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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245章 真理越辯越明,刀鋒越磨越快!

2025-11-14 作者:大羅羅

第245章 真理越辯越明,刀鋒越磨越快!

臘月二十二,天沒亮透,北京城的寒氣能把人的魂兒給凍住。可前門大街已經擠滿了人。賣炊餅的、挑擔的、趕車的,都縮著脖子,開始了一天的營生。而一群明明可以在暖烘烘的被窩裡美美睡到大天亮的讀書人,卻往一個地方湧——江南會館。

會館門還沒開,外面已經黑壓壓一片。都是穿著長衫的讀書人,人人手裡都攥著一卷黃紙,那是新出的《皇明通報》。

“開門了!”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人群嗡地一下往前擠。門板剛卸下,人就湧了進去。會館正堂瞬間被塞滿,後來者只能擠在廊下、院裡。

一個瘦高舉子被人群推著,好不容易展開報紙,清了清嗓子,念出頭版標題:

《天下為公,唯才是舉——答衛道子諸君》

署名,朱思文。

堂內瞬間靜了,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看報紙。

紫禁城,文華殿。

崇禎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氣。殿裡炭火足,但他還是覺得有股子寒氣從磚縫裡往外冒。不是身上冷,是心裡提著。

曹化淳悄步上前,低聲道:“皇爺,報發出去了。這會兒,江南會館該念上了。”

崇禎“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攤開的另一份奏報上。那是朝鮮監國督師加急送來的,說黃臺吉在朝鮮的“恩科”,就定在今早開考。

他指尖點了點那份奏報,沒抬頭:“朝鮮那邊,也該開場了吧?”

曹化淳腰彎得更低:“是,時辰差不多。”

崇禎不再說話。他眼前彷彿看見兩個考場:一個在北京,在天下人眼前辯道理;一個在漢陽,在刀尖下逼人寫忠心。

不過他並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比黃臺吉高明或不如——大明、建奴,各有國情不同啊!

現在,就看是大明的新政可以更快解決西北老百姓的“吃飯問題”,還是建奴的刀子可以更快從幾百萬朝鮮百姓手裡榨取到足夠的資源了

他深吸一口氣,抓起硃筆,在一份關於漕糧海運的奏章上批紅。

漢陽,昌德宮外。

李杭覺得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了。站在等候入場計程車子隊伍裡,他只能聽見自己心跳,咚咚砸著耳膜。

天灰濛濛的,飄著細雪。宮牆高聳,投下的影子像一張巨口。八旗兵勇持刀立在兩側,槍盔下的眼神掃過來,比風雪還冷。

沒人說話。只有腳步挪動的沙沙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前面一個老士子,身子一歪,直接癱軟下去。兩個綠營兵上來,一聲不吭把人拖走,雪地上留下兩道痕。

李杭嚥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他摸了摸腦袋,光溜溜的,辮子梳得順溜。可心裡那根辮子,好像總也梳不齊整。袖子裡,手指死死摳著一塊溫潤的玉佩,那是他上一次中進士時,父親親手給他繫上的。

“搜身!”一個尖利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范文程指揮著幾個漢人包衣站在宮門口,挨個檢查。筆硯、吃食、甚至衣帶結釦,都要捏一遍。有個士子帶的墨錠被疑心太重,當場砸開檢視。

輪到李杭。他遞上考籃,手穩得出奇。

范文程翻檢著他的筆墨,抬眼打量他:“全州李杭?”

“是,學生李杭。”李杭垂首。

范文程沒再多問,揮揮手。李杭躬身一禮,踏入那扇硃紅宮門。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關進了一個巨大的棺材。

江南會館,聲音越來越高。

那瘦高舉子唸到關鍵處,聲音拔了起來:

“……衛道子言,宗室科舉,必致強枝弱幹,禍起蕭牆。試問:大唐宗室,如李孝恭、李道宗輩,出將入相,豈非國之柱石!東漢諸劉,匡扶漢室,豈不如曹魏孫吳?防亂在制度,非在禁錮親族!”

“好!”底下有人喝彩。

“肅靜!聽唸完!”更多人喊道。

舉子繼續念,語速加快:

“又言科舉乃天下公器,不可輕授。然則,公器之公,首在機會均等!今大明宗親亦是大明子民,若獨禁其科考之路,無異於先行剝奪其爭競之資格,此與公器之本意,豈非南轅北轍?開此禁,非授其官,而是予其機會,使之可憑本事與天下士子公平一搏。如此,方稱得上一個公字!”

堂內像炸了鍋。

“與天下士子公平一搏.”一個年輕士子連連點頭,“道理倒是沒錯的。”

旁邊一個老成些的搖頭:“話說得漂亮,可宗室畢竟天潢貴胄,起點不同,如何公平競爭?”

角落裡,一個陝西來計程車子插話:“額看挺好!誰有本事誰上,總比某些人佔著茅坑不拉屎強!”他話糙,引來一陣鬨笑,也引來幾道不滿的目光。他又哼哼道:“這《皇明通報》開了讀者評,額們也可以投稿評理是支援衛道子的,還是支援思文先生的,都可以寫文章投了去!”

這話又引來一陣議論,不少氣盛的讀書人已經躍躍欲試了,好像根本就沒想過甚麼因言獲罪。

跑堂的夥計提著大茶壺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添熱水,收銅板,臉上笑開了花。

這報紙,賣得比過年炮仗還火。

昌德宮,偏殿考場。

李杭坐在冰冷的條凳上,鋪開試卷。題目只有一行字:

《論忠君順上之道》。

殿內極靜,只聽得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還有沉重的呼吸聲。偶爾有人憋不住咳嗽,立刻引來監考清兵兇狠的瞪視。    李杭提筆,蘸飽了墨,卻遲遲落不下去。

忠君?順上?

他想起父親,那個倔強的“南人黨”老儒,至死不肯剃髮。逃到鄉下躲著,生了病也沒地方買藥,斷氣前,還抓著他的手,含糊念著“夷夏之防”。

他又想起昨日館驛外,看見的那個安東金氏的金成仁.已經是全州府通判了,別提有多得意了。

筆尖的墨,快滴下來了。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發自內心的順從。筆鋒落下:“竊以為,忠君之要,在順其政,從其令,絕二心。順上之本,在體其意,遵其法,去私念……”

他寫剃髮易服,稱之為“革除舊弊,煥然一新”;他寫尊奉新朝,稱之為“天命所歸,人心所向”。他引經據典,卻都是女真舊俗如何契合古道,字字句句,都在全心全意向大金獻忠。

寫到最後,他筆鋒一轉,竟洋洋灑灑頌揚起剃髮的好處來:

“……剃髮垂辮,非惟便於騎射,更在滌盪舊顏,以示歸順之誠。昔日冠帶巍峨,不過虛文縟節;今朝辮髮輕簡,方顯務實本色。沐浴天恩,從頭開始……”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在剜自己的心。額頭上冷汗滲出,順著鬢角流下,滴在紙上,他趕緊用袖子擦掉,不敢留下痕跡。

交卷時,他雙手捧著,躬身遞給范文程。范文程掃了一眼開頭,目光在他那篇“剃髮頌”上停留片刻,嘴角似有若無地動了一下,揮揮手。

李杭退出來,走到陽光下,身上有了些暖意,卻覺得心中一片冰涼。

北京,乾清宮。

崇禎正聽牛金星稟報輿情。

“陛下,士林反響熱烈,‘讀者評論’欄收到的來信,已逾三百封。”牛金星臉上帶著興奮,“雖仍有爭議,但多數人認為陛下‘天下為公’之論,氣度恢宏!”

楊嗣昌補充道:“各地報館也傳來訊息,販夫走卒亦有議論者。新政之理,確已播於市井。”

崇禎點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黃臺吉那邊,有訊息嗎?”

曹化淳上前一步:“回皇爺,剛到的密報。朝鮮恩科……結束了。”

崇禎轉過身。

曹化淳聲音低了下去:“算日子,今日就應該結束了。據說,這次要取二百個朝鮮進士。參加考試的,都是已經剃了頭的朝鮮士子”

殿內靜了片刻,崇禎才開口,聲音平靜:“知道了。”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硃筆。筆尖懸在紙上,卻久久未落。

他忽然想起後世史書上,關於“留髮不留頭”的記載。那血淋淋的一筆,終究還是提前落在了這個時空。只是換了個地方承受了!

漢陽,館驛。

李杭回到住處,閂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冷汗這才徹底透出重衣,渾身抖得像篩糠,然後又沉沉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從夢中的故國醒來,外面突然傳來嘈雜聲,馬蹄聲、呵斥聲、哭喊聲混成一片。他爬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一隊朝鮮綠營兵正押著幾個士子走過。那些士子都被捆著,滿臉是血,嘴裡塞著破布,嗚嗚地叫著。

“冤枉!我是真心歸順啊!”一個士子掙脫開來,嘶聲大喊,“我文章裡句句是忠君之言!”

領隊的把總一刀鞘砸在他臉上:“狗屁!你文中用‘胡’字,是何居心?帶走!”

李杭猛地關上窗,心臟狂跳。他記得那個人,考前還與他討論過經義,言談間對大金滿是敬畏。可一個“胡”字……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響起。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李杭心上。

他顫抖著開啟門。門外是金成仁,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官袍和一頂官帽,帽後拖著一條油光水滑的辮子。

金成仁臉上堆滿笑,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狀元,恭喜高中!大汗親點,您是本科頭名!快換上衣裳,隨我去謝恩!”

李杭愣在原地。高中?狀元?他看著那頂帶辮子的官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可下一秒,一種極致的狂喜和恐懼交織著衝上頭頂。他活下來了!不僅活下來,還得了狀元!比起那些被拖走的人,他簡直是得了天大的恩賜!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昌德宮方向,涕淚交加,用盡平生力氣磕頭高喊:

“大汗萬歲!萬歲!萬萬歲!奴才李杭,謝大汗天恩!大汗的恩情,奴才這輩子、下輩子都還不完啊!”

聲音嘶啞,在空曠的驛館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和……慶幸。

金成仁滿意地看著他,把官袍塞進他懷裡。

大汗的恩科,大獲成功,已經取了二百多個忠奴了——都和金成仁一樣,是朝鮮的書生,大部分還是兩班子弟!

而幾百裡外的北京,關於“真理”的辯論,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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