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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第216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2025-10-24 作者:大羅羅

第216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崇禎三年,夏日炎炎。北運河南岸,後金大汗黃臺吉立馬在高坡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他手裡舉著支單筒望遠鏡,是從明軍手裡搶來的稀罕物件。鏡筒那頭,西南方向,通州城西北,清清楚楚立著座城寨。灰撲撲的麻袋壘的牆,稜稜角角,三個尖刺似的凸出部,對著開闊地。寨牆上,幾面大明旗號有氣無力地飄著。

寨子外邊,還有歪歪扭扭、但一眼望不到頭的木柵欄,順著通惠河的南岸往東西延伸。

黃臺吉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又舉起來看。

沒錯,不是眼花。

他猛地放下鏡子,扭頭盯著跪在面前的幾個白甲兵。這些都是他葛布什賢超哈營裡的精銳,家生的包衣,最是可靠。

“前日!就前日!你們回報說,此地一片空曠,除了個破莊子,毛都沒有!”黃臺吉的聲音冰冷,顯然是動了肝火,“這城!是天上掉下來的?地裡長出來的?”

領頭的白甲兵磕頭如搗蒜,額頭沾滿了黃土:“大汗!奴才敢拿腦袋擔保!前日此地確確實實只有個荒廢的小莊,城牆矮得一步就能跨過去!奴才們繞著看了幾圈,絕無此城!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一夜之間,起一座城?”黃臺吉嗤笑一聲,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你當南蠻子都是神仙?會撒豆成兵?”

他話音未落,旁邊有人驚呼:“大汗!您看東邊!河對岸!”

黃臺吉急忙調轉望遠鏡看向北運河東岸。這一看,他心口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只見對岸數里長的河灘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像螞蟻搬家似的。無數民夫和兵丁正在打樁、立柵、夯土。一座箭樓的骨架,眼看著就豎了起來。那工程推進的速度,快得讓人心慌。

黃臺吉舉著鏡子的手,微微有些抖。他放下鏡子,眯著眼望向那片繁忙的景象,又回頭看看西南那座詭異的城寨。

白甲兵不敢騙他。可眼前這景象……

“虛張聲勢!”黃臺吉突然冷哼一聲,像是要說服自己,“定是南蠻子的疑兵之計!用布幔、木架偽裝的空寨子!想嚇住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通州城的糧倉布帛在向他招手。他不能停在這裡。

“傳令揚古利!”黃臺吉下令,“選兩個渡口,一明一暗!明的,大張旗鼓,給朕打過去,看看那城寨的虛實!暗的,挑精銳,從下游悄悄過河,摸到他們背後去!”

“嗻!”

……

北運河一處水流稍緩的河灣。數百名後金兵士,夾雜著更多包衣阿哈,亂哄哄地開始架設浮橋,搬運木筏。動靜弄得極大,煙塵滾滾。

帶頭的是個甲喇額真,他揮著刀,驅趕著隊伍。範文寀穿著件不太合身的官袍,也在人群中,聲嘶力竭地吆喝著手下的包衣們往前衝。他臉上又是緊張,又是興奮,想著立了功,或許能在兄長范文程面前長長臉。

對岸,盧象升立馬陣前。

他沒穿巡撫的官袍,一身青袍外罩著嶄新的布面鐵甲,胳膊上還有臂甲,擦得閃閃發亮。頭頂鐵盔,紅纓如火。他望著河對岸的動靜,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撫臺,韃子要過河了!”中軍官提醒。

“看到了。”盧象升聲音平靜,“虛張聲勢,試探為主。但既然來了,就別想回去。”

他緩緩抽出腰刀,刀身在夏日陽光下泛著冷光。他回頭,看向身後數百順天團練騎兵。這些燕趙兒郎,不少是他一手練出來的,眼神裡帶著信任和殺氣。

“兒郎們!”盧象升聲音陡然提高,“隨我破敵!”

說罷,他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數百騎兵緊隨其後,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向河灘!

對岸的後金兵剛有幾十人乘木筏渡過河心,爬上泥濘的灘頭,隊形散亂。就見對岸煙塵大作,一支明軍騎兵已殺到眼前!

盧象升一馬當先,馬速極快。他弓馬純熟,臨近敵陣,率先張弓搭箭。“嗖”的一聲,一名剛站穩的後金步甲應聲而倒。

“殺!”盧象升棄弓換刀,雪亮腰刀劃出一道弧線,直接將一名持盾的包衣連人帶盾劈翻在地。

他身後的騎兵如狼似虎,撞入敵陣。刀光閃爍,血光迸濺。灘頭狹窄,後金兵根本展不開,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

範文寀正在督促後續的包衣登筏,眼見前方潰敗,明軍一員大將直衝自己而來,魂飛魄散。

“攔住他!快攔住他!”範文寀尖叫著往後退。

盧象升目光如電,早已鎖定這個穿著錦袍還騎著馬的賊酋。他策馬直衝過去,沿途試圖阻擋的包衣被他隨手砍翻。

兩馬交錯,盧象升手起刀落!

範文寀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一顆頭顱帶著血線飛起,無頭的屍身晃了晃,栽下馬來。

“二弟!”

北運河西岸,范文程和金成仁正並肩觀戰。范文程眼睜睜看著弟弟被盧象升陣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金成仁也是面色慘白,雙腿發軟,用朝鮮話喃喃道:“天兵……天兵還是厲害啊……”

遠處高坡上,黃臺吉也透過望遠鏡看到了這一幕。他放下鏡子,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那衝陣的南蠻大將,是何人?”他問左右。    “回大汗,看旗號,像是明國順天巡撫盧象升。”

“盧象升?”黃臺吉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一介.南人的文官,竟有如此膽魄和武藝?真乃……巴圖魯也!”

……

幾乎在盧象升發動反擊的同時,上游十里外,一處蘆葦叢生的隱秘河段。

揚古利親率三百精騎悄然抵達。一人雙馬,皆是白甲兵和馬甲兵中的銳卒。趙四等一百幾十個包衣早已奉命在此紮好了幾十個木筏。

“快!悄無聲息,渡過河去!”揚古利低聲下令。人馬迅速登筏,向對岸劃去。

對岸一片寂靜,只有風吹蘆葦的沙沙聲。

揚古利心中暗喜,以為得計。首批百餘人順利登岸,開始警戒。後續人馬陸續渡河。

就在揚古利本人剛踏上東岸泥土,尚未集結完畢時,異變陡生!

側翼的蘆葦蕩和土坡後,猛然響起震天的號炮和喊殺聲!煙塵蔽日,不知有多少兵馬殺出!

孫祖壽頂盔貫甲,率兩千薊鎮精銳騎兵,如泰山壓頂般衝來!這兩千騎,是真正的百戰老兵,一半是各將的家丁,一半是御前親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孫祖壽老成持重,並不一窩蜂衝上。他將騎兵分為五陣,每陣四百,輪番衝擊!

第一陣騎兵並不接戰,只是掠陣而過,箭矢如雨點般潑向後金軍剛剛集結的隊伍,射得人仰馬翻。

第二陣緊隨而至,手持三眼銃,逼近到數十步內轟鳴射擊,鉛子橫掃。

第三陣、第四陣,才揮舞馬槍、長刀,直接撞入混亂的敵陣,砍殺踐踏。

揚古利也是宿將,臨危不亂,嘶聲大吼:“下馬結陣!背水列陣!長槍在外,弓箭在內!”

白甲兵確實悍勇,雖驚不亂,迅速靠攏,用長槍和盾牌組成刺蝟般的圓陣,弓箭手從縫隙中向外拋射。明軍騎兵的衝擊勢頭竟被這頑強的防禦阻滯了一下。

雙方陷入慘烈的混戰。刀槍碰撞,人馬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河灘。

孫祖壽在高處冷靜觀察,見揚古利部結陣死守,一時難以啃下,反而徒增傷亡。他令旗一揮,鳴金收兵。前四陣騎兵如潮水般退下,與後金軍脫離接觸。

揚古利剛喘了口氣,以為頂住了明軍的突襲。卻見第五陣明軍騎兵並未衝陣,而是護著幾輛炮車來到陣前。

炮車展開,竟然是六門三百斤的將軍炮!

炮手們動作麻利,裝填彈藥,調整射角。

揚古利瞳孔驟縮,心中大叫不好!

“放!”

孫祖壽令旗狠狠揮下。

“轟!轟!轟!”

將軍炮噴吐出致命的火焰和霰彈!數百顆鉛彈如同鐵掃帚,狠狠掃過後金軍密集的圓陣!

剎那間,血肉橫飛!堅固的槍陣被打得千瘡百孔,慘叫聲響成一片。白甲兵再是勇悍,也抵不住這雷霆一擊。

陣型徹底崩潰。

“撤!過河!快過河!”揚古利目眥欲裂,知道大勢已去,揮舞著腰刀,帶頭向河裡衝去。倖存的後金兵也徹底喪失了鬥志,丟下兵器,哭喊著跳進北運河,拼命向西岸游去。

趙四在河西岸,看著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白甲兵老爺們,此刻像落湯雞一樣狼狽游回,河面上飄著不少屍體,整個人都嚇傻了。

……

黃臺吉站在高坡上,手裡的望遠鏡緩緩垂下。

佯攻部隊潰敗,範文寀被陣斬。主攻的精銳,揚古利狼狽逃回,又損失了上百銳卒……

他望著對岸那座“一夜城”,望著東岸那延伸的木柵,望著耀武揚威的明軍騎兵

一陣夏風吹過,黃臺吉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不可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通州城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可他感覺,那座城,從未像現在這樣遙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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