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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137章 乾坤大挪移

楊燦所居的院落已經徹底完工了。

東西兩側的新廂房黛瓦整齊,正房旁擴充出的耳房也收拾得利落。

青瓦被厚雪壓得沉實,簷角垂下的冰稜如水晶簾般懸著,足有半尺長。

顯然,這裡已經有人居住,有了煙火氣,簷下才有這樣的冰稜。

之前楊燦剛回山時,他帶回來的那些僕役丫鬟們,只能與長房的丫鬟僕役們擠住在長房的偏院裡,連塊完整的炕蓆都湊不齊。

如今他們各自有了寬鬆的住處,冬夜裡燒著暖炕,這個冬天就好過了。

楊燦攏著一領狐裘,帶著豹子頭程大寬把自己的院子裡裡外外地巡視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後宅正房後的那處假山池塘邊。

環著池塘繞了半圈硃紅色的迴廊,廊內是池塘景觀,廊外則連著書房、花廳等功能性建築。

這些都是此間主人靜養或者會客、休息的地方,僕婦丫鬟們自然不會在此居住。

只是這假山迭翠、小橋臥波的景緻,現在還只是想象,因為季節的原因,如今這裡光禿禿的。

秋天剛動工那會兒,整座鳳凰山上還是草木蔥蘢的,待這裡的亭榭溝渠都立住了形,寒風就卷著雪來了,活水沒來得及引。

此刻皚皚白雪將亭臺石徑全都蓋住了,顯得單薄蕭索了許多。

程大寬跟在楊燦身後,一身短打外只罩了一件粗布罩衫,沒有半點畏寒的模樣。

“大執事,等開春冰雪一化,咱們就能引活水進來了,到時候塘裡栽上荷花,再放幾尾魚苗,這景緻就活了。”

程大寬粗聲說道,又指著橋下的池塘:“大執事你看,這小橋和渠壁的磚縫,都是用糯米汁混著石灰細細抹過的,等開春化了凍也耐得住,絕不會開裂。”

楊燦沿著小橋走到池心覆了雪的小島上,半開玩笑地問道:“工匠的工錢都結清了吧?可別拖欠。要是叫人堵著院門討債,我這臉可沒地方擱。”

“大執事放心!”

程大寬也笑了:“李賬房親自盯著結算的,每人都摁了手印,一分一厘都沒差。

規劃設計的匠師們是頭一撥,前期從天水請來的匠人是第二撥,都是現銀結清。

最後收尾的匠人,都是從新歸附的拔力部落挑出來的鮮卑漢子。

他們不要銀錢,李賬房按出力折算成糧食給的。

個個扛著米袋子笑咧了嘴,都說這個冬天不用餓肚子了,對大執事感恩戴德呢。”

說話間,二人已走到小島的假山旁。

楊燦往四下掃了一眼,環廊下空空蕩蕩的,連個身影都沒有。

楊燦回頭看了程大寬一眼,一貓腰,就鑽進了假山腹內砌好的山洞。

程大寬對此絲毫不奇,彷彿早就料到他會有這一出。

程大寬也轉身往四周瞥了瞥,將粗布罩袍脫下,往嶙峋的石角上一掛,只穿著一身短打,在假山旁穩穩地拉開了架勢。

“喝!”

一聲沉喝,豹子頭吐氣發聲,當即施展開了拳腳。

他練的都是硬橋硬馬的功夫,拳頭帶風,臂肘起落間“呼呼”作響,每一腳踏在雪地上,都震得雪沫飛濺。

那一身蠻力使開,當真如同一隻蓄勢撲食的豹子般威猛無儔。

假山洞內別有洞天,楊燦伸手將一塊嶙峋的怪石往外一拉,便露出一個秘道入口。

石門下顯然安了石軸,還細細地注了油,所以拉動時不僅容易,還半點聲響都沒有。

秘道洞壁上插著一根火把,楊燦從懷中摸出火摺子,“嗤”地一聲點燃,橙紅的火光立刻舔亮了幽暗的通道。

楊燦彎腰鑽進去,那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石門,便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了。

洞外,程大寬的拳勢愈發剛猛,拳腳帶起的勁風捲著雪粒,在假山旁旋成一小團白霧。

他呼吸沉穩,每一次出拳都精準有力,但他的目光卻不在拳鋒之上,而是不時掃過庭院四處,如鷹隼一般警惕。

……

索纏枝的後宅裡,這假山池塘的景緻,可比楊燦院裡那方小天地闊綽了不止一倍。

隆冬時節,池塘早已凍得瓷實,皚皚白雪覆蓋在冰面之上,倒像是鋪了層蓬鬆的素絨。

雪地裡斜斜支稜著數十枝枯荷,莖稈發黑發脆,在料峭寒風中抖得簌簌作響。

池塘東側臨著一間雅緻的青磚瓦房,窗欞糊著厚實的棉紙,隱約有細碎的說話聲從裡邊飄出來。

這原是內宅的小書房,自打男主人於承業嚥了氣,筆墨紙硯便都蒙了塵,再沒開過門。

如今這處距正房臥室不過數十步距離的書房,就成了楊燦選定的產房。

小青梅領著產婆柳氏和扶產女陶氏剛剛走進書房,三人都放輕了腳步,在屋裡細細打量。

這書房本就隔成了內外兩間,外間寬敞亮堂,几案配著圈椅,原是主人會見心腹的所在。

內外間的界線上,立著一架頂到屋頂的紫檀木書架,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古籍,間或擺著幾件青銅小鼎、和古玩瓷瓶。

書架正中央挖成圓月形狀,成了一道精巧的月洞門,連通著裡間。

“這格局真是再好不過了。”

陶氏伸手撫過書架邊緣,指尖觸到溫潤的木稜,不由得讚歎出聲。

她目光掃過架上的珍玩,說道:“產婦最忌受風,外間的窗、裡間的牖,都得用厚布簾兒遮得嚴實了。

這書架也得掛層錦緞,正好擋了外人的視線,也省得衝撞了產婦。”

柳氏在一旁點頭道:“錦緞就用繡了百子圖的紋樣,這樣也算有個由頭,掛在書架上也不顯得突兀。”

“月洞門上也掛一幅同款的。”

小青梅往後退了兩步,側身打量著月洞門的高度:“不過簾子不用拖到地上,省得過猶不及。

簾子高可過膝就成,這樣裡間一旦有人走動,外邊就能瞧見腿腳的動靜,閥主派來的人也放心。”

柳氏和陶氏趕忙湊到她站的位置看了看,見從外間望去,過膝的簾子剛好能遮住大半身影,只留下方寸地面,確實妥當,便都頷首應了。

小青梅旋即引著二人進了裡間。裡間的書桌椅子早被搬空了,青磚地面顯得格外空曠。

陶氏快步走到屋子中央,用腳尖點了點地面:“產床就擱在這兒,採光好,又離火道近,最是合適。”

柳氏蹲下身,手掌貼在冰涼的青磚上摸了摸,眉頭微蹙:“地面得鋪厚羊絨墊子。

一來能隔寒保暖,二來我們來回走動時,腳步聲也能壓得輕些,最好是半點響動都沒有。”

“冬日寒氣重,四個屋角都得架上火盆。”

陶氏的目光掃過屋角:“每個火盆上都吊個熱水壺,熱水隨用隨有,添水換水也就不用丫鬟婆子頻繁進出,省得帶進風來。”

小青梅將二人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盤算著回頭就去讓繡房的繡娘趕製百子圖錦簾,羊絨墊子和銅水壺也得立刻讓人備齊。

就在這時,裡間北牆那面刻著忍冬紋的木屏風,忽然毫無聲息地向旁滑開。

那屏風本與牆面嚴絲合縫,木紋都對得整整齊齊,任誰也瞧不出竟是一道暗門。

這時暗門無聲地滑開,錯開一道容人透過的入口,楊燦的身影就從裡邊走了出來。

柳氏和陶氏冷不丁見牆裡鑽出個人,嚇得齊齊“呀”了一聲,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手都按在了心口上。

等她們看清是楊燦那張熟悉的臉,緊繃的身子這才放鬆了下來。

唯有小青梅面色如常,只是轉頭看向自己的男人,嘴角漾開一抹嫣然的淺笑,分明是早就知道他會從這兒鑽出來的模樣。

楊燦反手掩上暗門,抬手對著柳氏和陶氏虛按了兩下,聲音壓得極低:“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掃過書房內外,視線在月洞門和牆角火盆位置停留了片刻,隨即加入了她們的商議。

“你們都看過了?我對內宅,最熟悉的就是這裡。所以選產房時,最先想到了這兒,覺得此處做為產房再合適不過。”

“柳嫂子和陶姐姐也都滿意。”

小青梅上前半步,挨著楊燦站定,將方才商議的棉簾、火盆、羊絨墊等事一一細說了一遍。

末了她又補充道,“只是人員上還有些說道,閥主那邊定會派個婆子來盯著,索家也會遣人過來。”

楊燦指尖叩了叩身旁的書架,沉聲道:“產房裡的人得定好了:柳氏、陶氏,青梅,再加上我的心腹丫鬟胭脂。”

楊燦頓了頓,再算上兩家派來的人:“如此一來,加上產婦便是七個人。”

“若算上肚子裡的孩兒,便是八個了。”陶氏捂嘴輕笑,房間裡的氣氛因為這句玩笑話放鬆了些。

小青梅道:“這人就不少了,不管是誰再想加人也不能再加了。咱們要防的,就是閥主派來的那個婆子。”

“那婆子最好打發,就讓她守在外間。”

柳氏介面道,“說透了是為產婦避嫌,她若敢不依,反倒落人口實。”

“話雖如此,卻不能存半分僥倖。”

楊燦謹慎地道:“我們必須把所有最壞的可能都考慮進去,如果她堅持守在內室呢?”

柳氏道:“除非她是能掐會算的活神仙,早就料到我們要換人,否則不至於。”

陶氏道:“大執事說的也沒錯,不能抱著萬一的想法,否則真遇到麻煩,可就真成了大麻煩。

大執事,到時候讓索家派來的嬤嬤想辦法把她拖在外間好了,除非她一來,就奔著得罪索家和少夫人去的,否則不至於有所堅持。”

“這是一著。”小青梅點點頭:“此外我也在呢。實在不行,我就在外間製造一點事由,總能把她引出去片刻。”

“引出去不難,難的是引出去多久。”楊燦走到月洞門旁,盯著那道簾子出神:“關鍵就在這個時間差,我們得把每一刻都算準了。”

柳氏和陶氏雖然沒有聽過“時間差”這說法,但結合前後話也就懂了他的意思。

楊燦轉頭看向柳氏,語氣鄭重地道:“你們說實話,若那婆子在內室,被引開後最多能給我們留多少空當?

還有,從孩子落地到換妥孩子,最核心的步驟需要多長時間?”

柳氏閉上眼睛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接生流程,當然,正常的接生流程是很慢的,但如今是打算一旦生下女娃兒立即調換,有些步驟就能省則省了。

盤算完了,柳氏睜開眼睛道:“只要能把她引出去,再有人用話頭拖著,至少能爭取三息的功夫。”

一息約莫三四秒鐘,三息那就是十來秒的光景了。

“接生步驟我們熟得很。”

陶氏伸出手指掐算著:“孩子一落地就剪臍帶,最快不過一彈指。”

“一彈指哪夠?”

一彈指大概十秒鐘,柳氏立刻反駁:“臍帶得用浸過烈酒的棉線紮緊,再用銀剪剪斷,孩子身上的血汙也得擦兩下,哪能這般倉促?”

“這不是正常接生,是換孩子。”

楊燦打斷二人的爭執:“我們只做兩件事:接生孩子,剪扎臍帶。其餘的都可以省。”

柳氏沉吟片刻,終是點頭:“若只論這兩步,半彈指也就夠了。”

“那就夠了。”

陶氏介面道,“換進來的孩子臍帶上提前抹些血汙,看著跟剛剪斷的一般無二。

我們把孩子接下、紮好臍帶就立刻掉包,剩下的擦洗、包裹,都交給秘道里等著的人。”

小青梅接過話頭,將流程串得更細:“那婆子在外間,隔著簾子能看見內室的腿腳走動,也能聽見動靜,就不會太過生疑。

等她被引出去再回來,我們早把‘新生兒’洗乾淨包好了,直接送到少夫人懷裡。她連孩子的邊都碰不著,自然看不出破綻。”

“還有個要緊處。”

陶氏忽然收了笑,神色凝重起來,“新生兒落地大多要哭,若是兩個孩子一同哭,或是換走的那個哭著被帶出去,立刻就露餡了。”

柳氏卻胸有成竹地笑了,從衣襟裡摸出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開啟來是些灰綠色的乾草。

“老身早想到了。這是西域來的‘睡香草’,氣味淡得幾乎聞不見。

到時候我磨成末,用軟絹包一點湊近孩子口鼻,就能讓她安安穩穩睡上一兩刻鐘。”

楊燦緊張地問道:“孩子出生都要哭的吧?強壓著不哭,會不會傷著她?”

“大執事放寬心。”

柳氏連忙解釋道:“新生兒不哭的常見的很,我們平日裡接生,遇上不哭的要拍腳心引他哭,只是怕他喉嚨裡萬一卡了羊水。

咱們這情況,孩子一落地就抱進秘道,到了裡邊秘室中再引他哭也不遲,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傷不到孩子分毫的。”

聽說“傷不到孩子”,楊燦緊張的心情才放鬆下來。

若是要以損害孩子健康為前提,那他寧可接受生女的結果。長房撤了就撤了,孩子的未來命運,他再想辦法就是。

此刻聽到方法可行,他的心才落了地,楊燦道:“既然如此,那我再給暗門加一層氈子吸音,秘道里也多掛幾層,確保裡邊的動靜傳不出來。”

“如此便萬無一失了!”陶氏喜形於色。

“我再添一個法子。”

小青梅道:“到時候我讓兩個樂師在隔壁房裡彈琴,就彈少夫人最愛的曲子。琴聲一繞,就算內室有點零星動靜,也都掩過去了。”

楊燦讚許地拍手道:“好!就這麼定了。從今日起,你們每日都要在這兒演練一遍,要把每個環節的時間都掐準了。

但凡能想到的意外,都要提前準備好應對的法子。此事,斷然容不得半分差錯。”

……

鉛灰色的夜色把雞鵝山裹得嚴嚴實實。

今夜無雪,但山坳裡的風很急。

風捲著雪沫子刮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

楊燦把厚氈帽的耳罩拉得更緊,僅露出一雙眼睛,靴子踩在凍硬的雪殼上,發出“咯吱”的響聲。

豹子頭如影隨形地跟在他的身側,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這地方三十步內藏不住活物,除非是埋在三尺雪下。

可越是這樣,他的警惕心越重。

前方終於浮出出一片黑壓壓的屋舍影子。

就在這時,果木林裡突然炸開一陣鵝叫,聒噪聲打破了夜的死寂。

欄裡的大鵝撲稜著翅膀,脖子伸得長長的,起勁兒地喊起來。

“噓……,不許吵。”脆生生的童音,兩個裹著臃腫厚襖的小身影跑了過去。

他們凍得通紅的小手輕撫著大鵝的脖頸,大鵝認得餵養它們的小主人,於是撲稜的翅膀漸漸收攏,歪著腦袋蹭了蹭他們的掌心,便蜷回了草垛中去。

豹子頭在第三排屋前站住了腳,這些房子全是厚土坯壘的,牆皮裂著細紋,醜得實在拿不出手,可抵風禦寒的本事卻比磚房還強。

這三排屋舍裡,最後一排住的是那些無家可歸的寡孕婦人,果園的園丁是不許靠近的,唯有前兩排住著的小孤兒們能自由出入。

牆角縮著兩個小女娃,袖子攏得嚴嚴實實,脖子恨不得縮排領子裡,圓圓的臉蛋凍得發紫。

終於看見了楊燦,楊禾慌得趕緊把鼻涕往衣袖上一蹭,生怕乾爹看見她的邋遢樣兒。

楊笑也沒比她好到哪兒去,胡亂抹了一把凍出來的清涕,就邁著小短腿迎了上去。

“乾爹!”兩個小丫頭的聲音脆生生的。

“怎麼在這兒等?不知道冷嗎?”楊燦快步迎上去,捏了捏她們的臉蛋,嚯,凍得跟塊冰疙瘩似的。

“我們怕乾爹找不到路。”

楊笑仰著小臉,凍得發紅的嘴唇抿了抿,又急忙表功:“我就告訴了小三小四,幫著看大鵝,那些年紀小的都睡啦,他們都不知道乾爹要來。”

“笑笑真機靈。”楊燦笑著揉了揉她的帽子:“走,趕緊進屋暖和去,要不耳朵凍掉啦。”

屋舍堵頭的那間還亮著燈,楊禾搶著跑上前推開門,一股混雜著炭火與草藥的暖意瞬間湧了出來。

屋裡燒著地坑,火光跳跳躍躍的,把四壁都映成了暖橙色。

硃砂正站在桌邊,對著一個用破布裹著稻草紮成的小人兒比比劃劃,身側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子,正手把手教她給初生嬰兒換襁褓的手法。

開門聲驚動了屋裡人,硃砂先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楊燦,原本沉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慌忙放下手中的布偶,快步上前福了一禮,歡喜地道:“老爺。”

“學得怎麼樣了?”楊燦笑著走近,目光掃過桌上的布人,又落回她微暈的臉上。

老產婆見狀,豁著牙的嘴巴笑得合不攏:“楊老爺來了!硃砂這孩子真是塊好料子,別看話少,心思細著呢。

跟我學的四個人裡,數她學得最快最紮實。

旁人都睡下了,她還纏著我反覆練,勤快又聽話,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孩子呀。”

硃砂被她誇得臉頰發燙,飛快地瞟了楊燦一眼,見他正含笑看著自己,趕緊低下頭,耳尖都紅透了。

楊燦打發楊笑和楊禾去地炕邊烤火,自己在桌邊坐下,看向硃砂:“現在學的本事,夠用了嗎?”

硃砂抿了抿唇,想說自己都學會了,又怕顯得自滿,正猶豫著,老產婆已經搶先開了口。

“夠用了夠用了!扶產的本事看著雜,其實練熟了也沒啥,倒是另外三個,比不得硃砂機靈,手腳也沒她麻利。”

那三個跟著學的,都是懷孕月數尚小的孕婦,自然比不過硃砂。

“學會了就好。”

楊燦點點頭,語氣輕快起來:“一會兒你跟我回山,明天開始教教胭脂。以後你不光要照顧我,還得學著照顧孩子,知道嗎?”

“嗯!嗯!”硃砂性子內向,不愛多話,只把頭點得飛快,像只啄米的小雞。

以前照顧老爺,接著還要照顧老爺的孩子,將來或許還能照顧老爺和自己的孩子……

這麼一想,她的指尖都泛起了熱意,一顆心歡喜得快要跳出來。

那邊楊笑和楊禾添了把新柴,地炕裡的火“噼啪”作響,火星子往上跳了跳,把屋裡照得更亮了。

楊燦轉向老產婆,問道:“幾位快生的大娘子,身子還安穩嗎?”

老產婆在這兒住了快半個月了,早把幾個孕婦的情況摸得門兒清,當下一五一十地說了,連誰夜裡容易腿抽筋、誰胃口不好都講得明明白白。

“好。”楊燦聽完鬆了口氣:“我明天就安排個郎中來附近住著,一旦有動靜,隨時能請過來。這些產婦,就多麻煩大娘了。”

老產婆無兒無女,幹了一輩子產婆的營生,如今年紀大了,手腳慢了,肯請她的人越來越少。

如今住在這裡,吃穿用度不用自己掏一文錢,每天還有工錢拿,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況且這些孕婦最晚的要六個月後才生,她巴不得這活兒能一直幹下去呢。

老產婆忙擺擺手,笑吟吟地道:“不麻煩不麻煩,楊老爺放心,我肯定把她們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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