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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第253章  旱災 蝗蟲和金刀駙馬

2025-11-15 作者:大羅羅

第253章 旱災 蝗蟲和金刀駙馬

崇禎四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晚。

陝北高原上的風,還帶著凜冽的寒氣,捲起地上的黃土,打在臉上生疼。地裡的麥苗,稀稀拉拉,蔫黃蔫黃的,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慌。

周王朱恭枵踩著乾裂的田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身上的親王袍服沾滿了塵土,臉上也帶著奔波勞碌的憔悴。延安府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

去年冬天就沒下過一場像樣的雪,開春以來,更是滴雨未見。河床早就見了底,井水也越來越少。

他蹲下身,隨手扒開一簇麥苗根部的土。

手指觸到的,不是溼潤的泥土,而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蠕動感。

周王的心猛地一沉。他用力扒開更大一塊土。

眼前的情景,讓他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土層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剛剛孵化的蝗蝻。土黃色的小蟲子,擠在一起,蠕動著,看得人心裡直發毛。這規模,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次蝗災的前兆都要大。

“王爺……完了……全完了啊!”

旁邊跟著的一個老農,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嘶啞地喊了起來。

“蝗神爺……這是下了死種啊!這陣仗,比崇禎二年那回還兇!等這些玩意兒長了翅膀……天都要被它們遮住,地裡還能剩下個啥喲!”

老農的哭聲在空曠的田野上飄蕩,帶著一種絕望的味道。

周王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夏糧絕收,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延安府、乃至整個陝北,去年就已經掏空了家底,全靠他千方百計籌措的那點糧食和“糧票”制度勉強撐著。如果夏糧沒了,那就是滅頂之災。

易子而食?那將是普遍現象,而不是個例。

“傳令!”周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決絕。“各州縣,即刻組織民壯,撲打蝗蝻!挖深溝,用火燒,有甚麼法子都給本王用上!”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備馬!去平涼府,見韓王!”

現在,能指望的,只有那些手裡還攥著糧食的藩王了。韓王朱亶塉的封地平涼府,相對受災較輕,或許還有存糧。

平涼府韓王府,比起延安府的破敗,顯得齊整許多。

韓王朱亶塉坐在花廳裡,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吹著熱氣。他年紀比周王大些,身材微胖,臉上總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神情。

“恭枵啊,甚麼風把你吹到我這平涼小地方來了?”韓王放下茶杯,語氣透著親熱,眼神卻精明的很。

周王沒心思客套,直接說明了來意。陝北蝗災,夏糧無望,懇請韓王看在宗室血脈、百萬生靈的份上,出售部分存糧,救急。

“哎呀!”韓王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悲天憫人的神色,“陝西遭此大難,本王豈能坐視不理?糧食嘛,好說,好說!”

周王心裡剛鬆了半口氣,韓王的話鋒就轉了。

“可是恭枵啊,你也知道,如今這年景,糧價一日三變。本王府上也是上下下幾千口人要吃飯……這市價嘛……”他拖長了音調,“是不是得稍微上浮那麼三成?總不能讓我這當叔父的,虧得太厲害不是?”

周王心裡罵了一句,但臉上還得維持著平靜:“就依王叔,上浮三成。”

“痛快!”韓王笑容更盛,“還有件小事,本王一直掛心。我那三個不成器的兒子,讀書是不成的,可總憋在府裡也不是個事兒。他們啊,就想著能為朝廷、為陛下分憂。”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看,能不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給他們個官做,也不要多大,知縣就行!你放心,我家不缺銀子,他們去了,定能做個清清白白的好官,絕不給朝廷抹黑!”

周王聽得心頭火起。這分明是趁火打劫,賣官鬻爵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可他看著韓王那張堆笑的臉,想到陝北那些眼巴巴等著糧食活命的百姓,這口氣硬生生嚥了回去。

“王叔深明大義,侄兒感佩!”周王咬著牙,臉上擠出一絲笑,“購糧之事就按王叔說的辦。幾位兄弟的前程,侄兒定當盡力向陛下奏請!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想必陛下會體諒的。”

“好!好!那就這麼說定了!”韓王心滿意足地靠回椅背。

一筆充滿無奈和算計的交易,就這麼達成了。周王換來了一批救命的糧食,卻也背上了為韓王之子求官的沉重包袱。他知道,這點糧食,對於即將到來的大災,不過是杯水車薪。

從韓王府出來,周王的心情更加沉重。他騎在馬上,望著西北方向。    那邊,是河套。是高迎祥、張獻忠那些人的地盤。

和韓王這種宗室打交道,尚且如此艱難。和那些刀頭舔血的流寇打交道,更是與虎謀皮。

但,他還有選擇嗎?大明,還有選擇嗎?

回到延安府衙,周王連夜寫了兩份奏章。

一份是明發奏章,詳細稟報了陝北蝗災的嚴重情況,以及自己與韓王協商購糧、並代其子請官之事。措辭謹慎,將交易包裝成了“韓王深明大義,主動售糧,其子忠心可嘉,懇請陛下量才錄用”。

另一份是密奏。裡面如實記錄了與韓王交易的全過程,包括抬價和求官的細節,並直言此舉實屬無奈,請陛下聖裁。同時,他也將之前透過張獻忠,用人口、有限鐵器火藥交換糧食的“飲鴆止渴”之事,一併詳細奏報。他在密奏中寫道:“臣知此乃養虎為患,然陝民待哺,嗷嗷之聲刺耳錐心。為活眼前生靈,不得不行此下策。一切罪責,臣一人擔之。”

寫完奏章,已是深夜。周王走到院中,看著漆黑的天幕,長長嘆了口氣。

“吃飯最大……先活下來,才有以後。”

就在周王在陝西苦苦支撐的時候,千里之外的河套地區,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不再是單純的流寇營盤。一片相對肥沃的黃河沿岸土地上,出現了成片簡陋但結實的土坯房,甚至有了開墾出的農田。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幾個新建的工棚裡傳出來。

最大的營帳前,篝火熊熊燃燒。空氣中瀰漫著烤羊肉和馬奶酒的香氣。

高迎祥穿著一身嶄新的袍子,坐在主位。他身邊,坐著一位衣著華麗、氣質不凡的蒙古貴婦——囊囊大福晉娜木鐘。

周圍坐著高傑、張獻忠等一眾頭領,以及一些投奔過來的蒙古部落首領。

今天是高迎祥與囊囊大福晉正式聯姻的日子。兩人是奉子成婚——不是懷上了,而是已經生下來了!之所以要“未婚先有子”,是因為這個“子”對外聲稱是“遺腹子”——懷得有點久啊!而這場聯姻,意味著河套的流寇勢力,與漠南蒙古殘部完成了合流。

“諸位!”高迎祥舉起酒碗,聲音洪亮,“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幹了!”眾人轟然應諾,碗中的酒一飲而盡。

張獻忠抹了把嘴邊的酒漬,咧嘴笑道:“高大當家,哦不,現在該叫金刀駙馬了!咱們現在兵強馬壯,又有蒙古兄弟的駿馬弓箭,還怕他個鳥的官軍?”

囊囊大福晉也是正牌的黃金家族的女兒,成吉思汗的後裔,高迎祥娶了她,當然就是“金刀駙馬”了也可以叫“元駙馬”!

高傑接話道:“八大王說得是。不過,咱們不能光想著搶。河套這地方不錯,得好好經營。周王那邊換來的鐵料、火藥,得趕緊打造成傢伙事。”

囊囊大福晉用流利的漢語說:“不錯。有了根基,才能圖謀大事。林丹汗的部眾,還有很多散落在草原上,只要我們站穩腳跟,他們都會來投奔的。”

紫禁城,乾清宮西暖閣。

崇禎坐在御案後,臉色陰沉得像窗外的天色。他面前攤開著幾份奏報。

徐應元和楊嗣昌垂手站在下首,大氣不敢出。

崇禎先拿起的是周王的明發奏章。他看著上面關於韓王“深明大義”和其子“忠心可嘉”的字眼,嘴角抽動了一下,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韓王的兒子想要“進步”.還要當知縣,不好安排啊!

不過崇禎也知道,周王沒得選。韓王又不是不配合,糧食給了,入京享福也應了,就三個兒子要安排一下,也合情合理吧?不過知縣官不好安排,倒是可以給個侍衛噹噹

接著,他看了周王的密奏。當看到周王詳細敘述如何與張獻忠交易,用人口、鐵器、火藥換糧時,崇禎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也沒多說甚麼。

高迎祥這夥人已經在機緣巧合下趟出條活路了河套墾區被他們拿下了,那裡可有開墾二三百萬畝良田的可能,養活幾十萬人不在話下。

不過真到了高迎祥變成“河套高氏百萬石”的時候,他還有沒有造反的勁頭呢?就算有,也不會當流寇了

“陛下,”楊嗣昌見崇禎臉色稍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遼東最新密報。”

“講。”

“黃臺吉在朝鮮,手段愈發凌厲。他那‘文字獄’,不光殺人,更是抄家滅族,將朝鮮各地書院的田產、兩班貴族的產業盡數沒收,轉為官田,直接徵稅。”

楊嗣昌頓了頓,語氣凝重:“此舉……看似酷烈,卻極大增加了後金的稅源,削弱了朝鮮本土反抗力量。據報,普通朝鮮平民,因少了層層盤剝,短期內負擔反而減輕,對後金統治的牴觸有所減弱。黃臺吉正藉此更高效地編練朝鮮新軍,徵集糧草。其人力物力,聚集之速,遠超以往。”

王在晉補充道:“還有塞外軍報,河套流寇已與林丹汗遺孀囊囊大福晉合流,其勢大張,恐成西北巨患。”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但崇禎卻是一臉平靜——因為他遇到過更壞的情況!

就在這時,一個司禮監太監輕步進來,呈上一份奏疏。

“陛下,京西縣知縣吳偉業,呈報京西新區規劃綱要。”

崇禎接過那本規劃綱要,起初只是隨手翻著。可看著看著,他敲著案面的手指慢了下來,目光也凝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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