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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218章 八里橋血戰(下) 天命變(今天第二

2025-10-24 作者:大羅羅

第218章 八里橋血戰(下) 天命變(今天第二更,早上6點那更提前)

第217章八里橋血戰(下)——天命變

未時正刻,日頭偏西,光線的顏色開始帶上一點血色。

李長根蹲在東岸剛壘起來的土臺子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橋面上的韃子兵盔纓攢動,對岸坡地上那杆織金龍纛底下,影影綽綽地有個人影。

他的腮幫子咬得緊緊的,手往下猛地一壓。

掌旗官手裡的紅角旗猛地劈了下去。

“放!”

命令傳下去的時候,嗓子都是劈的。

“咚!咚!咚!”

三聲號炮,炸得人心裡猛地一抽。

緊接著,地皮就抖了起來。

東岸那些草簾子、破土堆被猛地掀開,84門火炮露了出來。黑沉沉的炮口,齊齊地對準了橋面。

40門三百斤將軍炮先響了,一片火光閃過,鐵砂鉛子如同潑水般掃了過去。橋上的韃子兵像被無形的鐮刀割倒,人仰馬翻,血哧啦一下濺在了石橋上,冒著熱氣。

24門四斤炮打的實心彈,跟著砸進了後隊。鐵球落地後可不老實,蹦著跳著往前犁,碰到哪兒,哪兒就碎開,斷手斷腳飛得老高。

還有20門炮從側面打出霰彈,交叉著封死了橋頭的空地。

聲音混成了一片,分不出個數,就是震,震得人腳底發麻,胸口發悶。硝煙呼地騰起,又辣又嗆,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揚古利剛催馬衝上橋,就覺得胸口猛地一癟,像是被攻城錘撞了一下。他低頭看去,精鐵打製的胸甲上開了幾個洞,血不是流,是往外滋。他想放聲大喊,嘴裡咕嚕咕嚕地冒著血泡,身子一軟,栽下了馬背。

橋面立馬就被堵死了。死馬、死人摞了在一起。

對岸的高坡上,黃臺吉舉著望遠鏡的手僵住了。鏡筒裡全是煙,偶爾有紅色一閃而過。

“汗阿瑪!橋上……是揚古利……”豪格的聲音發著顫。

黃臺吉放下鏡子,臉是青的。“橋被要堵死了.”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讓下游的人給孤蹚水過去!撕開個口子!”

命令被飛快地傳了下去。下游幾百步,水緩岸平的地方,號角聲淒厲地響了起來。督戰隊拿刀逼著,漢軍旗和包衣阿哈像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地跳進了河裡,嚎叫著向對岸撲去。一些白甲精銳混在了裡面,企圖開啟突破口。

李長根在土臺上聽見了下游的動靜,朝地上啐了一口。“操,想抄老子的後路?”

他立刻下令:“命令下游的炮位,給老子轟擊河面!火銃手頂到岸邊,打那些蹚水的!”

令旗揮動。預置在通惠河南岸木柵後的20門將軍炮再次咆哮起來,霰彈像冰雹一樣砸向了河心。正在涉渡的後金兵成片地倒在了血水裡,河水迅速地被染紅了。

李長根扭頭看向橋面,煙還濃著,但韃子明顯亂了。他心一橫,從土臺後站了起來。“騎兵隊!”他的聲音嘶啞著,“跟老子衝過橋去!趁亂把橋北頭給老子奪下來!”

他親自翻上了馬,抽出了腰刀:“弟兄們,殺奴建功,就在今日!隨我衝!”

明軍騎兵發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向了硝煙瀰漫的八里橋。

這個時候橋面上的能見度很低。被南風吹來的濃烈的硝煙混合著橋上的血腥味嗆得人喘不過氣來。明軍騎兵剛衝上橋面,就與試圖對橋上捱了炮轟的八旗兵進行救援,或是想要搶回同袍屍體的後金精銳撞了個正著!

雙方在狹窄的橋面上擠成了一團,根本施展不開。戰馬驚恐地嘶鳴著,士兵們擠在一起,用馬刀、長槍、狼牙棒互相砍殺著。刀鋒砍在鐵甲上迸出著火星,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垂死者的哀嚎聲響成了一片。不斷有人被擠下橋樑,掉進了下面的通惠河。這場戰鬥沒有任何技巧,純粹是意志和血肉的消耗。

李長根身先士卒,刀法狠辣,連續劈翻了兩個敵人,硬是帶著精銳家丁在屍山血海中殺開了一條血路,衝到了橋北頭!

“站穩腳跟,不許後退長槍兵、火銃兵快跟上來!”他一邊格擋著敵人的攻擊,一邊大吼著。

後續的明軍步兵源源不斷地透過石橋,在橋北岸迅速地展開,結成了陣勢。

黃臺吉在西岸的高坡上,眼睜睜地看著明軍竟然敢過橋反擊,還站穩了腳跟,驚怒交加。

“反了!反了!給孤把他們壓回去!把橋奪回來!”他隨即投入了最精銳的巴牙喇護軍。

雙方在橋北岸狹小的地域內展開了更慘烈的爭奪。明軍憑藉剛剛建立的陣線和後續的支援,死戰不退;後金軍憑藉個人的悍勇,瘋狂地反撲。戰線如同拉鋸,反覆易手,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

李長根知道,光靠他這裡,很難徹底擊潰敵人。但他成功地將黃臺吉的主力牢牢地吸在了橋頭,為整個戰局創造了決定性的戰機。

他頂住了壓力,死死地釘在了北岸,更北面的老上司孫祖壽就有機會了!

……

北面十里外,北運河的拐彎處,水聲嘩嘩地響著。

孫祖壽立馬在岸邊,花白的鬍子被風吹得亂亂地飄著。南邊八里橋方向的炮聲一陣緊過一陣,悶雷似的滾過來。對岸,科爾沁蒙古騎兵的陣線開始了騷動,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

“軍門,盧撫臺那邊動上手了!”副將指著南邊喊道。

孫祖壽沒回頭,眼睛死死地盯著對岸。“聽見了。”他的聲音沙啞,“咱們也別幹看著了。炮隊先轟,壓住陣腳。步卒準備下水.渡河!”

令旗揮動。薊鎮炮隊的幾十門佛郎機炮和將軍炮響了,實心的鐵球呼嘯著砸向對岸。炮彈落在了蒙古軍的陣中,濺起了泥土和碎肉,引起了一片混亂。

早就候著的步兵們發一聲喊,扛著連夜趕製的木筏,深一腳淺一腳地衝下了河灘。

對岸的箭矢嗖嗖地落下,不斷有人中箭倒地。血水很快染紅了河灘。木筏在河裡搖晃著,士兵們用藤牌護著身子,拼命地划水。

付出了幾十條人命的代價後,先頭部隊總算爬上了南岸的泥灘。人還沒站穩,科爾沁的騎兵就衝了過來。

“結陣!快結陣!”帶隊的把總嗓子都喊啞了。

登陸的明軍渾身溼透,勉強結成了幾個圓陣。蒙古馬隊撞了上來,前排的長槍刺穿了馬腹,戰馬悲鳴著倒下。更多的騎兵在外圍盤旋著放箭,明軍不斷有人中箭倒下。泥濘的灘頭變成了修羅場。

對岸坡地上,科爾沁臺吉諾爾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明軍的攻勢比他預想的猛得多,前赴後繼,源源不斷,對岸還有至少幾十門大炮打個不停!這麼耗下去,他的兒郎們要拼光了。    “快去稟報大汗!”他對身邊的親兵吼道,“就說孫祖壽的主力過河了,我軍的側翼危急,請他速派援兵!”

親兵翻身上馬,衝向了西南方八里橋的方向。

孫祖壽在河北岸看著,臉色鐵青。這麼耗下去,渡河的步軍損失太大了。

他猛地拔出了腰刀:“家丁隊,跟老子上!”

親自帶著兩千家丁騎兵衝下了河灘。河水沒到了馬腹,冰涼的河水灌進了靴子。

對岸的箭雨集中著過來,不斷有人馬中箭倒下。孫祖壽伏低身子,催馬前行。

諾爾布焦急地望著西南方。八里橋那邊的殺聲震天,煙塵蔽日,顯然黃臺吉的主力正陷入苦戰。他派去的親兵一去不回,杳無音信。

“臺吉!頂不住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千夫長跑來,“明軍的騎兵過河了.他們個個都能打!”

諾爾布望向南邊,果然看見了大隊的明軍騎兵正涉水而來。再望望西南,依舊沒有援軍的影子。他心一橫:“撤!往北撤!”

他拔馬先走。蒙古的騎兵本來就不願死戰,最怕和明朝的家丁騎兵搏命,見主將跑了,頓時一鬨而散。

趙虎的騎兵千總率先衝上了南岸,臉上帶著箭矢劃開的血口子,揮刀高吼:“殺奴!”

騎兵們撲向了科爾沁軍的側翼。王得功率隊衝向了蒙古的弓箭手陣地,馬刀砍翻了幾個箭手,衝散了陣型。

灘頭上殘存的明軍士兵望著北逃的煙塵,一屁股坐倒在泥水裡,連歡呼的力氣都沒有了。

……

申時初刻,戰場的天平徹底倒轉了。

北面,孫祖壽部全軍涉水渡過了北運河,戰旗向南指,步騎如潮水一般開始向南擠壓。

西南邊,盧象升見李長根頂住了涉水的反撲,令旗一揮,八里莊的寨門洞開,生力軍洶湧而出,配合橋東岸的李長根部,向西岸橋頭殘餘的後金軍發起了鉗形的總攻。

後金軍腹背受敵,軍心霎時散了。先是幾個掉頭往西跑的,很快變成了整隊整牛錄的潰逃。兵找不到官,官顧不上兵,人馬互相沖撞踐踏,陣線像雪崩一樣塌了下去。

西岸的高坡上,黃臺吉的臉色灰白,抿緊的嘴唇不見一絲血色。他眼睜睜看著潰潮蔓延,聽著震天的喊殺聲從南北兩面壓過來。

“汗阿瑪!不能再打了!”豪格衝過來大喊,“孫祖壽從北邊壓過來了!再不走,就被合圍了!”

黃臺吉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灼熱的帶著硝煙味兒的空氣,再睜開時,眼裡只剩冰冷的死寂。

“傳令,撤。”

他頓了頓,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讓葛布什賢超哈上去,擋一擋北面的明軍。范文程!”

“奴才在!”范文程連滾帶爬地過來,官袍撕破了,臉上豁開了一道血口子。

黃臺吉的目光森冷,釘在他臉上:“你,帶著所有的包衣營,斷後。擋住盧象升。不惜代價。”

范文程的身子一顫,額頭重重地磕進了土裡:“嗻!奴才……領旨!”

他爬起來時,臉上那點文氣蕩然無存,只剩下了一股窮途末路的瘋狂。他抽出了腰刀,衝向了亂哄哄的包衣隊伍,嘶聲咆哮:“結陣!用車!用屍體!給老子壘起來!弓箭手上前!敢退一步的,立斬!”

他帶來的那些家生包衣,立刻化身為督戰隊,揮舞著順刀,逼著其他面如土色的漢人、朝鮮包衣轉身,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破損的盾車、倒斃的戰馬、甚至同伴的屍首——堆起了一道矮牆,向著逼近的明軍射出了稀稀拉拉的箭矢,投出了最後的標槍。

這些被拋棄的人,在絕境中居然爆發出了最後的兇性。給追擊的明軍造成了不小的麻煩。戰鬥陡然變得異常殘酷,雙方圍繞著這道倉促堆起的屍牆反覆地爭奪,屍堆越壘越高,血水浸透了腳下的每一寸土。

北面,葛布什賢超哈的白擺牙喇兵,沉默地列隊,向著孫祖壽的先鋒發起了反衝鋒。這些精銳的重甲兵悍不畏死,裝備精良,硬是用血肉之軀暫時擋住了薊鎮軍南下的鐵流,用命換來了片刻的時間。

就靠著這點用精銳和包衣的命換來的時間,黃臺吉在親兵的護衛下,帶著他的八旗敗軍,向北疾退。

潰退的路上,一片混亂。索尼帶著一隊家生包衣撤退,經過一輛傾覆的盾車時,瞥見下面壓著個人,看袍服是個漢人包衣,渾身是血,不知死活。

是那個瘸腿的奴才趙四。

跟在索尼身後的金成仁認出了他,用剛學來的滿洲話夾雜著漢語,連說帶比劃地哀求。索尼煩躁地看了一眼北面壓過來的煙塵,揮了揮手。

金成仁趕緊蹲下,費力地把奄奄一息的趙四從車底下拖了出來,架在肩上,踉蹌著跟上了北撤的隊伍。

……

炮聲和喊殺聲,不知甚麼時候歇了。

八里橋周邊,靜得瘮人。只聽得見傷兵偶爾一聲拉長的呻吟,還有失去主人的戰馬在哀鳴。通惠河的水被血染成了暗紅,慢吞吞地往下游淌。河灘上、田野裡,到處是倒伏的屍首,層層迭迭,望不到頭。破損的旗幟、捲刃的刀槍、死透或將死的戰馬,鋪滿了眼目所及之地。

明軍計程車兵們,三人一夥,五人一隊,默不作聲地打掃著這片死地。他們用腳踢踢翻著的韃子屍首,見還有口氣的,就補上一刀。更多的是在成堆的同袍遺體裡翻找,偶爾拖出一個還能喘氣的,便趕緊招呼醫護兵。繳獲的盔甲兵器堆成了幾座小山。俘獲的包衣阿哈,有幾千人,被圈在一處空地,個個面如死灰,瑟瑟發抖。

一個老伙伕挑著擔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屍堆中間。擔子一頭是渾濁的涼水,一頭是熱氣騰騰的肉包子。他看見個還有動靜的明軍傷兵,就蹲下,喂口水,塞個包子。走到一個半倚在死馬身上的後金少年包衣旁邊,那孩子胸口有個窟窿,眼睛還睜著,嘴一張一合。老伙伕猶豫了一下,也拿了個包子,遞過去。那孩子看著他,手指動了動,沒接,頭一歪,沒氣了。老伙伕默默地把包子收回來,在衣襟上擦擦手,挑起擔子,繼續往前晃盪。

盧象升胳膊上纏著布條,滲出的血已成了暗褐色,他在今天的戰鬥中被流矢所傷,沒有大礙。他和孫祖壽在八里莊外碰了面。兩人都是一身血汙甲冑,臉上除了疲憊,看不出別的。

“孫軍門。”盧象升拱拱手。

“盧撫臺。”孫祖壽還了禮,目光掃過橋下赤紅的河水,又望向遠處狼藉的戰場,花白的鬍子顫了顫,最終只化成一聲:“慘勝啊……”

盧象升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他轉過身,望向北方。天色暗了下來,北邊的曠野盡頭,暮色四合,天邊彷彿殺氣升騰。打敗了黃臺吉這一股,還有多爾袞,還有遼陽、瀋陽,還有茫茫草原。

這仗,還遠遠沒到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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