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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第322章 沒有朕,你們活不下去

2025-11-27 作者:大羅羅

第322章 沒有朕,你們活不下去

南京城,聚寶門內,徹底亂了。

黑壓壓的人流像開了閘的洪水,湧進城門,漫過街道。哭喊聲、咒罵聲、撞擊聲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響。雪沫子混著塵土,在空中亂飛,落在人臉上,冰冷刺骨。

人流裡,徐承業貓著腰,嗓子已經喊得嘶啞。他一把拉住身邊一個“一隻碗會”的骨幹,指著西邊:“快!帶一隊人去魏國公府西倉!把動靜鬧大點!”

他又猛地推了一把常延嗣:“延嗣!你帶三隊!去三山街,把‘錢氏米行’的窩給老子端了!記住,只搶糧,不傷人,更不準碰老百姓的鋪子!”

常延嗣重重點頭,吼了一聲:“三隊的,跟俺走!”幾十條精悍的漢子跟著他,逆著人流往三山街方向衝。

石小五衝在最前頭。他手裡拎著一根不知從哪拆下來的粗木樁,身後跟著七八個和他一樣精瘦卻眼冒兇光的後生。他們目標明確,直奔“錢氏米行”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

“砸!”石小五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掄起木樁就撞。

砰!砰!

木門發出沉悶的巨響,紋絲不動。

旁邊一個半大小子,看著最多十五六,瘦得跟麻桿似的,穿著件破得露棉花的襖子,急得直跳腳,卻擠不上去。他是朱小八,從鳳陽府逃難來的,爹孃和幾個兄長都沒了,就剩他一個。

石小五瞥見他,把手裡一柄搶來的錘子塞過去:“小崽子,別光瞅著!砸鎖!砸開了,裡頭白米堆成山,夠你吃到撐死!”

朱小八眼睛猛地亮了,像餓狼見了肉。他接過錘子,嗷一嗓子,撲到門邊,玩命地砸那銅鎖。鐺!鐺!鐺!火星子都濺出來了。

周圍湧過來的流民越來越多,都被堵在米行門口。人群越來越躁動。

“開門!狗孃養的奸商!”

“餓死老子了!開門!”

不知誰喊了一聲:“庫房在後街!繞過去!”

一部分人流立刻轉向,沿著巷子往後湧。

砰!咔嚓!

前面的門栓終於發出斷裂的脆響。兩扇沉重的大門被外面的人流猛地撞開。

朱小八第一個被擠了進去,踉蹌幾步,摔倒在地。他手裡的錘子也飛了。

他抬起頭,整個人都傻了。

庫房裡,黑黢黢的。但藉著門口透進來的光,能看到裡面堆的東西,像山一樣,一眼望不到頭。全是麻袋,鼓鼓囊囊的麻袋,壘得都快碰到房梁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米和黴味。不少麻袋破了口,白花花的米粒漏出來,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有些已經發黑結塊。

朱小八趴在地上,手深深插進米堆裡。冰涼的米粒從他指縫間流走。

他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抓起一把,連帶著黴塊和塵土,拼命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混著臉上的黑泥,淌成溝。

他一邊吞嚥,一邊發出像受傷野狗一樣的嗚咽,突然扯著嗓子哭喊出來,聲音撕心裂肺:

“糧……都是糧啊!這麼多糧……為啥……為啥還要餓死人啊!為啥啊!”

他的哭喊像滴進滾油裡的水,瞬間炸開了鍋。

後面湧進來的流民看到這景象,眼睛都紅了。咒罵聲、哭喊聲更高了。人們瘋了一樣撲向米堆,用衣服、用破碗、用雙手,拼命地摟,拼命地裝。

米行的幾個護衛還想攔,瞬間就被洶湧的人潮吞沒了。棍棒不知從哪揮下來,慘叫聲被更大的喧囂淹沒。

徐承業帶人衝了進來,一看這場面,心裡咯噔一下。亂了,有點壓不住了。

“穩住!只拿米!不準傷人!”他聲嘶力竭地吼,帶著人奮力隔開發瘋的人群和那些還想反抗的護衛。場面極度混亂。

幾乎在同一時候,南京城裡好幾家勳貴的府邸,都亂了套。

忻城伯趙之龍的府門前,這位協同守備還想撐住武將的架子。他套了半身甲,提著刀,吆喝著一幫家丁護院,想堵住大門。可外面的流民太多了,磚頭瓦塊像雨點一樣砸過來。衝在前頭的幾個家丁,頓時頭破血流,嚎叫著倒地。剩下的人發一聲喊,扭頭就往府裡跑,任趙之龍怎麼砍怎麼罵,也攔不住了。看著那被撞得哐哐響、眼看就要散架的大門,趙之龍臉上最後那點血色也沒了,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幾個貼身的家將連拖帶拽,把他架起來,拼命往後花園的假山密道里拖。

撫寧侯朱國弼更是不堪。他壓根沒想抵抗,早讓心腹把金銀細軟打包成了幾個包袱。一聽前門被撞開的巨響,他慌得鞋都跑掉了一隻,由兩個小廝架著,就想從後門溜走。誰知後門巷子裡也擠滿了眼紅的流民。一看他這腦滿腸肥、穿著錦袍的架勢,就知道是條大魚。眾人發一聲喊,圍了上來。朱國弼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著懷裡的包袱,哭爹喊娘,被推來搡去,官帽歪了,臉上也不知被誰抓出了幾道血印子。

誠意伯劉孔昭自以為聰明。他換上了一身僕役的破舊衣服,臉上還抹了把鍋灰,想混在逃散的下人堆裡溜出去。可他養尊處優慣了,那雙手白皙細嫩,走路的架勢也跟尋常百姓完全不同。剛出側門沒幾步,就被一個眼尖的“一隻碗會”漢子盯上了。

“站住!你這老倌,手比娘們還嫩,裝甚麼苦哈哈!”那漢子一把揪住他。

劉孔昭還想分辯,一開口卻是文縐縐的官話,立刻露了餡。圍上來的流民幾下就從他貼身的衣服裡搜出了田契和銀票。在一片“打死這狗官”的怒罵聲中,劉孔昭抱頭鼠竄,頭上的破帽子也掉了,露出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那模樣,比朱國弼還要狼狽。

好在有一隻碗會的骨幹在暗中保護,要不然這倆勳貴直接就給人打死在當場了!

這一刻,南京城裡這些世代簪纓的勳貴們,平日裡的體面和威風,都被求生的本能撕了個粉碎,只剩下屁滾尿流、惶惶如喪家之犬的醜態。

……

南京留守司衙門裡,氣氛一樣壓抑得嚇人。

禮部尚書錢謙益、守備勳臣定國公徐允楨、還有秦王朱存樞,三個人圍著炭盆,捧著茶盞,都沒說話。

腳步聲急促,一個差役連滾帶爬進來:“報!流民已衝入魏國公府外院!家丁抵擋不住!”

又一個差役跑進來,帽子都歪了:“報!三山街‘錢氏米行’被……被搶了!庫房都被開啟了!”

錢謙益花白的鬍子抖了抖,閉上眼,錢氏米行他家的!

這事兒.一定不是巧合!

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透著股無力:“唉……積弊已久,積弊已久啊!”

定國公徐允楨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若非奸商囤積,勳戚縱容,何至於激起如此民變?那些蟲豸真是該死啊!”

他得和魏國公府劃清界限.雖然大家都是徐達的後代,但他和那些蟲豸不是一夥的!

秦王朱存樞則跟著點頭:“錢先生、國公爺所言極是。此乃人禍,非天災也。我等身為留都重臣,當以安撫民心為要!”

錢謙益睜開眼,目光掃過兩人,語氣沉痛,卻字字敲在點子上:“若在太祖高皇帝時,此等囤積居奇、罔顧民生的蟲豸,個個都該滅族!”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義正辭嚴。可三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些流民就是淮安那位萬歲爺讓人放進南京城砸勳貴、豪商、巨紳的盤子的!

但他們誰敢點破?點破了,就是公然指責皇上煽動民變,那才是真正的滅族之禍。

再說了,南京的那些蟲豸也太不像話!沒看到北京的勳貴,北方和湖廣的藩王都集體獻過忠了?他們怎麼還不知道厲害,各種找不痛快,自以為控制著東南財賦重地的基層,就以為萬歲爺離不開他們,不敢動他們。    現在好了,皇上發動流民進城放搶.這叫甚麼事兒?

正說著,門外一陣哭嚎。魏國公世子徐胤爵披頭散髮,官袍都被扯破了,連滾帶爬撲進來,一把抱住定國公的腿:“國公爺!世伯!救救我家吧!亂民……亂民快打進府了!我娘……我娘都快嚇暈過去了!快發兵啊!調兵平亂啊!”

定國公嘴角抽搐一下,用力想把腿抽出來,沒成功。他看向錢謙益。

錢謙益深吸一口氣,知道躲不過了。他上前扶起徐胤爵,語氣凝重:“世子稍安勿躁。有皇上的一萬御前親軍駐紮孝陵衛,南京的天塌不了。”

他轉向秦王和定國公,沉聲道:“為今之計,唯有速調御前軍李總兵部入城,彈壓趁火打劫之匪類,驅散流民,恢復秩序。同時……”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需立即宣告全城,魏國公、撫寧侯等公忠體國,深明大義,已遵皇上旨意,開倉放糧,救濟災民!以此安撫人心!”

徐胤爵一聽,差點背過氣去。開他家糧倉?那還鬧騰個啥?早早的把糧食拿出來,甚麼事兒都沒有了.

可沒等他反對,定國公和秦王立刻點頭:“錢先生高見!正當如此!”

他們怕的不是流民,是淮安那位皇上。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順著皇上劃下的道走,把這場禍事儘快平息下去,把自己摘出來。至於魏國公家……損失肯定不止那些糧食了。

一個囤積居奇,激起民變的帽子壓下來,他家就受不了。

況且,你個鎮守勳貴,大明留都二百年的“二皇上”,現在不僅鎮不住場子,還自己激發出民變這讓皇上,讓東南計程車紳,讓南京、蘇州、揚州、松江、淮安的商人們還怎麼信任?而這場由南京勳貴勾結奸商囤積居奇引發的災民民變,如果最後被皇上的御前軍平息下去。

那麼東南富庶之地的商人和中小地主可以依靠的保護人,也就從南京的留守勳貴們變成了皇帝本人.

平亂的命令很快擬好,用了留守司的聯名大印,火速送往城外御前軍後軍大營。

……

御前軍後軍總兵李長根接到命令時,部隊早已披甲持械,集結完畢。

他掃了一眼命令,冷笑一聲。留守司那三隻狐狸,還是很懂事的都是忠臣啊!

“傳令!各營按預定路線進城!遇抵抗者,格殺勿論!首要目標,控制通衢要道及各大官倉、勳戚私倉!”

“再令!各隊進城後,沿途高聲宣告:魏國公、撫寧侯等已遵旨開倉放糧!欲領糧者,往官倉登記,不得再行搶掠!”

命令一下,上萬精銳如虎狼出柙,分成數股,快速開進混亂的南京城。

軍隊入城,氣勢完全不同。刀甲鮮明,佇列嚴整。軍官口令聲,士兵腳步聲,壓過了街面的嘈雜。

遇到小股真正趁亂搶劫、殺人放火的悍匪,軍隊毫不留情,弓弩刀槍齊下,當場格殺。血淋淋的人頭掛起來,混亂的場面迅速被震懾住。

對於大部分流民,軍隊主要是分割、驅散。士兵們用長槍結成陣勢,一步步向前推進,將人群逼向岔路小巷。同時按照命令,不斷高喊:

“奉旨平亂!魏國公、撫寧侯開倉放糧啦!”

“想活命的,去官倉登記領糧!再敢搶掠,以謀逆論處!”

這訊息比刀槍還好使。餓紅了眼的流民,聽到有糧可領,抵抗的勁頭頓時洩了大半。

在“一隻碗會”骨幹的有意引導下,人流開始從勳貴府邸和商鋪區退出,逐漸向幾個指定的官倉方向匯聚。

徐承業、常延嗣等人渾身是汗,聲音嘶啞,但看著局勢慢慢被控制住,心裡都鬆了口氣。石小五拉著還在發愣的朱小八,跟著人群往官倉方向走。朱小八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破布袋,裡面裝滿了剛從錢氏米行搶出來的、帶著黴味的米。

……

淮安行在,值房裡燈火通明,卻靜得嚇人。

南京來的六百里加急文書,一份接一份擺在崇禎案頭。魏忠賢和高起潛二人垂手站在陰影裡,大氣不敢出。

崇禎一份份看著,臉上沒甚麼表情。看到錢謙益等人聯名奏請調兵“平亂”並宣告“勳戚遵旨放糧”時,他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嘲弄還是滿意。

他放下最後一本文書,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高大伴。”

“奴婢在。”

“擬旨。”

“是。”

崇禎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道,明發:南京守備、魏國公徐弘基,協同守備、忻城伯趙之龍、撫寧侯朱國弼、誠意伯劉孔昭等,守土無方,馭下無術,致生民變,驚擾留都,罪無可逭。著即革去所有職銜,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

“第二道,明發:應天巡撫錢謙益、守備定國公、秦王等,臨機決斷,撫慰地方,朕心甚慰。著錢謙益暫署南京守備一應事務,定國公、秦王協同,務必儘快安定民心,恢復秩序。”

“第三道,”崇禎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詔告南直隸:朕聞江南錢糧流通,向無定製,以致奸商猾吏,操縱市價,盤剝小民。著即成立‘南直隸錢業總會’,於揚州設‘漕運鹽糧總錢莊’。各府州縣稅賦厘金、鹽課匯兌、乃至勳戚官倉現存錢糧,皆歸總錢莊統一排程,以平市價,以濟災民,不得有誤!”

司禮監秉筆高起潛筆走龍蛇,記下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很快就要砸在南京那幫勳貴的心尖上了。革職拿問,署理事務,成立總會……這是要連根拔起,徹底換天啊!

旨意擬好,崇禎看過,用了印。魏忠賢躬身,快步退出去安排傳送。

值房裡又只剩崇禎一人。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掠過南京,掠過整個江南。

他對這些跳樑小醜,沒甚麼私怨。

只是他們不該再坐在那些不配的位子上,握著那些不該他們掌握的財富,還擁有他們不配擁有的人望和信任。

那些位子,要留給能幫天下渡劫的人。那些財富,要用來填大明眼前的窟窿。而東南千千萬萬中小地主、商人、知識分子可以信賴的保護神.只有崇禎!

“他們總以為,”崇禎輕聲自語,像是對空氣說,又像是對冥冥中的對手說,“東南離了他們,就不轉了。”

他搖搖頭,眼神冷冽如冰。

“現在,他們該明白了。”

“這東南富庶之地,離了朕,才是真的活不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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