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3章 第217章 八里橋血戰(上) 血肉磨盤(第二更

2025-10-24 作者:大羅羅

第217章 八里橋血戰(上)—— 血肉磨盤(第二更提前到稍後)

崇禎三年,七月十五。天剛矇矇亮,通惠河上罩著一層薄霧。

八里莊稜堡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趴在北運河畔。土牆上插著的旗幟被晨風吹得撲啦啦響。堡內堡外,靜得只剩下兵甲偶爾碰撞的輕響。

盧象升一夜未眠,眼裡帶著血絲,但腰桿挺得筆直。他手按著刀柄,在稜堡的土牆上慢慢走著。露水打溼了他身上的青袍,他也渾不在意。

“撫臺,進點食吧。”中軍官踩著木梯上來,遞過倆熱氣升騰的肉包子——這是今兒盧象升指揮下的全軍統一的戰前早飯。包括他自家拉扯出來的五千順天練軍,崇禎派給他的御前軍的中、後二軍(約兩萬人),孫祖壽的兩萬薊鎮軍,還有其他助戰的順天鄉勇、民夫們,今兒早上都吃這個。

這一世,崇禎到如今是真沒虧待過底下那些保他江山的大頭兵!

盧象升也真是餓了,接過包子,幾口吞下一個,然後又是另一個。他抹了下嘴,又望向西邊。薄霧後面,後金大營的人喊馬嘶聲隱隱傳來,像開了鍋的粥。

“黃臺吉餓瘋了。”盧象升聲音不高,卻很沉,“今日,必是死戰。”

他擺在八里莊、通惠河一線的能戰之兵,加上陛下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兩萬御前親軍,也不過兩萬五六。對面,至少是黃臺吉四五萬紅了眼的餓狼。

可他心裡有底。陛下將京城安危都繫於此戰,這份信任,他盧象升得扛住。腳下這座一夜之間立起來的稜堡,還有沿著通惠河拉開的防線,就是他為黃臺吉備下的棺材。

“周副將!”

“末將在!”一個頂盔貫甲的將領快步上前,正是御前親軍副將周遇吉。他臉上帶著風霜刻出的紋路,眼神像刀子一樣。

“這八里莊,是餌,更是釘子。”盧象升指著堡外新挖的壕溝,交錯埋設的拒馬,“一百門將軍炮,六門六斤炮,都交給你。任他韃子來多少,都得給我砸碎在堡前!尤其是披重甲的,用炮子招呼,別省彈藥!”

“末將明白!堡在人在!”周遇吉叉手領命,聲音斬釘截鐵。

盧象升又看向另一個年輕將領。“李副將。”

“末將在!”御前軍後軍副將李長根嗓門洪亮。

“你的任務最要緊,也最險。二十四門四斤炮,六十門將軍炮,還有兩營騎兵、二十四哨步軍,都藏在東岸。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韃子不過橋,天塌下來也不許動!韃子過半,聽我號炮為令,就往死裡打!一把掐斷他!”

“得令!定不叫一個韃子漏網!”李長根用力捶了下胸甲。

安排停當,盧象升又望向通州方向。孫祖壽的薊鎮兵,也該就位了。他這裡打得越狠,血流得越多,黃臺吉才越信,孫祖壽那背後一刀才越致命。

西岸高坡上,黃臺吉的臉色陰沉。

他舉著單筒望遠鏡,死死盯著那座八里莊稜堡。灰黃色的麻包牆,幾個凸出的尖角,看著就礙眼。

“一夜城……盧象升,倒有幾分急智。”他放下鏡子,聲音冷硬。

范文程跪在稍後一點的地方,頭幾乎埋進土裡,身子微微發顫。他弟弟範文寀前日被明軍陣斬,屍骨無存。

“大汗,”旁邊的揚古利忍不住開口,“南蠻子這寨子邪性,硬碰硬怕是不值。不如……”

“不如甚麼?”黃臺吉猛地扭頭,眼珠子通紅,“不如退兵?退回瀋陽去,告訴老弱婦孺,咱們空著手回來,這個冬大家一起捱餓?!”

他馬鞭指著通州方向,聲音嘶啞:“糧食!布匹!藥材!都在那兒!打下了通州,咱們,不,應該是你們這些包衣奴才才能活!打不下,今年冬天,至少得餓死三成包衣奴才.”

他喘了口粗氣:“盧象升……他想學司馬懿,據守這狼崽子窩當老烏龜,耗死孤這個諸葛亮!”

他臉上露出一絲獰笑,指著八里莊和八里橋之間空曠的地帶:“不過嘛,這盧象升還是差了點火候。八里莊離八里橋太遠,首尾難顧。他把主力放在莊子裡,橋那邊才幾個人?這是自尋死路!”

“傳令!”黃臺吉聲音陡然拔高,“第一波,讓漢軍旗和包衣上!給朕猛攻那個稜堡!聲勢要大,要讓盧象升覺得朕要拼命了!”

“嗻!”

“揚古利!”

“臣在!”

“你帶著咱滿洲真正的巴圖魯,還有蒙古善射之士,準備好。等南蠻子的心思都被稜堡吸過去,你看準八里橋!那橋,就是通州的門戶!給朕奪下來!”

“奴才明白!”揚古利眼中兇光畢露。

黃臺吉重重拍他的肩:“破了通州,孤許你部先挑三日!”

紫禁城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乾清宮西暖閣,窗戶開著,隱約能聽到極遠處傳來的悶雷似的響動。

崇禎穿著一身半舊的藍色團龍便袍,坐在案前。桌上堆著奏本,他正拿著一本劉月英剛剛整理好的“抄底賬目”,看得仔細。

王承恩輕手輕腳地進來,替崇禎送來了剛剛泡好的“枸杞紅棗菊花茶”。“皇爺,通州那邊……動靜不小,響了有一陣了。”

崇禎“嗯”了一聲,頭沒抬,硃筆在摺子上劃了一下。“盧象升在幹活兒呢。聽著聲兒,勁兒使得不小。”

他批完那本,放下筆,端起茶杯吹了吹氣。“孫祖壽那邊,有信兒沒?”

“回皇爺,還沒有。不過算著時辰,薊鎮的兵應該到位置了。”

崇禎點點頭,啜了口茶。“魏伴伴那邊,城南那幾塊地的事,怎麼樣了?”

王承恩愣了一下,忙道:“魏公公昨日回話,說還算順當,就是有些大戶,還在掂量。”

“告訴他們,別掂量了。”崇禎語氣平淡,“等城門閉了,他們就甭賣了,在北京城裡安安穩穩待著算了。”

這時,一個小太監在門口探頭。王承恩過去低語幾句,回來稟道:“皇爺,幾位閣老和兵部尚書在午門外跪著呢,說是聽聞戰事緊急,請皇爺速閉九門,下詔天下勤王。”

崇禎聞言,嗤笑一聲。“閉門?勤王?哪有那麼嚴重?”

門要閉了,還怎麼抄底?現在正是“大明空頭”們急著跑路的關鍵時刻,把門一關,空頭都關住了,只能當死多了!

至於勤王那些勤王軍在家踏實待著就好。可別勤王路上因為缺少軍糧軍餉,一不高興起義了!上一回己巳之變的時候,就反了不少勤王兵。李自成就是那時候反的!

所以這個“王”.不要他們勤,“王”現在會收議罪銀,會幫朝鮮李王賣國,會吃海賊孃的軟飯,還會接著韃子入關的機會抄底!本事可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東南方。“你去告訴他們,安心便是。北京城,朕心裡有桿秤。北面東面的門關了,其他門照舊。誰再敢妖言惑眾,攪亂民心,朕就用他的腦袋,來安軍民的心。”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

崇禎獨自站在窗前,遠處的炮聲似乎密了些。他臉上沒甚麼表情,轉過身又去繼續看“抄底賬”了——在他看來,這才是關鍵!

大明的生產力,是足夠壓倒後金那種需要消耗人口才能維持的戰鬥力的——關鍵是,他得有銀子!有銀子,才能把大明的生產力挖掘出來,轉化成戰鬥力。

八里莊前的空地,成了修羅場。

漢軍旗的兵和包衣阿哈們,被後金督戰隊用鞭子刀槍驅趕著,像潮水一樣湧向稜堡。人群擠擠攘攘,扛著土袋,推著簡陋的楯車。

莊牆上的明軍炮火,猛地咆哮起來。    六門六斤青銅炮首先發言,炮子劃過天空,帶著尖嘯,砸進後金兵後面督戰的隊伍裡。實心鐵球落地跳彈,擦著就死,碰到就亡,專門打那些騎著馬、吆五喝六的白甲兵和撥什庫。

但更嚇人的,是那一百門三百斤將軍炮。

“放!”

周遇吉站在堡牆高處,令旗狠狠揮下。

“嘭!嘭!嘭!嘭!”

炮聲連成一片,像一百個悶雷在耳邊炸開。火光閃爍,濃白的硝煙噴出炮口。成千上萬的鉛子、鐵釘、碎鐵塊,呈扇面潑水般掃出去。

衝在前面的後金兵,像被狂風颳倒的麥秸,齊刷刷倒下一片。慘叫聲都被炮聲壓了下去。壕溝前,屍體迭了一層又一層,血水匯成了小溪。

趙四趴在一個土坑裡,渾身抖得像篩糠。他旁邊是個剛認識不久的漢軍旗輔兵,剛才還喘著氣,現在半個腦袋沒了,紅白之物濺了趙四一臉。空氣裡全是硝磺和血腥氣,嗆得他直乾嘔。

“起來!都他媽起來!衝上去!退後者死!”一個後金撥什庫揮舞著順刀,在後面鬼叫。

趙四沒辦法,連滾帶爬地跟著人群往前挪。他腦子裡空空的,只有一個念頭:趴低點,再趴低點,別抬頭。

稜堡內的望樓上,盧象升按著刀,冷冷看著下面。韃子這是用人命來填,想耗光他的力氣。

“撫臺,虜酋主攻方向,釘死咱們這兒了。”中軍官道。

盧象升點點頭,“黃臺吉上鉤了。告訴周遇吉,穩住打。好戲,才剛開鑼。”

第一波進攻的屍體還沒涼透,第二波又來了。

這次不同了。幾十輛簡陋的楯車被推了上來,雖然大多是木頭蒙著生牛皮,但能擋箭矢。楯車後面,跟著真正的精銳,八旗“死兵”和投充包衣組成的先鋒軍。“死兵”們人人披著重甲,手持重斧大刀,眼神兇悍,像一群沉默的惡鬼。包衣先鋒則扛著雲梯,舉著盾牌,蒙著頭向前。

金成仁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舊號褂,蹲在離索尼的認旗不遠的一個小土坡後面。他手裡沒有刀,只有一支禿筆和一本沾了泥點的冊子。他是索尼大人麾下的文書,負責記錄戰況,點算包衣阿哈的損耗。

包衣阿哈雖然是耗材,但也得有人點數,還有多少可以耗,上頭得知道阿!

他看著那些楯車緩緩向前,心裡真不是滋味。他是個讀書人,還是兩班出身,安東金氏啊,在朝鮮時連雞都沒殺過,如今卻要在這修羅場裡,記錄同鄉和漢人包衣是如何成片死去的。

索尼大人騎在馬上,面沉似水,偶爾對身邊的戈什哈吩咐幾句,督促著包衣營繼續向前填命。

“砰!”一聲特別的炮響,震得金成仁一哆嗦。

他抬頭看去,只見一門明軍的六斤炮發射的實心彈,精準地砸中一輛楯車。木屑混著血肉橫飛,楯車瞬間散了架,後面推車的包衣和跟進的兵丁,慘嚎都來不及就沒了聲息。

但更多的楯車還在麻木地前進。進入百步之內,稜堡上的將軍炮再次集體怒吼。

霰彈像暴雨一樣打在楯車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噗聲,許多鉛子穿透了生牛皮,將後面推車的人打得血肉模糊。有悍勇的八旗“死兵”,根本不懼傷亡,藉著楯車殘骸和遍地屍體的掩護,嚎叫著衝向牆根,幾架飛梯猛地靠上了牆面。

“震天雷!放!”牆頭傳來明軍將領短促的怒吼。

幾個黑乎乎、冒著火星的鑄鐵球,從稜堡突出的角臺上被守軍奮力擲下,精準地落在梯子腳下和聚集的後金兵頭頂。

“轟!轟!轟!”

幾聲沉悶的爆炸接連響起,破片和鐵釘四射。剛聚攏起來的後金兵頓時被炸得人仰馬翻,殘肢斷臂飛起。一架雲梯被炸斷,帶著上面計程車兵轟然倒塌。空氣裡瞬間充滿了硝煙和焦糊的人肉氣味。

“火銃手,放!”

密集的排銃聲緊接著響起,硝煙頓時籠罩了一段牆面。金成仁看到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巴牙喇分得撥什庫,胸前猛地爆開幾朵血花,仰天倒下,手裡的重斧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當這一波的攻勢再次失敗時,金成仁的筆在冊子上劃了又劃,劃掉了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甚麼時候會被人劃掉?

西岸高坡上,黃臺吉的眉頭越皺越緊。

稜堡的抵抗,比他想的頑強十倍。炮火太猛了,南蠻子到底在那座“一夜城”上架了多少炮?填進去的人命,已經有點數不清了.雖然都是包衣阿哈,但是這個損失還是有點大了。

“大汗,”一個貝勒喘著氣指著八里橋方向,“您看!南蠻子頂不住了!他們在從橋上往莊子裡調兵!”

黃臺吉舉起望遠鏡看去。果然,八里橋那邊明軍的旗幟似乎少了一些,而且隱約看到有隊伍向稜堡移動的跡象。

他心裡猛地一跳,一陣狂喜湧上。“果然!盧象升頂不住了!他在拆東牆補西牆!八里橋,空虛了!”

他放下鏡子,臉上因為興奮而泛紅。“盧象升啊盧象升,你還是太嫩!防線拉這麼長,就是取死之道!”

“揚古利!”他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奴才在!”

“時候到了!帶你的人,衝過去!拿下石橋!”

“嗻!”

揚古利翻身上馬,抽出雪亮的腰刀,對著身後那些早已等得眼冒綠光的精銳騎兵吼道:“大金的勇士們!跟老子過橋,去通州!銀子、女人、糧食,隨便搶!”

“嗷吼!”

數百名最精銳的白甲馬甲和重甲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沉默著,卻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直撲那座看似安靜的八里石橋!

橋西頭那點明軍,似乎嚇傻了,放了幾排稀稀拉拉的箭,掉頭就往回跑。

“他們垮了!衝過去!奪橋!”揚古利一馬當先,衝上了橋面。

精銳的後金騎兵洪流,緊隨其後,湧上狹窄的橋面。

黃臺吉在西岸看得真切,拳頭緊握,指甲掐進了掌心而不自知。成功了!只要過了橋,通州就在眼前!絕境,就要打破了!

然而,就在揚古利的前鋒剛剛踏足東岸土地,大隊人馬還擁擠在橋上和西岸橋頭時.

“咚!咚!咚!”

三聲號炮,如同地獄的喪鐘,從東岸那些看似平靜的土堆、草簾子後面,沖天而起!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