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崇禎:為了打建奴,團練捐,朕帶頭交!(求追訂)
通州城裡的順天巡撫衙門,今兒個格外熱鬧。
三進院子的大堂內外,站滿了青衣小帽的長隨。大堂裡面,更是濟濟一堂。
順天、永平兩府有頭有臉計程車紳,幾乎都到了。有穿著樸素深色直身、頭戴四方平定巾的致仕官員,有一身綢緞道袍、手指上戴著碩大玉扳指的豪商,還有身著毫無紋飾的白色或深褐色麻布孝服、在一旁默然不語的丁憂官員。
這些人,隨便哪一個在地方上,都是跺跺腳地面要顫三顫的人物。此刻卻都斂聲靜氣,分坐兩側。
大堂上首,順天巡撫盧象升端坐在公座之上。他穿著緋色孔雀補子袍,黑紅臉膛上沒甚麼表情,一雙眸子掃過堂下,目光銳利得像是能刮下人一層皮。
他的左下首,擺著一張太師椅,武清侯李誠銘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盞茶,眼皮耷拉著,像是沒睡醒。
“各位鄉賢。”盧象升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今日請諸位來,只為一事。建奴踞大寧,虎視京畽。朝廷設本官為此地巡撫,首要之務,便是整飭防務,編練團練,保境安民。”
他略一停頓,堂下更靜了。
“然則,練兵需餉,築壘需工,需糧秣,需器械。這些,不能憑空而來。故而,須得徹底清丈田畝,釐清戶口丁役,使錢糧攤派,有據可依。此外,於水陸要衝設卡,收取‘團練捐’,專款專用,以供軍需。”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要清田、查戶、加稅。
許多人低下頭,心裡都在罵娘。這盧象升,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也太旺了!清田?誰家田畝沒點隱漏?查戶?誰家沒藏幾個奴僕?還有那勞什子“團練捐”,分明就是巧立名目!
盧象升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不動聲色,目光轉向武清侯。
“侯爺,您是我順天府勳戚表率,不知意下如何?”
武清侯李誠銘像是剛被驚醒,放下茶盞,慢悠悠站起身。他先對盧象升拱拱手,然後轉向眾人,清了清嗓子。
“盧撫臺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道,更是保我等身家性命的良策!”李誠銘聲音洪亮,“我武清侯府,深受國恩,值此危難之際,自當挺身而出,以為表率!”
他挺了挺腰板,朗聲道:“本侯在此立誓,侯府在順天、永平所有田莊、店鋪,但憑盧撫臺派人清丈核查,絕無隱匿!府中所有莊客、奴僕,一律造冊,聽候查驗!至於那‘團練捐’……”
他頓了一下,加重語氣:“我侯府名下所有商隊,過往卡哨,必定足額繳納,分文不短!此外,本侯願捐輸白銀一萬兩,壯丁二百名,助盧撫臺成此大業!”
說完,他環視四周,期待看到群起響應的場面。
然而,沒有。
堂下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那些士紳們,有的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有的捻著鬍鬚眼神飄忽,有的乾脆閉上眼,如同老僧入定。
竟無一人出聲附和。
李誠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下不來臺,求助似的看向盧象升。
盧象升眉頭微皺。他料到會有阻力,卻沒想到武清侯親自帶頭,竟還是這般冷場。這些地頭蛇,是打定了主意要抱團抗命?
大堂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的漿糊,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一種無聲的對抗,在瀰漫。
就在這尷尬得讓人腳趾摳地的時刻,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沉重而整齊的馬蹄聲,以及侍衛威嚴的喝道聲和道路兩旁軍士的奔跑呵斥聲!
所有人都是一愣。
守在堂外的衙役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都白了,扯著脖子尖聲喊道:“皇上……皇上來了!”
甚麼?
所有人都懵了。
盧象升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李誠銘也慌了神,差點打翻茶盞。
堂下計程車紳們更是亂作一團,慌忙離座,撲通撲通跪倒一地。
崇禎皇帝穿著一身石青色綢緞常服,頭上沒戴翼善冠,只束著網巾,臉上帶著些許笑意,邁步走了進來。他身後半步,跟著笑容可掬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忠賢。再後面,是幾個低眉順眼的貼身內侍。
“臣盧象升(李誠銘等)叩見皇上!不知皇上駕到,有失遠迎.”盧象升連忙引著眾人跪迎。
“都起來,起來。”崇禎笑著虛抬了一下手,語氣輕鬆,“朕在宮裡悶得慌,聽說盧卿你這裡熱鬧,把順天、永平的俊傑都請來了,朕就拉著魏大伴過來瞧瞧熱鬧,不請自來,盧卿不會怪罪吧?”
他邊說,邊很自然地走到大堂上首,在那張寬大的公座上坐了下來。魏忠賢垂著手,笑眯眯地站在他側後方。
盧象升哪敢說怪罪,連忙道:“陛下蒞臨,臣等蓬蓽生輝。”
崇禎目光在堂下掃了一圈,看到那些戰戰兢兢、頭都不敢抬計程車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剛才朕在外面,好像聽到武清侯在說話?說的甚麼好事,也讓朕聽聽?”
武清侯李誠銘趕緊又把剛才的表態說了一遍,只是聲音比剛才小了不少,帶著惶恐。
“好!武清侯深明大義,不愧為國朝勳戚!”崇禎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像是拉家常般說道:“不過啊,侯爺剛才說他是表率,朕細細一想,好像不太對。”
眾人心裡都是一緊,不知道皇帝甚麼意思。
崇禎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座椅扶手,慢悠悠地說:“要說這順天、永平二府,誰名下的土地最多?誰家經營的買賣最大?好像都是朕吧?若說要表率,那也該是朕來表率!”
他說著,扭頭看向魏忠賢:“魏大伴,你說呢?你名下也有幾個莊子吧?”
魏忠賢立刻躬身,臉上堆滿笑:“皇爺聖明!奴婢那點微薄產業,全是託皇爺和朝廷的洪福,才得以保全。要說這順天府的地主,皇爺您認了第二,誰敢認第一?奴婢……奴婢那點,就更不值一提了,勉強餬口罷了。”
崇禎點點頭,收回目光,看向堂下眾人,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所以啊,盧巡撫要辦團練,要修堡壘,防的是誰?是關外的建奴!建奴要是破了邊牆,打進來,他們燒殺搶掠,損失最大的是誰?”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臉。
“是地主!是咱們這些在順天、永平有田產、有鋪面、有宅院的人!”崇禎的聲音提高了些,“朕的皇莊最多,官田最廣,所以,若是建奴來了,朕的損失最大!盧巡撫辦團練,就是在保朕的產業!”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誠:“因此,朕今天來,不全是皇帝的身份。朕是以這順天府最大地主的身份,來支援盧巡撫的!”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把所有人都炸暈了。
皇帝……自稱是以“最大地主”的身份來支援盧象升的?
還沒等他們消化完,崇禎已經做出了決定。
“既然朕受益最大,那朕就理當出力最多!”他朗聲道,“傳朕的旨意,從內帑撥銀五萬兩,即刻送交順天巡撫衙門,充作團練開辦之資!朕名下所有皇莊,第一個接受盧巡撫的清丈、查戶!朕的皇店、皇商所有商隊,過往團練捐卡哨,按章繳納,若有分文短缺,盧卿你可直接參劾經辦太監!”
“奴婢遵旨!”魏忠賢立刻介面,也對著盧象升和眾人說道,“皇爺如此深明大義,咱家更不能落後了。咱家也捐兩萬兩銀子!咱家名下那些不成器的莊子和鋪子,也但憑盧撫臺清查!該交的團練捐,絕無二話!誰要是敢仗著咱家的名頭抗捐,盧撫臺您直接拿人,咱家絕無怨言!”
皇帝和魏忠賢,竟然搶著帶頭捐錢、清田、納稅!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堂下計程車紳們,腦子都快轉不過來了。之前的算盤全被打亂了。原本他們可以沉默著對抗盧象升和李誠銘,現在他們要對抗皇上和魏忠賢嗎?
找死嗎?
崇禎和魏忠賢說完,目光便“和藹”地掃視著堂下跪著的眾人。
那目光,比盧象升的刀子眼更讓人難受。那是無聲的詢問,也是無聲的壓力。
寂靜中,跪在人群前排的一個胖乎乎的青年,忽然以不符合身材的敏捷,猛地向前半步,撩起喪服下跪,重重叩頭,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
“陛下聖明!魏公公高義!臣……臣丁憂在籍的原翰林院編修張好古,願捐銀五千兩!臣家中所有田畝、人丁,全力配合盧撫臺清查!團練捐,分文不欠!保家衛國,人同此心啊!”
這一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崇禎看著張好古,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對身邊隨侍的一箇中年太監輕聲說:“記下張好古的名字.等服闋了,就優先重用!”
“奴婢遵旨。”
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卻像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
“陛下!臣捐三千兩!”
“草民願捐兩千兩,壯丁五十!”
“小人鋪子小,捐八百兩!全力支援盧撫臺!”
……
剛才還死寂的大堂,瞬間變成了菜市場。士紳們爭先恐後地表態,生怕晚了一步,自己的名字就入不了皇帝的眼了。
就在這亂哄哄的當口,一名巡撫衙門的親兵手持一封火漆文書,疾步從側門闖入,繞過眾人,直接單膝跪在盧象升面前。
“撫臺!薊鎮孫總兵緊急塘報!”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那封塘報。
盧象升接過,迅速拆開火漆,掃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他立刻起身,走到崇禎身邊,低聲稟報:“陛下,孫祖壽急報,塞外韃騎異動頻繁,大隊人馬正在大寧一帶集結,恐有大規模入犯之象。”
崇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殺。他重重一點頭。
盧象升心領神會,猛地轉身,面對堂下驚疑不定計程車紳,聲音如同金石交擊,傳遍大堂:
“建奴將至,兵鋒已迫在眉睫!刻不容緩!”
他深吸一口氣,厲聲道:“本撫現頒佈《順天團練條規》!諸公今日之義舉,便是明日我順天、永平百萬生靈之保障!望各位回鄉之後,依條規速行!若有陽奉陰違、延誤軍機者.”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國法無情!”
“其一,組織!順天、永平二府所轄各州縣,即日設立團練總局,由知縣與邑中公推德高望重之士紳共掌。各縣之下,村鎮依保甲之法,按戶出丁,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農閒時集中操練,不得延誤農時!”
堂下眾人凝神靜聽,這是將權力和責任同時下放給了地方官和士紳。
“其二,裝備!鄉勇所需器械,鼓勵自備刀槍棍棒。此外,官府將統一督造長矛、弓箭,分發各局。尤有要者,”盧象升加重了語氣,“巡撫衙門將擇機向扼守要衝之重要村鎮,配發新式輕便子母銃(改進型虎蹲炮),以為守禦之核心!”
聽到要配發火器,不少士紳眼睛一亮,這無疑是給了他們實實在在的守禦力量。
“其三,工事!”盧象升示意了一下,兩名親兵展開一幅繪有簡易圖形的卷軸,“此乃巡撫衙門頒下的壕溝、壘牆築建法式。各州縣須立即勘察地形,於官道交匯之處、村鎮外圍險要之地,依圖修築防禦工事。務求彼此呼應,形成預警、阻擊之節點,使建奴遊騎不能肆意深入!”
那圖紙上勾勒的,正是融合了稜堡理念的簡易防禦工事,雖不及正規城防,但對於缺乏訓練的鄉勇而言,倚仗工事無疑能大大增加生存和阻擊的機會。
“其四,獎懲!”盧象升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團練之事,關乎生死,絕非兒戲!凡守土有功、殺敵獲級者,巡撫衙門不吝重賞!或可抵免稅賦錢糧,或由本撫奏請朝廷,授予散官榮身!然,”他話鋒一轉,聲調驟然變冷,“若有臨陣脫逃、怠慢工事、延誤軍機、甚或通敵者,本撫有王命旗牌在手,定按軍法從事,絕不姑息!勿謂言之不預也!”
四條章程,條條清晰,恩威並施。既有組織架構,也有裝備支援,更有工事標準和嚴明的賞罰。士紳們聽到這裡,心中反而稍稍安定了一些。皇帝和廠公的表態打破了他們的僥倖,而盧象升這條分縷析的條規,則給了他們一條看似可行的自救之路。總比到時候亂成一團,任憑建奴宰割要強。
“條規在此!”盧象升將文書交給書吏,“即刻抄發各州縣!諸公回去後,即刻依此辦理!本撫將遣員分路督查,若有陽奉陰違、執行不力者,薊鎮邊軍的大牢,還空著不少位置!”
眾人心頭一凜,紛紛躬身:“謹遵撫臺鈞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