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三皇會煤山,天竺漠北風雲起
想通了的張獻忠把心一橫,納頭便拜,腦袋在凍得硬邦邦的山石上磕得咚咚響,聲音都帶上了幾分豁出去的哭腔:
“皇爺!陛下!額張獻忠……額早就想給您獻忠了啊!只可恨……只可恨獻忠無門!今日得見天顏,如撥雲見日!額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皇爺的!但憑驅使,絕無二心!”
崇禎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煤山頂上傳出去老遠,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快意。他上前一步,親手扶起張獻忠——雖然是虛扶,卻給足了面子。人家歷史上高低也是當過皇爺的!
今兒煤山底下不得了啊!
三皇之會!估摸著歪脖子樹有靈,也得抖三抖!
“好!好啊!得獻忠此語,朕心甚慰!李鴻基,李過,你們都看到了?朕今日又得一猛將!”
李鴻基也是一臉欣慰,抱拳道:“皇爺聖明,張兄弟是明白人。”
李過也稍稍放鬆了按刀的手,但仍死死盯著張獻忠的每一個動作——他現在是御前護衛,得保護崇禎啊!
崇禎心情大好,今日煤山之上,終於將困擾大明朝多年的兩大“流寇”巨頭盡數收服!他拉著張獻忠的手臂,指著西邊那片塵煙滾滾的工地:“獻忠,你看,那是京西大工,是朕給天下人找的活路的大專案和高宣慰在河套的所作所為是一個路子。你其實早就在給大明獻忠了,所以朕一定不能負你!”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張獻忠聽封!”
張獻忠趕緊又要跪下,卻被崇禎拉住。
“朕封你為御前親軍參將,御前二等護衛,就在朕的駕前效力!朕再許你一千河套騎兵,歸你統領,作為你本部兵馬!”
張獻忠一聽,又喜又驚。喜的是剛投降就得了實權參將和御前護衛的顯職,驚的是……一千騎兵?還是河套騎兵?可朝廷哪來的河套騎兵給他?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臣……臣謝主隆恩!只是……陛下,朝廷何時有了河套的鐵騎?”
崇禎聞言,臉上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笑容,他拍了拍張獻忠的肩膀,笑吟吟道:“朝廷現在沒有。不過,很快就有了。”
他看著張獻忠迷惑的眼神,慢悠悠地說道:“朕欲與鎮守河套、勞苦功高的宣慰使高迎祥結個親家。聽聞他有一侄女,名喚桂英,賢良淑德,朕欲納為妃子。”
張獻忠眼睛瞬間瞪大了!高闖王的侄女……皇帝要納妃?這……
崇禎不管他的震驚,繼續道:“這結親嘛,講究個禮尚往來。高愛卿的侄女入宮,朕自然要有聘禮。而高愛卿,想必也會為他這侄女準備一份風風光光的陪嫁。朕思來想去,高家今後要世鎮河套,最珍貴的陪嫁,莫過於一支能護衛他侄女周全的……河套鐵騎。”
說到這裡,崇禎目光灼灼地盯緊張獻忠:“獻忠,你說,這一千騎兵,作為高妃的陪嫁,是不是合情合理?”
張獻忠徹底明白了!皇帝這是要空手套白狼……不對,不是套白狼,是套精兵!用妃位和名分,去換高迎祥一千河套騎兵!而自己,十有八九就是去執行這個“套兵”任務的人選!
崇禎俯身,笑著問:“獻忠,你與高迎祥是舊識,這牽線做媒的差事,非你莫屬。你替朕跑一趟河套,把這樁婚事說成。屆時,高妃的這一千陪嫁鐵騎,朕就交給你來統領!你,就是他們在京城的新將主!”
一陣寒風吹過,張獻忠卻覺得渾身燥熱。他看看崇禎,又想了想遠在河套還被矇在鼓裡的高迎祥……這皇帝的手段,真是又狠又絕,又讓人無法拒絕!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抱拳:“臣……張獻忠,領旨!定不負陛下重託,這媒……臣做定了!”
煤山之上,崇禎看著腳下巍峨的北京城,嘴角勾起一抹盡在掌握的笑意。拿下張獻忠,再透過他去繫結高迎祥,順便再拐帶一千河套騎兵來用一用,這大明啊,眼看著就要好起來啦!
同一時刻,在遙遠的婆羅多大地上.
德干高原的土路被太陽曬得發白,遠處的景色被熱氣蒸得有些模糊。一隊人馬在路上慢慢走著。隊伍中間有一頭大象,披著華麗的鞍子,背上架著個木亭子,裡面坐著大明訪歐使團的三個核心人物:正使尤世威、副使孫元化、王承恩。
尤世威摘了官帽,拿袖子擦了一把順著臉往下淌的汗,眯眼瞅著遠處那乾巴巴的河溝和沒幾棵樹的林子,喘著氣說:“這鬼地方,比額陝北伏天還邪乎!王公公,孫先生,這就是天竺了?就是戲文裡說的,孫猴子保著唐僧取經的那個西天?”
孫元化也熱得官袍貼在了身上,但樣子還算鎮定。他扶了扶眼鏡,笑了笑說:“尤將軍,那是戲文,當不得真。真正的三藏法師玄奘,是一個人走著來的。他後來從這兒回大唐,走的就是海路,跟咱們來的道兒差不多。”
他停了一下,語氣裡有點感慨:“可惜啊,年頭變了。當年玄奘法師學經的那爛陀寺,早就荒了。如今天竺這地界,也沒幾個人信佛了。” “不信佛了?”尤世威眼睛一瞪,“那他們信啥?總得拜個啥吧?”
孫元化解釋給他聽:“天竺本地的教派多了去了,佛教只是其中一個,本來也不是人最多的。這兒歷來是信婆羅門教(印度教)的最多。不過,眼下在這天竺說了算的,是蒙兀兒王朝,他們信的是天方教(伊斯蘭教)。”
“蒙兀兒?”尤世威撓撓頭,“這名兒聽著耳熟。”
“蒙兀兒和將軍能不熟嗎?”孫元化笑道,“蒙兀兒,其實就是‘蒙古’的另一種叫法。這蒙兀兒王朝開國的汗王巴布林,就是察合臺汗國的後人,他母親是察合臺汗國的公主,父親則是帖木兒汗國的王子。論起來,跟遼東那些女真人想收服的漠南漠北蒙古部落,也算是親戚了。”
尤世威一拍大腿,臉上樂了,帶著陝北口音說:“嘿!這可好了!額在榆林當兵時,常跟河套的蒙古人打交道,蒙古話也能蹦幾句!要是這天竺的蒙古皇帝也認這個,那不就攀上老鄉了嘛!”
一路上沒怎麼吭聲,只顧著看路邊地形和村子的王承恩,這時開口了。他聲音不高,卻讓尤世威收起了笑臉。
“尤將軍,”王承恩慢悠悠地說,眼睛還掃著路邊那些看著窮困、眼神裡帶著警惕的村民,“照咱家看,這天竺的蒙古貴人,離鄉百來年了,怕是早就不認草原上的窮親戚了。他們信的教,跟遼東的蒙古人也不是一碼事。”
他轉過頭,看著尤世威和孫元化,眼神很認真:“咱們這趟來,不是攀交情的,是來做買賣的。陛下要的硝石,那才是硬傢伙。至於他們是蒙古還是別的甚麼古,順著咱們,生意就好做;要是逆著……”
王承恩話沒說完,只是輕輕拍了拍身下大象的背。大象溫順地甩了甩鼻子。
尤世威和孫元化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王承恩話裡的意思了。陛下的意思很明白:能合作換來需要的東西,是最好;但要是誰敢擋了這條運硝石的路,壞了大明新軍的大事,那大明也不是好惹的。
隊伍繼續在悶熱的空氣裡往前走,大象脖子下的鈴鐺發出沉悶的響聲,走向那個充滿未知的、由蒙古後人管著的印度教地盤——布林漢布林。
在那裡,有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總督正等著接見他們,這少年就是蒙兀兒王朝的德干總督奧朗則布!
和婆羅多的酷熱截然相反的,則是這個季節漠北草原上的天寒地凍了。那可是真正的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一支由幾十架馬拉雪橇組成的隊伍,像條凍僵的長蟲,在望不到邊的雪原上艱難往前挪。
豪格裹著厚厚的黑貂皮大氅,眉毛鬍子都結了冰碴子,他啐了一口唾沫,立馬就在空中凍成了冰星子。“操他孃的鬼地方!範先生,你瞅瞅這四下裡,白茫茫一片,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確定這鳥不拉屎的地界,真有甚麼喀爾喀的臺吉?”
旁邊雪橇上,范文程的臉色凍得煞白,不住地咳嗽,他用皮袖子指著雪地上幾道模糊的痕跡:“大……大阿哥,您看……這馬蹄印和車轍都是新的……喀爾喀的人,定然就在前方不遠了。”
隊伍中間,趙四和金成仁穿著略顯單薄的棉甲,擠在一架堆著物資的雪橇上,凍得瑟瑟發抖。趙四瞅了眼前頭那些滿洲白甲兵背上閃亮的重弓,又回頭看了看自家漢軍旗弟兄們費力推著的幾門用厚氈裹得嚴嚴實實的“精品虎蹲炮”,低聲對金成仁嘀咕:“仁哥,這鬼天氣,炮膛子都快凍裂了,咱這玩意兒……到時候能打響嗎?”
金成仁把身子縮得更緊了些,呵著白氣說:“打不響也得推著……架勢得擺足嘍!但願這趟差事能順當,回去也好……好領賞錢……”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喀喇沁蒙古嚮導策馬奔回,用生硬的滿洲話喊道:“貝勒爺!範先生!前面!前面有炊煙!像是……像是個大營地!”
豪格精神一振,猛地站起身:“好!傳令下去,給老子打起精神!白甲兵在前,漢軍炮隊把傢什亮出來,朝鮮鳥槍手兩翼展開!讓那些漠北的土包子瞧瞧,啥叫大金的天兵!”
風雪中,後金使團如同一支突然露出獠牙的餓狼,開始緩緩展開陣型,朝著那片未知的營地逼去。
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不僅是喀爾喀蒙古的車臣汗,還有幾個來自極北之地、藍眼睛高鼻樑的“羅剎”探子,正躲在營地的角落裡,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這群來自東方的“不速之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