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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第270章 崇禎 李自成 張獻忠,相遇在煤山

2025-11-14 作者:大羅羅

第270章 崇禎 李自成 張獻忠,相遇在煤山

崇禎四年的臘月,瀋陽汗宮裡雖然燒著地龍,但是這個空氣,卻陰冷的讓人發抖。

黃臺吉捏著一封從北京城發來的密報——名叫《皇明通報》的,看著頭版上面一篇關於虎墩兔汗又喜得貴子的報道,氣得都快炸了,腮幫子上的胖肉都在抖。

“好……真好啊。”黃臺吉那叫一個咬牙切齒,底下跪著的范文程又縮了縮脖子,“鍾木娜這個賤貨,還有高迎祥這個騙子詐了孤一千匹好馬,轉身就和崇禎小兒聯手做戲,把孤當傻子耍!”

他猛地將手裡的《皇明通報》拍在案上,震得筆架一晃。

“還互相背書啊!虎墩兔活著時連個兒女影子都沒有,死了倒好,一下子冒出兩個兒子崇禎送一個,高迎祥也送一個.”

他越說越惱,站起身一腳踢翻了個立著的花瓶,嘩啦啦碎了一地。

“我那一千匹好馬!還有那位朵顏部的死士.就換來這個?”

他眼睛掃向跪在跟前,身子正在發顫的范文程。

“範先生!”黃臺吉咬著字兒說,“這就是你獻的‘妙計’?虧得你還時常自比諸葛孔明你也配?”

范文程額頭抵著地,聲音發顫:“奴才愚鈍……奴才萬死!實在沒算到那囊囊和高迎祥竟無恥至此,毫無信義……”

“你不是沒算到,你是蠢!”黃臺吉抓起幾塊占卜用的羊骨頭,砸在范文程的禿腦袋上,“滾一邊去!看著就煩!”

他又瞪向縮在柱子旁的豪格。

“還有你!”黃臺吉指著他罵,“廢物!要不是你在大寧輕敵冒進,損了兵將,我大金在蒙古諸部面前的威風何至於此?哪還用使這下作手段,反叫人看了笑話!你連你十四叔一根指頭都比不上!”

豪格臉漲得通紅,咬緊牙,一聲不敢吭。

這時,邊上看笑話的多爾袞趕忙往前邁了半步,躬身行禮,語氣平穩:“大汗息怒。范文程此計雖未成,卻也試出河套那幫人靠不住,日後應對,反倒少了顧忌。”

他稍停,接著說:“眼下要緊的是穩住根基。科爾沁部聯姻最深,喀喇沁裡也有心向我大金的臺吉。臣弟覺得,該重賞這些忠順部落,讓他們成為漠南的屏障。另外……”他抬頭望向北邊,“漠北喀爾喀三部,向來搖擺,林丹汗敗亡後,更是沒了主心骨。此時正該派能幹的人,帶上厚禮,北上一趟,宣示我大汗恩威,讓他們知道該歸附誰!”

聽多爾袞這麼一說,黃臺吉似乎消了點氣兒,喘了幾口,慢慢坐回去,然後冷眼在范文程和豪格身上掃來掃去。

過了半晌,他才哼了一聲:“罷了。老十四說得在理。家裡的籬笆紮緊,野狗才撓不進來。”

他手指敲著扶手,定了調子:“豪格,范文程!”

兩人一激靈,趕緊應聲:“兒臣(奴才)在!”

“你倆,一個打敗仗,一個出餿主意,本該重罰!”黃臺吉語氣冷硬,“但孤仁慈,現在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豪格,你當正使;范文程,你當副使。挑一隊精幹人馬,帶上厚禮,北上去喀爾喀的車臣汗部!”

他盯著豪格:“這趟路上收收你的脾氣,多聽范文程的!再辦砸了,兩罪並罰,我剝你的皮!”

又看向范文程:“你這奴才,不是滿肚子算計嗎?這次好好算算,怎麼讓喀爾喀的臺吉們,心甘情願認我大金為主!”

“嗻!兒臣(奴才)定不負大汗重託!”兩人趕緊磕頭。

范文程像是為了將功補過,小心補充:“大汗,喀爾喀諸部久居漠北,少經戰事,不知我大金兵威。奴才想,這趟北上,除了帶金帛,可否再選一隊漢軍火器營和朝鮮炮手跟著?若有機會,在塞上操演一番火器,讓那些部落首領親眼見識見識甚麼叫天兵利器,他們心裡怕了,歸附的事就好辦多了……”

黃臺吉眯眼想了想,這主意確實不錯。武力威懾,在草原上最好使。

“準了。人選你們自己挑,要精幹機靈,真懂火器的……”    說完,黃臺吉就擺擺手,臉上帶著疲乏和期待:“去吧,好好準備。孤等你們從漠北帶回好訊息。”

豪格和范文程再次磕頭,小心退出了讓人喘不過氣的大殿。外頭的冷風一吹,兩人都是一陣後怕,特別是是范文程,脊背上都是冷汗!

豪格是親兒子,剝皮是不可能的,但范文程的皮子會不會讓人剝了,可就真的不好說了。

這大金的奴才不好當啊!

冬日的煤山,風格外大,呼呼地往人臉上招呼,讓張獻忠想到了河套。。

他縮了縮脖子,把身上的羊皮襖裹緊了些,眼睛卻死死盯著前面那個高大的背影——御前軍參將,李鴻基。

這李鴻基走得不緊不慢,靴子踩在凍硬了的土路上,咯吱作響,每一步都沉得很。張獻忠卻在心裡直犯嘀咕:這姓李的也不知是甚來路,怎就叫額都有點心驚呢?

快到山頂時,張獻忠遠遠地就瞅見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光禿禿地杵在那兒,枝椏虙張,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瘮人。樹下站著個人,穿著深藍色的棉袍,外面罩了件玄色披風,正揹著手,望著紫禁城西邊那一片喧囂的工地。

那人身邊,按刀立著個黑塔般的漢子,眼神像鷹一樣掃過來,正是御前三等侍衛李過。張獻忠心裡一緊,這陣仗,可不像是要好好談買賣。

李鴻基在幾步外停下,躬身低聲道:“皇爺,人帶來了。”

那人緩緩轉過身,張獻忠認得他,正是崇禎皇帝。

“來了?”崇禎笑了笑,笑容很真誠,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但是也有點陰暗,讓張獻忠覺得自己好像是對方眼裡的一個稀罕玩意兒

張獻忠心裡直打鼓,硬著頭皮,按著來時高迎祥交代的禮數,單膝往地上一跪,抱拳道:“外臣…張獻忠,參見大明皇帝陛下!”

“外臣?”崇禎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話,輕輕重複了一遍,他踱了兩步,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樹幹,然後轉過頭,目光落在張獻忠低著的腦袋上,“你老子給你起名‘獻忠’……是讓你向高迎祥獻忠的?”

張獻忠頭皮一麻,還沒想好怎麼回話,崇禎的聲音又飄了過來,不高,卻字字砸進他耳朵裡:

“朕可是記得,你是陝西延安衛柳樹澗人,你家祖上,是實打實的軍戶,吃的是大明的糧,受的是大明的爵。你們老張家世世代代,該給誰獻忠,還用朕說嗎?”

張獻忠額頭上瞬間就冒了汗。這皇帝,居然連他老底兒都查得清清楚楚!

這時,站在一旁的李鴻基開口了,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陝北口音:“張兄弟!皇爺這是看得起你,給你指條明路!還愣著幹甚麼?”

張獻忠下意識地想抬出高迎祥當擋箭牌,支吾道:“陛下…高闖王他…”

“甚麼闖王?”李鴻基眉頭一皺,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帶著鄙夷,“聽著就不像個正經名號!那是朝廷欽封的‘河套宣慰使’,高宣慰!”

崇禎聞言,臉上笑意更濃,順著話頭說道:“不錯,高迎祥高宣慰,和朕,那也是自己人。”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聊家常,“他在河套,可是幫了朕的大忙了。”

他轉向張獻忠,像是要解釋給他聽,又像是說給這煤山上的寒風聽:“陝北連年大旱,饑民遍地,是個火藥桶子。高宣慰在河套這麼一搞,圈了地,收攏了多少流民?這些人要是在關中沒了活路,可是要出大亂子的。”

崇禎掰著手指,如數家珍:“他拿了河套,就得安置人馬,要開墾,要穿衣。今年光是從寧夏、榆林買去的農具、布匹就不是個小數目,而他拿出來付賬的又是河套小麥。聽說還賣了不少上好的河套麥子給在陝西賑災的周王……”

說到這兒,崇禎頓了頓,目光再次釘在張獻忠臉上,總結道:“他這叫就食於外,安內於無形。你說,他高迎祥對大明,是不是忠不可言?”

風呼呼地颳著,吹得歪脖子樹的枯枝嗚嗚作響。張獻忠跪在冰冷的山石上,心裡卻是翻江倒海。他總算明白了,為甚麼高迎祥佔了河套,朝廷不但不剿,反而又是給名號又是開邊市。這崇禎皇帝,哪裡是昏庸,簡直是……把他和高迎祥這些人那點心思,看得透透的!

高迎祥在河套看似在圖謀不軌,實則成了替朝廷消化流民、穩定邊疆的大忠良!

明明想著造反,卻不知不覺成了大大的忠臣!

這事兒找誰說理兒去?

崇禎看著張獻忠變幻不定的臉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向前微微傾身,聲音放緩,卻帶著一股子非要把張獻忠拿下的勁頭:

“張獻忠,高迎祥的忠,已經獻到了家。現在,獻忠的路也擺在你面前。”

“大明的天子就在這兒,你老子給你起這個名字……如今,你想不想,堂堂正正地,給朕獻一回忠?”

張獻忠猛地抬起頭,看著崇禎那雙深陰森森的眼睛,又瞥見旁邊李鴻基按在刀柄上的手,以及李過那鷹隼般的目光。他喉嚨發乾,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知道,今天這煤山,上來容易,下去難了。這“忠”,他是獻也得獻,不獻……也得獻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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