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精品虎蹲炮,烽煙起遼東(求月票,雙倍月票最後一天啦)
瀋陽城外的校場,深秋的清晨,地上結了一層白霜。
北風颳過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校場中央,擺著個新鑄的物件,用厚厚的氈布蓋著。
一群穿著各色棉甲的貝勒、旗主們,縮著脖子,呵著白氣,圍在旁邊。沒人說話,只有馬蹄子刨地的聲音。
黃臺吉站在點將臺上,身上裹著貂皮袍子,臉色凍得有些發青。他盯著那氈布,眼神複雜。
范文程和寧完我兩個漢臣,垂手站在他側後,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幾分緊張。
“揭開吧。”黃臺吉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兩個戈什哈上前,利索地扯下氈布。
一門火炮露了出來。
炮並不大,炮身是青銅的,在灰濛濛的晨光裡,泛著沉甸甸的暗光。
這炮看著有點怪。一般的虎蹲炮,就是個造價便宜,效能湊合的大路貨。可眼前這門,炮壁特別厚實,胖墩墩的,像個結實的矮冬瓜。炮架子也打得格外笨重,木頭椽子又粗又壯,榫卯嚴絲合縫。
範永鬥趕緊湊上前,指著炮身,對黃臺吉諂媚地解釋:“大汗您瞧!這全是按南蠻子最高的手藝造的,一絲不苟!您看這壁厚,這打磨,絕無炸膛的風險!結實,耐用!”
他這話半真半假。真是因為這炮確實按最苛刻的標準造的,生怕出一點差錯。假的是,這過分的結實,代價就是費料費工,死沉。根本不是在造虎蹲炮,而是在打造一門不倫不類的短管野戰炮。之所以說它不倫不類,主要是因為它的炮管長度和厚度有點不太對,管子太短,好像一門曲射炮。而炮壁又太厚已經達到了長管(加農)炮的炮壁厚度了。可這門火炮的主要任務卻是發射散子兒。
黃臺吉走下點將臺,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身。觸手光滑,銅質均勻。他雖然不懂大炮的,但一看就知道是下了血本的!
“試吧。”他退後幾步,命令道。
炮手們忙碌起來。裝藥,填彈——用的是精心打磨的鉛彈。點燃火繩。
“轟!”
一聲巨響,震得人耳朵嗡嗡的。炮口噴出一大團火光和濃煙。
五十步外,立著三個裹了三層鐵甲的厚木樁子。
煙塵散去,眾人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三個木樁子,已經被打得稀爛,上面的鐵甲跟紙糊的一樣,滿是窟窿眼,真成了篩子。
校場上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莽古爾泰咧了咧嘴,沒說話。阿濟格眼神閃爍。代善捻著鬍子,眉頭微皺。他們都是刀頭舔血過來的,見過狠的,但這麼利索地把重甲打成篩子,還是頭一回見。
范文程激動地跪倒:“大汗!天佑大金!得此利器,何愁明軍不破!”
寧完我也趕緊附和:“此炮之威,足以剋制火銃,破敵堅陣!”
其他貝勒和將領也跟著嚷嚷起來,氣氛熱烈了不少。
黃臺吉臉上卻沒甚麼喜色。他盯著那門還在冒青煙的炮,心裡翻江倒海。
炮是好炮,威力他親眼見了。有了這東西,攻堅拔寨,確實多了幾分把握。大寧城下的恥辱,看來是一定能洗刷得乾乾淨淨了。
可這心,怎麼就踏實不下來呢?
他走到炮跟前,又摸了摸。這銅,這工,得花多少銀子?范文程之前粗略算過,造這一門的錢,夠打幾十副精鐵盔甲了。
大金國底子薄,搶來的財物雖多,可也經不起這麼耗。能造個一百門二百門就頂天了吧?而且這炮打起來還要消耗火藥、鉛子兒這轟出去的都是錢啊!
可明朝呢?
黃臺吉腦海裡閃過探馬報來的訊息。那個崇禎皇帝,準備納一個姓楊的海賊大小姐當妃子。
聽說那女人,是甚麼幾萬金的大小姐——陪嫁值幾萬兩黃金!
崇禎小兒要是拿這錢,也照著這個標準造炮……上千門應該不成問題吧?
想到成百上千門這樣的炮對著大金勇士轟擊的場景,黃臺吉後脊樑竄起一股寒氣。
不能等了!絕對不能等了!
必須趁明朝那邊還沒來得及大規模鑄成這種炮之前,就動手!
搶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他猛地轉過身,臉上剛才那點陰霾一掃而空,換上了慣有的果決和威嚴。目光掃過全場,貝勒們立刻安靜下來。
“都看見了?”黃臺吉聲音洪亮,“此炮,乃破明利器!”
他停頓一下,讓這話砸進每個人心裡。
“但是!”他話鋒一轉,“明國皇帝,有錢!他要是再納十個八個海賊家的‘萬金小姐’,就能造得比我們多,比我們快!到時候,捱打的就是我們!”
眾人臉色一凜。
“所以,不能等!”黃臺吉斬釘截鐵,“必須趁那個朱家小皇帝還沒吃夠軟飯,就要他命!搶在他前面,打出去!”
他接著就開始點將:
“傳令給駐守大寧將軍豪格和副將軍多爾袞!讓他們在大寧擴建炮廠,多多收集銅料、木柴,準備開工大幹!”
“大貝勒代善、貝勒阿濟格,貝勒濟爾哈朗,爾等總領盛京防務!遼陽、瀋陽、直至遼南,各處堡壘工事,給朕加緊修!糧秣,往足了囤!盛京的鑄炮廠也不能停,給朕不停造!”
“喳!”代善、阿濟格、濟爾哈朗齊聲領命。 “莽古爾泰!”
“在!”莽古爾泰聲音粗豪。
“你帶本部人馬,去朝鮮盯著!看住袁可立和毛文龍,守住朝鮮的漢城、平壤!咱們的側翼安全了,大軍才能放心西進!”
“放心吧大汗!包在我身上!”
最後,他看向侯興國和範永鬥。
“侯興國。”
“小人在!”侯興國腿一軟,差點跪下。
“你回北京去。你那點關係,給朕用起來。明朝新炮造了多少?崇禎小兒有甚麼動靜?朕要你變成朕的眼睛耳朵!”
“小人……小人萬死不辭!”
“範永鬥。”
“奴才在!”範永鬥汗如雨下。
“鑄炮的料,工匠,你都熟。跟著大軍走,到了大寧,立刻給朕籌備工場,就地鑄炮!需要甚麼,找范文程要!”
“奴才明白!明白!”
分派已定,黃臺吉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感覺胸中塊壘稍去。
“各部依令行事,不得有誤!”
“喳!”
眾人轟然應諾,校場上頓時人馬調動,旌旗獵獵,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幾乎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剛下過一場小雨,空氣溼冷。
乾清宮西暖閣裡,炭盆燒得正旺。
崇禎皇帝坐在御案後,正在批閱奏章。王承恩悄無聲息地添了次茶。
魏忠賢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份小小的、蠟封的密信呈上。
崇禎放下硃筆,拆開信,飛快地掃了一遍。信上沒幾個字,寫的是瀋陽試炮、黃臺吉決意西進的訊息。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隨手將信紙湊到蠟燭上。火苗舔舐著紙張,很快捲曲、變黑,化成一小撮灰燼,落在硯臺旁。
“餌吃了,線也動了。”崇禎像是自言自語,聲音平靜。
魏忠賢弓著身子,低聲道:“皇爺神機妙算。”
崇禎站起身,踱到那幅巨大的薊遼地圖前。他的目光落在“順天”、“永平”那幾個字上。
“傳旨給盧象升,”他頭也不回地說道,“就說:奴酋已經動了,讓他儘快開始。朕,在京城等他捷報。”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應道,快步退出去傳令。
崇禎獨自站在地圖前,看了很久。
窗外,北風呼嘯著刮過紫禁城的琉璃瓦,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遠方的號角。
瀋陽城外,大軍已經開始集結。
黃臺吉騎在馬上,回頭望了望巍峨的瀋陽城頭,又看了看身後那門被小心翼翼裝上車的新炮。
他心裡清楚,這一步踏出去,就再沒回頭路了。
要麼,打破明朝的江山。
要麼,就把大金國的元氣,耗在這條路上。
“出發!”
他猛地一揮手。
馬蹄聲、車輪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龐大的隊伍,向著西南方向,緩緩移動起來。
崇禎二年的深秋,關外的風,越來越緊了。
己巳之變的烽煙,終於開始點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