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大明不可一日無魏忠賢啊!(求月票)
魏忠賢來得很快。
他腳步輕快地進殿,利索地跪倒叩頭:“老奴魏忠賢,叩見皇爺。”
“起來罷。”崇禎擺手,讓他起身,直接切入正題,“大伴,今日召你來,是為兩件事。頭一件,是關於盧象升的任命。”
魏忠賢垂手恭立:“皇爺吩咐。”
崇禎手指輕輕敲著御案:“朕意已決,授盧象升順天巡撫,兼領團練大使,專辦順天、永平二府的防務。但這任命,需走一趟廷推。”
魏忠賢心領神會,立刻接話:“皇爺聖明。盧撫臺是能員幹吏,由他坐鎮京畿東北門戶,再合適不過。只是……廷議之上,恐有些不開眼的,會聒噪不休。”
“朕料到了。”崇禎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這廷推,不能由著他們攪和。大伴,你知道該怎麼做。”
魏忠賢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微微躬身:“老奴明白。皇爺放心,些許雜音,翻不起浪。盧撫臺的任命,必定順順當當地過了廷推這一關。”
他明白,皇帝這是要他動用“閹黨”和廠衛力量,在廷推前打好招呼,必要時再給那些人上上稱,確保程式上順利透過。
“嗯。”崇禎點點頭,話鋒一轉,進入更核心的問題,“這第二件,才是重中之重。盧象升明面上要清田立威,但團練真正的餉源,在於‘厘金’.實際上就是設卡收商稅。”
聽到“商稅”二字,魏忠賢眼角微微一跳,這是個大麻煩。
崇禎看著他:“此事,朕思來想去,由你和你手下的人來提來辦,最為妥當。名目就叫‘團練捐’,名義上算是臨時籌餉的權宜之計。”
魏忠賢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角色——這是要他去當吸引火力的靶子,幹得罪人的髒活。但他非但不懼,反而感到一種“大明沒我不行”的興奮。
他當即躬身:“皇爺深謀遠慮!這‘團練捐’利國利民,正是及時雨!老奴和手下那些孩兒們,定當盡心竭力,在順天、永平兩地把這事兒辦妥!那些奸商滑賈,若敢抗捐,老奴有的是法子讓他們乖乖把銀子掏出來!”
他心裡清楚,這事雖招罵,但他魏忠賢吃的不就是這碗飯?先帝不就是因為他不怕罵,不怕得罪人才如此重用他的嗎?當今皇上雖然剛上臺時看著彷彿不要他這個惡人了。可繞了一圈後,還不是越來越重用他了?
看來,想要在宮裡找出第二個和他魏忠賢一樣不怕得罪天下士大夫的大璫,也真是不容易啊!
崇禎當然知道一個聽話的,肯老老實實給自己交錢的魏忠賢有多難得了。當下就溫言道:“大伴,你記住了,行事需有章法,賬目要清楚.可以給經辦人分成,但是要注意吃相。具體如何設卡、抽分,你擬個細則上來。盧象升在明,你在暗,一正一奇,務必將這京畿屏障,給朕扎牢實了。”
“老奴謹遵聖諭!定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不負皇爺信重!”魏忠賢深深一揖。有了崇禎剛才的那番話,他也就放心了——可以給經辦人分成!多聖明的皇上啊!
而且,這皇上能扛事兒、會扛事兒!還會瞅準了事機整人,每次都是對外打勝立了威,然後對內出重拳。這次也不例外,三千鐵騎襲完大寧,轉頭就要在順天、永平清田收厘金。
這事兒,看著就能成!
處理完這最緊要的兩樁事,崇禎才似乎鬆了口氣,語氣隨意了些,彷彿才想起甚麼,問道:“大伴,京師之中,近來可有別的動靜?”
魏忠賢回過神來,趕忙回道:“回皇爺,正有一事要稟。老奴手下的崽子們盯了些日子,客氏那兒子,侯興國,前幾日悄摸溜回京郊了。”
崇禎眼皮都沒抬:“哦?他還知道回來?”
崇禎並不知道侯興國已經通了奴,他只是記得這貨還欠了大幾十萬的議罪銀(給客氏贖罪的)沒交呢!說是去變賣家產,賣了那麼久,人都沒訊息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攜款潛逃了!
“可不是麼?”魏忠賢尖細的嗓音帶著陰冷,“這廝膽大包天,跟海捕文書上在逃的奸商範永鬥勾搭連環。”
“啊?”崇禎一愣,抬頭看著魏忠賢。
魏忠賢道:“這兩日,更是四處鑽營,變著法兒打聽京營炮廠的事。依奴婢看,通虜的嫌疑,是坐實了!皇爺,要不要老奴現在就派人……”
他做了個拿下的手勢。
崇禎端起黃花梨木杯,吹了吹,卻沒喝。他看向魏忠賢:“大伴,你覺得,眼下拿人,是時候麼?”
魏忠賢其實早就知道這位皇爺蔫壞,所以他故意不說出“放長線、釣大魚”的計策,而是讓崇禎來說,這樣顯得皇爺高明。當下他還裝糊塗道:“皇爺的意思是……”
崇禎放下木杯,手指在案上點了點:“這個侯興國,朕看,倒像是三國裡的蔣幹,自以為得計,實是送上門來的。”
魏忠賢立馬明白了,臉上堆起笑:“皇爺聖明!老奴愚鈍,還是皇爺看得深遠!放長線,釣大魚!讓他偷,讓他打聽,咱正好借他的手,給瀋陽那位送點‘好物件’去!”
崇禎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嗯。不是釣大魚,而是吊黃臺吉!魏大伴,朕要他將能吊死黃臺吉的絞索,帶去瀋陽,套在黃臺吉的脖子上!”
魏忠賢又換上了一臉懵懂:“萬歲爺,老奴愚鈍,不知道這個絞索是.”
崇禎一笑:“當然是青銅虎蹲炮的圖紙了.”
……
處置完這兩樁棘手事,崇禎起身往永和宮去。腳步有些沉。 永和宮裡,劉娘娘(劉月香)正和王承恩對著幾本賬冊低聲商量。見崇禎進來,忙起身迎駕。
“皇爺。”劉妃臉上帶笑,遞過一杯溫茶。
崇禎接過,喝了一口,放在一旁:“你兩個說甚麼,這般投入?”
王承恩忙將手裡厚厚一本章程呈上:“回皇爺,奴婢正同劉娘娘核計‘大明歐羅巴特許貿易公司’的方略和用度。”
劉妃也興致勃勃地接話:“皇爺,若這船隊真能直航歐羅巴,利錢怕是十倍都不止!咱的絲綢、瓷器、茶葉,在那邊可是搶手的稀罕物!”
崇禎聽著,臉上卻沒多少喜色。他翻著章程,裡面畫著大海船的圖樣,列著要採買的貨物單子,還有擴建天津港的預算。
“想法是好的。”崇禎合上章程,看向王承恩,“說說,照這方略,頭一遭要投多少銀子?”
王承恩臉上現出難色,斟酌著詞句:“陛下,這……打造或是買下能遠洋的大海船,已不是小數,還得擴建港口、囤積貨物、預付水手工錢,還要僱傭能夠往來東西洋的西夷船頭。對了,所有的大海船都得照著西洋戰艦的標準打造,使之能安裝紅夷大炮……奴婢同劉娘娘粗粗算了算,這開頭一腳,沒一百五十萬兩銀子,怕是……難成事。”
“一百五十萬兩……”崇禎重複了一遍,心裡像被石頭砸了下。
他內承運庫裡,刨去未來一年需要支付的各項必不能省的開銷,能挪動的現銀,滿打滿算也就一百七八十萬兩似乎是夠用了,可是己巳大戰眼看就會開始!太倉庫裡面可沒甚麼銀子,到時候軍費開支暴漲,都得靠內帑支撐。
他這皇帝,當得是真緊巴。
“願景是好的,”崇禎嘆了口氣,把章程輕輕擱在桌上,“可這銀子……朕的內帑,也是寅吃卯糧啊。”
劉妃和王承恩對視一眼,都默然。永和宮裡,方才那點熱乎氣,霎時涼了下去。
而崇禎則習慣性地按了按腰子.好像還行啊,那就等那姓楊的妹子來了再說吧!
……
幾乎同時,大寧城西南邊,遼河上游一處水淺的渡口旁。
農曆八月,塞外的秋風已帶著一些寒意了,捲起地上的沙塵,抽打在人們臉上。天色灰濛濛的,不見日頭。一群破衣爛衫的包衣阿哈,呵著白氣,在監工的皮鞭下,費力地夯著又乾又硬的泥土,為新建的堡壘打著地基。
趙四裹了件髒兮兮的舊棉襖,袖口露出黑黃的棉絮。他手裡拎著皮鞭,在工地邊緣一瘸一拐地來回走動監工。鰲拜之死並沒有給他這個鰲拜家裡的包衣奴才帶去更多的不幸,反而讓他得到了新來的“主子”索尼少爺的賞識。
因著他會來事,又懂拍索少爺的馬匹,居然混成了管幾十號人的小監工,算是包衣裡的“二鬼子”,不用再親自下死力氣。
金成仁混在苦力堆裡,他身子弱,搬動泥土石塊更是吃力,動作稍慢,背上就捱了鞭子,咬著牙不敢吭聲。那鞭子,多半就是趙四抽的。
這時,幾騎馬踏著塵土馳近工地。為首的是個十八九歲的青年,眉眼間還帶著些許少年的青澀,但身形挺拔,外罩一件擋風的青緞馬褂,正是豪格貝勒跟前的近侍赫舍裡.索尼。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落地時踩了踩幹得發硬的土地。目光掃過這片蕭瑟的工地,看見趙四那副耀武揚威的監工模樣,滿意地點點頭。他是“讀書人”,不願意和鰲拜一樣成天惡狠狠的,所以就特別需要走狗爪牙,這個趙四不錯,是條好狗。
不等趙四迎上來,索尼便用帶著遼東口音的漢語直接問道:“四兒,這裡可有識字的?會打鐵的?”
嘈雜的勞作聲頓時小了下去。苦力們大多麻木地低著頭,不敢接話,只有秋風呼嘯的聲音。
趙四聽見索少爺叫自己“四兒”,立刻打起精神,小跑上前,打了個千,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回索少爺話!奴才趙四,早先就學過打鐵!”
人群裡,金成仁也怯怯地抬起頭,嘴唇抖著:“小的……小的認得幾個字。”
索尼走到二人跟前,仔細打量著瑟瑟發抖的金成仁:“你識多少字?可能記賬?”
“四書五經都讀過,”金成仁聲音發顫,不知是冷還是怕,“記賬……能學。”
索尼年輕的面龐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對隨行的戈什哈一揮手:“把這兩個人帶上,貝勒爺正缺這樣的人才。”
趙四喜出望外,連聲道謝。金成仁則露出複雜的表情
而索尼翻身上馬,勒緊韁繩,又望了一眼這片在秋風中艱難推進的工地,眉心也擠成了一團。
大金國,現在居然要依靠堡壘來阻擋明軍騎兵的襲擾了這世道,變得也太快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