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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178章 放長線,釣大魚(第四更,求月票)

2025-10-16 作者:大羅羅

第178章 放長線,釣大魚(第四更,求月票)

七月的北京城,秋老虎煞是厲害。日頭毒辣辣地照著,地面都起了一層虛煙。

乾清宮西暖閣裡,窗格子都支起來了,卻沒甚麼風。崇禎皇帝只穿了件輕薄的燕居道袍,額角還是滲出了汗珠子。他渾不在意,目光落在御案上一份攤開的題本上。

那是首輔黃立極剛遞上來的,關於在北直隸辦團練的廷議紀要。

這次廷議,算是過了,但是反對意見依然不少。

下頭站著三位大臣。首輔黃立極,帝師兼左都御史孫承宗,兵部尚書王在晉。個個穿著厚重的公服,後背洇溼了一片,黏糊糊地貼著肉。沒人吭聲,空氣像是凝住了。

崇禎輕輕合上題本,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黃先生的題本,朕看過了。”

他用指節敲了敲題本的封面:“附議的,是有些。可異議的,聲量也不小。尤其是這‘與民爭利’、‘易啟藩鎮之禍’幾條,說得也是句句在理。”

黃立極趕忙躬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老臣無能,未能盡解聖意,致令廷議紛紜,莫衷一是。”他把“廷議”二字,咬得略微重了些。

崇禎沒接他這話,目光轉向一旁的孫承宗,語氣變得格外誠懇:“孫先生是先帝的師傅,德高望重,北直隸計程車林清議,也多看重先生。”

他略頓一頓,看著孫承宗的眼睛:“朕思來想去,若由先生出面,總理這北直隸團練事宜,必能安眾人之心,收事半功倍之效。此事關乎京畿根本,先生……可願為朕分憂,擔起這副重擔?”

暖閣裡更靜了。王在晉眼觀鼻,鼻觀心。黃立極也屏住了呼吸。

孫承宗花白的眉梢微微一動。他踏前一步,深深一揖,聲音沉穩清晰:“陛下信重,老臣感激涕零。”

他直起身,目光坦誠,不閃不避:“然則,正因老臣籍隸高陽,深知此中利害,才愈發不敢奉命。”

“陛下,辦團練,核心在‘糧餉’,根基在‘人心’。”他話說得不快,字字清晰,“欲籌糧餉,則必觸動鄉紳利益;欲整人心,則需破除地方積弊。老臣若出面,鄉梓故舊遍佈八府,人情關說,必如潮湧而至。”

他微微搖頭:“應之,則法令廢弛;卻之,則怨謗叢生。老臣年邁體衰,恐無此鐵腕,亦不願見桑梓因老臣而離心離德。屆時,非但不能鞏固京畿,反可能滋生內亂。此其一也。”

他稍停,繼續道:“其二,團練乃非常之制,需年富力強、銳意進取之臣,親赴州縣,督導核查,非雷厲風行不能為。老臣垂暮,精力已衰,實難當此奔波繁劇之任。若安居廟堂而遙制,必致下情壅塞,事倍功半。老臣非是惜身,實恐誤國。懇請陛下,另擇賢能。”

崇禎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甚麼失望。

孫承宗的推辭,在他意料之中。而要在北直隸全面鋪開團練,阻力的確不小……畢竟,建奴刀子還沒架到各人脖子上,誰肯輕易出血?

可當刀子砍上來的時候,再辦團練還來得及嗎?恐怕是來不及了!建奴不是太平天國,他們的刀子更快,攻勢更猛,一旦發動,就不給團練慢慢成長的機會。

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已然不同:“先生老成謀國,言之有理。是朕……心急了點。”

他輕輕籲出一口氣,像是有了決斷:“全面推開既然阻力重重,那就先試點。北直隸八府,順天、永平最處前沿,建奴威脅最迫,士紳保家產之心,也應最切。就在此二府,先行試辦團練!”

黃立極和王在晉,幾乎同時暗暗鬆了口氣。皇上肯退這一步,事情就好辦多了。

“至於這總理順天、永平二府團練的人選……”崇禎的目光再次掃過三人,最後定在王在晉身上,“王卿,你是兵部尚書,熟知戎政。大名知府盧象升,朕聞其名,任事如何?”

王在晉一怔,隨即答道:“回陛下,盧象升任大名知府以來,勤勉任事,地方吏治民風,皆有起色。確是一員幹才。”

“嗯。”崇禎點點頭——盧象升有辦團練的經驗(上輩子有),其實是真正的首選。“傳旨,召盧象升即刻進京陛見。朕,要親自問他的話!”

塞北草原上,大寧城經過一番修繕,總算有了點城池的模樣,只是空氣裡總瀰漫著一股散不去的緊張。

城北邊劃出一大塊空地,臨時搭起些工棚。幾座爐子生起了火,黑煙一股股往上冒。擄來的漢人工匠和蒙古奴工,默不作聲地搬運土石木料,眼神麻木。

豪格穿著貝勒常服,腰挎順刀,挺著肚子站在一處土坡上,俯瞰下面這片剛圈起來的“鑄炮廠”場地,臉上帶著幾分得色。父汗讓他當這大寧駐防將軍,總攬軍政,這是信任。

多爾袞站在他側後半步,臉色平靜,看不出心思。    “十四叔,”豪格轉過頭,“父汗限期鑄出堪用火炮,時候緊得很。這選址募匠的事,你多費心。”

多爾袞微一躬身:“大阿哥放心,大汗親口交代的事情,我自當盡力。只是……”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懂鑄炮的熟手匠人,實在難尋。遼東漢匠逃散甚多,眼下能找到的,也只會鑄些粗笨易炸的鐵疙瘩,遠不如南蠻的火炮精良。”

豪格聽了,眉頭一擰,不耐地擺手:“那就想法子!範永鬥那幫晉商,路子不廣嗎?讓他們入關去弄!花多少銀子都行!再不行,就去朝鮮抓!聽說他們也會鑄炮!”

“還是大阿哥有法子,那我就照著大阿哥的法子去找人了。”

多爾袞一邊回答,一邊在心裡冷笑。豪格這小子,只知使蠻力。鑄炮這等精細事,是那麼容易的?但他不會點破。總之,一切都遵照著豪格的意思來,且看豪格把差事辦砸了,他父汗要如何收場。

北京城的夜晚,涼快了些。可有些地方,反添了陰森氣。

城南郊外,離官道不遠,有座不起眼的田莊。黑燈瞎火,只有看莊老蒼頭屋裡透出點豆光。

莊外小樹林陰影裡,兩個人牽馬,探頭探腦。一個商人打扮,卻掩不住狼狽,正是被海捕文書通緝的晉商範永鬥。另一個穿粗布衣,風塵僕僕,是客氏之子侯興國。

“是這兒?”範永鬥壓著嗓子問,聲音發喘。

“錯不了,我娘留下的產業,沒幾人知。”侯興國聲線沙啞,透著疲憊。他警惕四望,才引範永鬥熟門熟路地從莊後小偏門溜進去。

屋裡,就著盞昏黃油燈,侯興國灌了幾口冷茶,緩過氣。“範東家,此番真是險過剃頭。”

他現在心裡面也是追悔莫及!他要知道魏忠賢還能東山再起,老老實實躺平不就完了?可是現在上了賊船,要下去就難了!

有把柄在人手裡!

而且魏良卿怎麼就轟轟烈烈了?侯興國才不相信那貨能那麼忠烈呢!

範永鬥也一臉後怕:“誰料魏忠賢下手這般狠辣!我范家算是完了!如今我是寸步難行!”他看向侯興國,眼巴巴道,“侯公子,如今全指望你了!大汗那邊催命似的,自生火銃和輪子炮的機密,再弄不到手,你我項上人頭……”

侯興國臉上閃過一絲煩躁:“慌甚麼!既回京畿,總有法子。”他壓低聲道,“我娘雖在宮裡不得自由,舊日人脈總還有些。京營炮廠、兵仗局那邊,使足銀子,未必撬不開縫。”

他盯著範永鬥:“你這邊,也趕緊把過去線索引一引,看還有無要錢不要命的。不管用甚麼法子,必須得手!”

範永鬥連連點頭:“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兩人燈下低聲密謀,以為神鬼不覺。

卻不知田莊對面山坡林子裡,兩個穿著尋常短打的東廠番子,正冷冷盯著莊裡那點微光。已盯了許久。

幾乎在侯、範二人溜進田莊不到一個時辰,東廠提督太監徐應元已得飛馬密報。他不敢耽擱,立刻小跑去魏忠賢的國公府。雖然這東廠提督早就歸了徐應元,但是隨著魏忠賢越來越忠,在崇禎的命令下,徐應元又開始向魏忠賢彙報工作了——徐應元,老實可靠是夠的,但是論起工作能力,比魏忠賢還是差遠了!

值房內,魏忠賢剛卸下冠戴,準備歇下。徐應元快步近前,湊耳低語幾句。

魏忠賢那雙總半眯的眼,驀地睜大些,寒光一閃:“哦?那條‘鹹魚’(指侯興國),還真敢游回京裡這潭水?”

“千真萬確,祖爺!盯梢的崽子看得分明,進了城南外侯家那莊子。”徐應元語氣篤定。

魏忠賢臉上慢慢浮起一絲貓捉鼠般的陰笑:“好,很好。給咱盯死!一五一十,看他都要勾連哪些人,宮裡宮外,一個別漏!咱倒要瞧瞧,這京城,還有多少不怕死的敢往這棺材裡跳。”

他頓了頓,聲線壓低,帶著殺氣:“記牢了,沒咱的話,誰都不許打草驚蛇。這條線,咱家要放長線,釣大魚。”

“明白!祖爺放心!”徐應元躬身領命,悄無聲息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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