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7章 第321章 風暴,真的要到了

2025-11-27 作者:大羅羅

第321章 風暴,真的要到了

南京城,魏國公府邸深處。

一間密室,門窗關得嚴實,厚簾子垂著。炭盆燒得旺,屋裡暖烘烘,卻悶得人有點喘不上氣。幾張花梨木大師椅圍成一圈,桌上擺著金陵精緻的點心,沒怎麼動。屋裡坐著幾個人,臉色都繃著,眼神裡卻藏不住一絲興奮。

主位上坐的是南京守備、魏國公世子徐胤爵。年紀輕,臉皮白,帶著世家子那股天生的傲氣。這會兒,傲氣裡更添了分勝券在握的勁頭。

他左邊是忻城伯趙之龍,協同守備。年紀大些,臉上透著精悍,是眼下南京勳貴裡還真正管著兵事、能下狠手的角色。

趙之龍下首是撫寧侯朱國弼,臉色有點陰,不知琢磨甚麼。

對面是誠意伯劉孔昭,劉伯溫的子孫,一臉的足智多謀。

再下首是復社的張溥,雖然沒有官身,但執掌著《江南時聞》,好像江南士林的嘴都長在他身上。

末座是徽商總商吳天行,穿著素淨的杭綢褂子,臉上總是掛著笑。他家祖上幾輩都替南京城內最大的幾家勳貴管著買賣,早就南京城內這幫老權貴的自家人了。

“諸位,”徐胤爵先開了口,聲音壓著點激動,“北邊那訊息,都落實了吧?”

他說的,是“遼西敗了,祖大壽降了”這樁事——這訊息雖然已經放出去了,但他還是有點不放心。

“錯不了!”忻城伯趙之龍嗓門大,聽著也更興奮,“塘報抄件寫得含糊,可各條線回來的信兒都對得上!祖大壽真剃了頭,黃臺吉把大淩河那邊好幾個衛所的地盤都劃給他了!遼西的老底子都快賠光了!還搞甚麼勞民傷財的‘黃淮分流’!”

“伯爺說得在理。”撫寧侯朱國弼陰惻惻地接話,放下扳指,“豈止是丟臉?遼西一敗,九邊都得震動,朝廷的餉銀從哪兒出?還不是得狠命刮咱們東南!他加厘金,咱就漲糧價!他要治河,咱就還漲糧價.漲死他!我倒要看看,他甚麼時候才能醒悟!”

誠意伯劉孔昭輕輕咳了一聲,把話引向深處:“丟城失地,大將投敵,這是動搖國本.光漲糧價,怕還不足以讓皇上回心轉意。咱們得……讓他覺著疼,讓他看看東南的民怨。”他說著,眼光掃向張溥和吳天行。

張溥會意,微微點頭,話說得文雅卻帶刺:“劉公高見。學生已讓門人連夜寫了文章,明日《江南時聞》就會刊發。不僅要坐實遼西敗績,更要直指‘黃淮分流’是隋煬帝開運河之續,耗費鉅萬,必致天下怨沸。到時,南京國子監的監生,江南士林,自會有人上書痛陳利害,甚至……去南京各部衙門前,為民請命。”他幾句話,就劃下了輿論和街頭請願的道道。

最後,大家都看向吳天行。這位財神爺慢慢抬眼,聲音平穩卻硬氣:“各位公爺、伯爺、張先生放心。市面上,不光是米,布、鹽、柴、油,三天內,普漲三成。北邊敗仗,淮北大工,都是現成的由頭。至於河工要的木料、釘鐵……”他頓了頓,冷笑一下,“早捏在手裡了。只要河工大起,都能給他漲上天去!”

徐胤爵聽到這兒,臉上露出笑,拍了下手:“好!輿論、民生、財路、工料,全在咱們手心攥著!現在是前線喪師,後方抓瞎!他要是識相,就該趕緊下詔罪己,停了厘金,罷黜魏忠賢、崔呈秀那幫奸佞,把這禍國殃民的‘黃淮分流’永遠擱下!要不然……”他眼一眯,寒光閃動,“南京城外那幾十萬流民,餓紅了眼,能幹出啥事,誰說得準?到時候,可就不是咱們能管得住的了!”

這話,已是明著暗示要煽動民變,往皇上頭上扣屎盆子。

劉孔昭最後捋著鬍子,老謀深算地補了一句:“到那時,咱們再聯名上奏,以東南大局為重,‘懇請’皇上以社稷為重,暫緩大工,安撫民心。北京城裡,自有咱們的故舊同年呼應。內外交困,由不得他不低頭!”

“妙極!”

“看他還能硬撐幾時!”

密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志得意滿的笑聲。

南京城,一夜之間就變了天。

第二天一早,三山街幾家大糧行剛卸下門板,等著買米的人心裡就咯噔一下。水牌上,鬥米的價碼,赫然變成了三錢二分。

人群裡頓時就炸了鍋。

“咋又漲了?昨兒個還是二錢八分吶!”一個穿著破舊直裰的老秀才,捏著乾癟的錢袋,手抖得厲害。

夥計耷拉著眼皮,有氣無力:“北邊打敗仗了,皇上還要修大河,哪哪不要糧食?就這個價,愛買不買!晌午過後,保不齊還得漲!”

老秀才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旁邊的人趕緊扶住。咒罵聲、哭喊聲立刻響成了一片。恐慌像瘟疫,順著街巷就傳開了。不到半天功夫,布莊、鹽號、柴市,連藥鋪門口的水牌,都翻了個個兒,價碼齊齊往上跳。南京城的心跳,好像都被這蹭蹭往上漲的價碼給掐住了脖子。

同一時候,新出的《江南時聞》被報童搶光了。頭版大字標題:《遼西敗績已深,何堪再興巨役?論黃淮分流十不可》。文章寫得刁,把“黃淮分流”比作隋煬帝開運河,說這是勞民傷財,要惹得天怒人怨。茶樓酒肆裡,識字的人大聲念著,不識字的豎著耳朵聽,人人臉上都蒙了一層陰影。復社的人也沒閒著,在國子監和書院裡鼓動,沒兩天,一份由幾十個監生、生員聯名的《諫止黃淮分流疏》就寫好了,準備往南京通政司送。

魏國公府裡密謀的那點事,就這麼變成了扎向民心的刀子。

看不見的地方,刀子更狠。幾家跟河漕總理衙門、兩淮鹽運衙門往來密切的錢莊,一開門就擠滿了要兌銀子的人。流言在人群裡鑽:“這幾家的銀子,都被朝廷借去修河了,兌不出來啦!”恐慌一傳開,銀根立馬就緊了。河工要的木頭、石頭、鐵釘,市面上更是見不著,大宗的貨,好像一夜之間全沒了影。

南京守備衙門和應天府衙門口,也開始有三五成群的人聚集,雖沒往裡衝,但那嚷嚷聲,已經讓裡頭的官兒坐不住了。

山雨,就要來了。

……

淮安行在,值房裡,燈亮了一夜。

崇禎面前的桌子上,堆滿了剛從南京用六百里加急送來的文書。應天巡撫、巡按御史、南京兵部、戶部……說的都差不多:糧價飛了,民怨沸了,士林鬧了,都請皇上暫緩大工,安安民心。

魏忠賢垂手站在邊上,大氣不敢出。他覺著,皇爺雖然不說話,但那沉默裡頭沒慌,反倒像一張弓,慢慢拉滿了。

崇禎拿起一份南京錦衣衛直接送來的密揭。這上面沒廢話,只有實在東西:糧價具體多少,報紙上說了啥,國子監有啥動靜。比那些官樣文章,更真,也更扎心。

他看完,放下密揭,臉上沒啥表情,就是手指頭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    “魏大伴。”

“老奴在。”魏忠賢趕緊上前。

“傳朕密旨。”崇禎淡淡地說,“給南京的徐承業、常延嗣,還有錦衣衛的人。”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頓:“順勢而為,導火向薪。”

就八個字。

魏忠賢心裡一凜,全明白了。這裡頭的殺機和決斷,他懂。他沒敢多問,深深一躬:“老奴遵旨,這就用最密的線發出去!”

崇禎擺擺手,魏忠賢悄沒聲退了下去。

值房裡又靜了。崇禎站起身,走到那幅大地圖前頭。他的眼光掃過剛穩當點的遼西,掃過亂糟糟的黃河淮河,最後,死死釘在了“南京”那兩個字上。

他對南京的那幫跳樑小醜並沒有甚麼私怨,只是他們不應該再繼續坐在他們不配的位子上,掌握著他們不應該擁有的財富了。那些位子,要給真正能幫這個天下渡劫的人坐。那些財富,得用來幫大明渡過小冰河期的大災——小冰河期最嚴重的災害是從崇禎五年開始,十三年後才漸漸緩解的。而崇禎五年還不是最高峰,崇禎五年不過是發大水而已,真正的大災年,那是水旱蝗瘟一起來,真是天絕大明啊!

“鬧吧。”崇禎眼裡冷光一閃,“看看最後,燒死的是誰!”

……

兩天後,南京城外,秦淮河東岸的流民棚戶區。物價飛漲和打敗仗的訊息一塊兒傳來,絕望滲進每個窩棚。

“一隻碗會”那間木屋裡,徐承業看著眼前幾個棚區的“伙頭”,臉色都不好看。石小五帶回來的訊息和那張最新的《江南時聞》,讓大夥兒的心都沉到了底。

“大長老,咋弄?粥都快斷了!”

“官府不管咱們死活了!”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大夥兒七嘴八舌,急得不行。

徐承業緊咬著嘴唇。他知道,勳貴們盼著的火藥桶,快要炸了。正這時,一個不起眼的叫花子溜進來,塞給他一個小蠟丸,又沒影了。

徐承業捏碎蠟丸,裡頭是張紙條,上面是熟悉的暗語。他飛快譯出來,就八個字:順勢而為,導火向薪。

徐承業眼一縮,心裡那點焦慮,立馬被一股狠勁兒取代了。他抬起頭,眼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弟兄們,蛇,出洞了。”

“他們想逼咱們亂,想騙咱們去衝衙門,好把屎盆子扣在皇上和治河大事上。”

“咱們偏不!”

“把話傳下去:各夥各隊,把人攏住!告訴大夥兒,餓肚子的根子,不是皇上要治河,是南京城裡那些國公、伯爺、大商人囤積居奇!是他們在發這斷子絕孫的財!”

“讓弟兄們都準備好。火,要燒起來了。可往哪兒燒,得咱們說了算!”

他走到窗戶邊,望著南京城裡那些高門大樓的方向。皇上已經把道劃好了,現在,就看他們怎麼把這“薪火”,準準地扔進那些蛀蟲的老窩了。

南京城的天上,烏雲堆得厚厚的,悶雷聲從遠地方滾過來。

風暴,真的要到了。

一個時辰後,南京城西的聚寶門外,黑壓壓的流民越聚越多。粥棚早已無米可下,娃兒的哭聲和絕望的咒罵混成一片,像悶雷一樣滾過人群。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城裡糧倉都是滿的!當官的要餓死咱們!”

人群頓時像開了鍋的水,躁動起來。幾個膽大的青壯開始用力撞擊厚重的城門。起初只是零星的響動,裡面守門的兵丁還試圖呵斥。

但絕望像野火般蔓延,更多的人湧上前。木樁、石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成了工具。撞擊聲從沉悶變得雜亂,最後匯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兩扇在上回流民請願治河後,就一直阻攔著流民入城的大門,在瘋狂的衝擊下,竟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而守門的兵丁,居然都不見了蹤影。

門,就這樣開了。

人群愣了一瞬,隨即發出震天的嘶吼,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門內那片天下頭一等的繁華之地,洶湧灌入。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