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崇禎:朕有唯物主義,可以不要祖墳!你黃臺吉能不吃飯嗎?
天矇矇亮,梁房口土圍子裡的煙火氣還沒散盡。
毛文龍踩著一地狼藉,走到那幾個被撬開的倉庫前。裡頭堆著的皮子、山貨不算啥,關鍵是靠裡那兩個倉,一袋袋的糧食碼得齊整。
“龍帥,清點過了,雜糧居多,但夠咱們這些人嚼用上十來天。”哨長臉上帶著喜色回道。
毛文龍沒吭聲,抓了一把糧食在手裡搓著,顆粒粗糲。心裡那點忐忑,這會兒算是落定了。皇上密旨裡說得明白,黃臺吉的主力被摁死在昌平,遼瀋這塊肥肉,就看他毛文龍敢不敢下嘴,有沒有牙口吃。
“十來天……夠用了。”他丟開糧粒,轉身看向聚過來的部將們。
“承祿。”
“爹,孩兒在!”毛承祿上前一步。
“你帶兩千人,給老子守死這個口子。咱們的船,還得從這兒接咱們走。”毛文龍語氣不容置疑。
“明白!人在碼頭在!”
毛文龍點點頭,目光掃過其他人:“剩下的六千弟兄,跟老子走。咱們分三路!老子自帶一路,朝北,往遼陽、瀋陽方向捅!另外兩路,一路向西,攪和海州、蓋州,由老陳來帶!一路往東,去甜水站、連山關那邊鬧一鬧,由老沈領著!”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股狠勁:“都聽好了,咱們這回,不攻城,不佔地!就幹三件事:燒他糧草,毀他田莊,放他包衣!怎麼亂,怎麼來!讓韃子後院處處起火,讓他代善老狗救都沒法救!”
“得令!”眾將低聲吼道,眼神裡都冒了光。這才是東江軍的老本行,撒開了歡兒地鬧。
“兩個時辰後,帶上十天口糧,出發!”
日頭升高,晃得人眼花。
海州城北面三十里,歸服堡。
這堡子不大,卡在通往遼陽的官道旁,是個要緊的釘子。往日裡,這兒駐著一個牛錄的真韃子,帶著幾百號漢軍旗兵,橫得很。
可今天,堡子上的韃子有點笑不出來了。
堡外空地上,十幾門大小火炮一字排開。炮手們光著膀子,忙著清膛、裝藥、填彈。黃得功騎著馬,立在中軍旗下,眯眼看著那堡牆。
“軍門,都準備好了。”副將湊過來低聲道。
“轟!”黃得功就一個字。
命令下去,頭前幾門六斤炮猛地一震,炮口噴出火光濃煙,實心鐵球狠狠砸在土牆上,頓時就塌了一大塊兒。
堡子裡頭也零星放箭打銃,可夠不著明軍陣線。
“換霰彈,抵近了轟!”黃得功馬鞭一指。
炮隊往前推了幾十步,幾乎到了堡子壕溝邊。碗口銃、將軍炮抬高了炮口,裝滿了鐵珠碎釘。
“放!”
砰砰砰.
一片爆豆般的巨響。霰彈像潑水一樣掃過堡牆垛口,上面頓時沒了動靜,只有幾聲短促的慘叫。
“火銃隊,上前壓制!長槍兵,刀牌手,跟老子衝!”黃得功猛地抽出腰刀,第一個就衝了出去。主將一動,下面的人紅了眼,嗷嗷叫著往上湧。
堡門早就被炮轟得歪斜,幾個健卒抱著粗木樁子,“一二三”喊著號子,“轟”一聲就給撞開了。
裡面的真韃子倒也兇悍,聚在門洞裡死戰。可這夥明軍手底下也真是硬,這會兒還氣勢如虹,長槍亂捅,刀牌手貼身狠砍,沒一頓飯的工夫,門洞裡的抵抗就歇了。
黃得功踩著血水泥濘走進堡子,看了看零星還在抵抗的角落。
“清剿乾淨!把咱們的旗,給老子插到最高那屋頂上去!”
“喏!”
半個時辰後,歸服堡徹底安靜下來。大明紅色的旗幟在堡子上空飄著,有些扎眼。
黃得功沒歇著,立刻下令:“讓後面跟來的民夫都進來!抓緊時間,按圖紙,把這堡子給老子加固,還要加修角堡!壕溝要挖得彎彎曲曲的!快!”
他走到堡牆邊,望著北邊。那邊是遼陽,是瀋陽。
他小聲對身邊的兩個參將說:“毛帥在那邊一定鬧得挺歡,咱們這兒,也不能閒著。這釘子,紮下去,就甭想咱再拔出來!”
北京城,乾清宮裡,靜得嚇人。
崇禎坐在御案後,臉上看不出喜怒。下面只站著王承恩和剛剛遞上密報的司禮監太監方正化。
魏忠賢從昌平送來的急報,就攤在桌上。上面寫著多爾袞已經開始動手挖掘德陵了!
崇禎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著,噠,噠,噠。每一下,都讓底下兩個大璫心裡一緊。
忽然,敲擊停了。
崇禎站起身,走到東暖閣裡供著的一幅畫像前。那是他哥哥天啟皇帝的御容。
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背影挺直。深吸口氣,運轉起了上輩子修了四十多年的“唯物主義”功法.黃臺吉變身“發丘汗”,不就是為了亂崇禎的心,讓他自己幹蠢事兒嗎?可是“挖墳發丘”在“唯物主義”面前,算個毛線!
王承恩和方正化互看一眼,都不敢出聲。
“朕知道了。”崇禎轉過身,臉色沉得好像要吃人。“告訴魏忠賢,給朕拖住黃臺吉。就說,互市可談,賞賜可議,讓他開出價碼來。總之,一個字,拖。”
“奴婢明白。”王承恩趕緊應下。 “還有,”崇禎坐回御案後,語氣恢復了平常,“召黃立極、孫承宗、王在晉、還有錢謙益他們來見朕。”
沒多久,幾位閣部重臣到了。
崇禎沒提昌平的事,直接說了漠南:“插漢部蘇泰太后之子的事情,就照著朕日前宣佈的辦。著禮部即刻準備敕書、印信,兵部調撥一批軍械賞賜,由袁崇煥派得力之人,速速送去。這漠南汗王的旗號,該立起來了。”
幾位老臣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知道皇上這時候突然要扶植插漢部,必然與昌平戰事有關。但皇上不說破,他們也不好問,只能領旨。
“皇上聖明,此乃羈縻漠南、斷虜右臂之長策。”孫承宗躬身道。
崇禎點點頭,沒再多說。
等臣子們都退下了,他才對王承恩低聲吩咐:“給祖大壽、何可綱發密旨,用六百里加急。就問他們一件事:遼南、朝鮮已經打成一鍋粥了,毛文龍也在遼東登陸了他們,真的不想意思一下?”
昌平城外,後金大營,汗帳內。
氣氛凝重。
黃臺吉坐在上首,臉色比前幾天更差,眼窩深陷。下面坐著豪格、嶽託、多爾袞、圖爾格,還有范文程。
“大汗,盛京急報!”嶽託先開口,語氣沉重,“遼南……出大事了!毛文龍、黃得功部攻勢極猛,已連破我數處營壘,兵鋒直指海州!蓋州方面也吃緊!”
豪格一聽就炸了:“父汗!還等甚麼?趕緊回師!先把毛文龍、黃得功攆回去再說!”
嶽託卻搖頭:“大阿哥,萬萬不可!遼東丟幾個堡子不算甚麼。我軍若無功而返,今年冬天和明年的春荒可不好過!況且,今日退兵易,來日進軍難”
他的話算是在黃臺吉的傷口上撒了把鹽!
遼東丟幾個堡子,對大金而言,絕對是天塌一樣的大事!
這說明明軍有了在遼東步步為營佔地盤的能力!有了在遼東佔地盤的能力後,明軍自然也有了在遼河下游平原上砸大金飯碗的能力。
大明臉皮一厚,不要祖墳了又能怎麼樣?而大金一百多萬人,能不吃飯嗎?
不可能!
所以大金這回一退兵,就必須在遼東、遼南各處加強設防了大金才多少兵?處處設防之後,還能抽出多少人打進長城?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毛文龍、黃得功在遼東步步為營?”豪格這時梗著脖子,又和嶽託爭論起來了。
黃臺吉沒說話,只是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多爾袞身上:“老十四,天壽山那邊,怎麼樣了?”
多爾袞正盯著帳內跳動的火苗出神,被一點名,愣了下,忙回道:“回大汗,正在挖……只是,地宮堅固異常,非一日之功……”他語氣有些吞吐,“臣弟覺得,這挖人祖墳,有傷天和,是不是……”
“是甚麼?”黃臺吉目光一冷,“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朱家皇帝坐在北京城裡,靠的不是仁義道德!”
多爾袞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低下頭:“嗻。”
就在這時,范文程腳步匆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大汗!明朝使者又來了!那魏忠賢遞話,說願意認真談互市和賞賜的具體條款,請大汗示下,何時何地洽談。”
帳內頓時一靜。
豪格和嶽託都看向黃臺吉。
黃臺吉臉上陰晴不定,手指捻著衣角。遼南突如其來的猛烈攻勢,明朝使者恰到好處的“服軟”,還有西邊庫庫和屯傳來的訊息……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飛快地拼湊著。
他突然笑了。
“虛張聲勢……朱由檢這是怕了。”黃臺吉緩緩道,眼神銳利,“他在遼南拼盡全力猛攻,就是想逼孤分心,好在談判桌上讓孤讓步!扶植插漢部?哼,遠水難解近渴!他這是把家底都押上來嚇唬孤了!”
他猛地站起身,決斷已下:“告訴魏忠賢,明日巳時,孤親自與他談!讓他把大明的誠意都擺出來!”
他又看向多爾袞,語氣斬釘截鐵:“老十四,天壽山那邊,給孤加緊挖!三日之內,孤要聽到地宮被挖開的信兒!孤倒要看看,是誰先沉不住氣兒!”
多爾袞嘴角抽動了一下,低頭領命:“嗻……”
帳內眾人心思各異地退下了。
黃臺吉獨自走到帳口,掀開簾子,望著南邊明軍大營的方向,夜色中只有零星燈火。
“就看誰先沉不住氣!”他低聲自語。
夜幕落下。
遼南平原上,幾處火光特別顯眼。
毛文龍帶著幾百步騎,沿著小路悄無聲息地向北行進。
路過一個莊子,能看到裡面亂哄哄的,肯定是先頭部隊剛鬧過。
他勒住馬,問了嚮導幾句。
“龍帥,前頭再走十里,就是耀州驛了。過了耀州驛,離海州衛就不遠了。”嚮導低聲說。
毛文龍點點頭,掏出塊乾糧啃著。
“告訴弟兄們,歇兩刻鐘,然後連夜趕路。海州城下,咱們再去放把火!”
他望向北邊漆黑的夜空,眼裡閃著兇光。
黃臺吉還在昌平做夢呢。
他毛文龍,已經開始砸建奴的飯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