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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第272章 黃金之餌,釣了個奧朗則布

2025-11-14 作者:大羅羅

第272章 黃金之餌,釣了個奧朗則布

崇禎四年的臘月,北京城早就凍成了個冰窟窿。可這萬里之外的婆羅多德干高原上,布林漢布林的日頭還毒得很,曬得人頭皮都發燙。

大明使團一行走在這座“很有味道”的大城池當間,尤世威身上的緋色官袍早叫汗浸透了,溼漉漉地貼在背上,粘膩得難受。他眯著眼,打量這異邦的街市。一股子怪味直衝鼻子,是濃烈的香料,是牲口的糞便,是燒著的檀木煙,還混著人身上那股汗餿氣,攪和在一起,悶得人喘不上氣。

街面上亂糟糟的。裹著豔麗紗麗的女人,額頭上點著硃砂的祭司,穿著白袍子的天方教阿訇,還有幾乎光著身子、渾身抹著灰的苦行僧,擠作一團。商販扯著嗓子吆喝,神廟裡的鈴鐺叮噹亂響,大象時不時昂昂叫兩聲,吵得人腦仁都疼。

孫元化扶了扶水晶眼鏡,倒是看得仔細,那店鋪的樣式,神像的雕工,和唐僧的《大唐西域記》裡面記載還真有點相似.除了沒有和尚,又多了些阿訇。王承恩走在旁邊,臉上沒甚麼表情,心裡默默掂量著這地方的富庶和混亂——萬歲爺真是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事啊!就不知道他的“和親之謀”能不能成功了?只有護軍參將虎大威,嘴角撇著,眼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輕蔑。這喧鬧,這雜亂,在他這真正的草原漢子看來,就是骨子裡的軟弱。

好不容易擠出了這亂市,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極大的廣場,地面鋪著白得晃眼的大理石,乾淨得不像話,和剛才的市井簡直是兩個天地。

正對面,就是總督府。那是一座宏大的宅邸,混著波斯樣式的拱門和印度教的繁複雕花,紅砂岩的牆身上嵌著白大理石條,看著古怪,又透著一股逼人的富貴氣。

廣場兩邊,肅立著總督的衛隊。主力是些身材高大、面板黝黑的武士,留著濃密的鬍子,包著彩色的頭巾,穿著鎖子甲,手持彎刀圓盾。那是印度教的拉傑普特人,莫臥兒王朝倚重的刀把子——一個信天方教的蒙古王朝,卻倚重一群信印度教的阿三武士,怎麼看都古怪啊!而在這群阿三武士中間,還夾雜著幾個穿波斯服飾、戴著尖頂盔的白皮軍官。

這兵強馬壯的模樣是有了.可瞧著,總讓人覺得不是一條心。

尤世威心裡嘀咕,這陣仗,這排場,至少頂得上一座大明的王府!

正想著,總督府那高大的拱門下有了動靜。一群人簇擁著一個少年走了出來。

那少年身材細長,臉色是一種不見日頭的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一雙眼睛,全然沒有十三歲娃子該有的活躍,只有一股子早熟和冰冷,還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氣質。他穿著一身素淨的白棉布長袍,外頭罩了件深色坎肩,在這片金碧輝煌中,反倒顯得格外扎眼。

這就是奧朗則布了。未來的蒙兀爾帝王,此刻還是個半大孩子,卻已擺出了君王的架子。

他的目光掃過大明使團,最後,牢牢釘在了鐵塔般的虎大威身上——這張圓盤子臉加上細長的眼睛和小八字鬍,看著和阿拉格皇宮中收藏的那些蒙古祖宗的模樣很像啊!

一個頭戴高高羊羔毛帽的波斯侍從官上前一步,用吟誦般的調門,說了一大串話兒。旁邊的荷蘭通事趕緊翻譯,無非是“尊貴的、蒙古與帖木兒帝國高貴血統的繼承者”之類的話。

尤世威深吸一口氣,抱拳洪聲道:“大明皇帝陛下欽差訪西使臣,左都督尤世威,率使團參見總督殿下!”

話畢,他沒看那個荷蘭東印度公司派來的通事,只側頭示意。

虎大威動了。他鐵甲鏗鏘,向前踏出一步。先是對尤世威、王承恩方向,行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大明軍禮。旋即轉身,面向奧朗則布,行的卻是一個極其莊重、帶著草原古樸氣息的蒙古撫胸禮。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直視奧朗則布,開口聲若洪鐘,用的是純正無比的察哈爾蒙古語:

“尊貴的總督殿下!在下虎大威,原蒙古大汗虎墩兔(林丹汗)麾下怯薛歹(侍衛),出身察哈爾萬戶克什克騰部!大汗昇天後,我等謹遵遺命,護衛我主阿勒坦洪臺吉歸附大明皇帝陛下,今蒙天恩,授大明御前參將!今日,特為我皇天使護衛通譯!”

這話一出來。

包括奧朗則布在內,所有的“印度人”還有東印度公司的通事都愣住了。

完全聽不懂啊!這說的是甚麼呀?中國話嗎?怎麼沒人翻譯一下?

王承恩則將這一切都反應盡收眼底——果然不出皇上所料,天竺蒙兀爾國的“含蒙量”有點低啊,連蒙古話都不懂。不過他臉上那謙恭的笑容一絲未變,緩步上前,對著荷蘭通事,用漢語清晰地說道:

“煩請轉告殿下。虎將軍非尋常武弁,不僅是我大明忠臣,更是黃金家族正統的守護者,前任蒙古大汗的怯薛歹。由他通譯,正合殿下‘蒙古帝國繼承者’的身份,亦顯我朝對蒙古正統源流的深切敬意。”

虎大威當然不是甚麼“前任蒙古大汗的怯薛歹”,他只是個出身低微的蒙古武士,投了大明後靠著軍功升上來的。

不過崇禎需要他當虎兔墩汗的“怯薛歹”,所以他現在就是如假包換的察哈爾萬戶的勇士、大汗的怯薛歹了。

至於虎墩兔汗的“大汗”,那也是可以根據崇禎的需要調整的。需要他是大汗,他就是大汗,不需要他是大汗,那他就不是了。    這話被荷蘭人翻譯成了波斯語。

而奧朗則布這孩子頓時就驕傲不起來了——前任蒙古大汗.蒙古還有大汗啊?那帖木兒王朝算甚麼?

他的一個波斯侍從趕緊對荷蘭通事道:“殿下問……你們大明使團,究竟所為何來?”

火候到了。王承恩知道,該下餌了。他依舊語氣平和:

“回殿下。我朝皇帝陛下,素知貴國乃帖木兒大帝苗裔,志在恢復先祖榮光。我大明願與殿下此等英雄,共謀大業。此為其一。”

他略頓一頓,目光掃過身旁如石雕般的虎大威,繼續道:

“再者,我朝宮中,現撫育有虎墩兔大汗之妹,薩仁圖雅公主,年方及笄,血統尊貴,乃是最正宗的黃金家族的女兒,堪稱草原明珠。陛下仁德,有意為其擇一世間英雄為配,以續蒙兀兒與黃金家族之百年盟好。此番前來,亦欲促成此等佳話。”

“公主”二字,特別是“最正宗的黃金家族公主”被翻譯過去後,奧朗則布眼中的迷茫瞬間就被期待和熱切所取代了。

這裡是婆羅多是“王侯將相必有種乎”的婆羅多啊!

一位最純正的黃金家族公主!這對他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如果他能娶到這位公主,那他的子孫的“含金量”(黃金家族含量)就會大大的上漲!比他所有的兄弟的後代都要多!

另外,他的父系祖先帖木兒和巴布林,一個是察合臺汗國的駙馬,一個是察合臺汗的外孫.察合臺汗國和黃金家族正統的大汗汗國可沒的比。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

“進府……詳談。”

夜色沉了下來,布林漢布林城裡的喧囂漸漸平息。大明使團被安置在城內一座臨河的豪宅裡,這原是某位波斯鉅商的宅子,如今臨時充作了明使的行轅。

宅子很氣派,帶著濃郁的異域風情。王承恩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一間收拾乾淨的書房裡。桌上點著一盞牛油燈,火苗忽明忽暗。他鋪開桑皮紙,研墨潤筆,略一沉吟,便以一手端正的楷書寫道:

“臣王承恩謹奏:

皇上聖鑑。臣等已抵莫臥兒德干之布林漢布林,得見其總督奧朗則布。此子年未及冠,然性狡黠,矜傲自持,於蒙古根本,所知甚寥,果如聖慮。

臣依皇上吩咐,先以虎大威之勢壓其驕矜,復以‘黃金家族正統’之言破其虛妄。彼初時倨傲,繼而惶惑,終露急切之態。及臣言及‘公主’事,奧朗則布意動神搖,遽邀臣等入府詳談。

觀其情狀,陛下‘聯姻掣肘’之策已見其效。此間事,臣必當步步為營,以報天恩。”

寫至此,他筆鋒一頓,墨跡更顯沉凝:

“此地雖處異域,然商賈雲集,頗通海路。臣觀其硝石之利,實勝傳聞。若得開通海貿,循三寶舊例,以絲瓷茶易此軍國利器,則我大明火器之威,可無匱乏之虞。此乃海上絲路新途,亦為強軍之本。

為確保此奏安然抵京,臣特遣福船一艘隨葡夷商隊東返。彼慣行海路,可保無虞。料此信送達之日,陛下之深謀,已使西洋波濤,皆為我所用矣……”

“伏乞聖躬萬安。臣王承恩誠惶誠恐,謹具奏聞。”

寫罷,他仔細吹乾墨跡,取出隨身銀印,在落款處鄭重鈐印。隨即喚來一名心腹小火者,將密信以油布包裹再三,低聲囑咐:“此信關乎國運。交予船隊管帶,令他隨葡夷商船隊航行,一路之上,人在信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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