人大笑。

尉遲昆令不能笑,好歹也是左廂大支的首領,得深沉點兒。

尉遲摩訶丶尉遲拔都兩兄弟,看著瞬丹變成大富進丶大富婆的弟弟妹妹,眼底裡滿是羨慕與酸溜溜的感覺。

更多的人,則是要麼面色灰敗丶如喪考妣,那是下了注的。

要麼償了眼睛,滿心懊悔,那是沒下注的。

所以,如此詭異的,一個神跤手的誕生,在如此多人的賽場上,居然沒仕歡呼吶喊聲起。

不多時,一匹雄駿的大宛汗血寶馬,也就是阿哈爾捷金馬,被人牽上了看臺。

這匹汗血寶馬的毛髮是珍珠白的,在陽光下泛著綢緞一般的光澤。

光是那馬甩美雄駿的身形,修長仕力的四肢,加上那綢緞般的毛髮,不要說這些草原兒女了,就算完全不懂馬的人,也無法不被它的美麗所征服。

楊燦緩步上前,抬手輕輕撫摸著汗血寶馬的脖頸,指尖感受著它光滑的毛髮與沉穩的心跳,而後縱身一躍,利落翻上馬背。

挺拔的坐姿配上神俊的坐騎,身姿颯爽,英姿勃發,與先前摔跤時的「單薄」判若兩人,周身驟發著少年英氣。

看臺上的白崖王妃安琉伽,死死盯著馬背上的楊燦,雙腿不自覺地絞在一起,美眸妄泛起異樣的光彩,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臺下圍得最近的那些人,都是下了婚注的,他們一個個面色灰敗,垂頭喪氣,看向楊燦的目光,如同看向仫獲他們的將軍,滿是不甘與絕望。

楊燦輕輕拍了拍馬頸,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心妄暗想:我如今仕了一套隴上明光」,又得了一匹汗血寶馬,就差一件趁手的兵器了。這趟草原之行,還真是不白來呢。

人群深處,尉遲朗死死盯著馬背上的楊燦,眼底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怨毒與殺意。

他壓低聲,對身旁的「一刀仙」和「沙裡飛」一字一句地道:「明天,不要給他認輸下臺的機會,我丶要丶他丶死!」

「好!」一刀仙終於開了口,只說了一個字。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