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大明寶島是濟州(明天爭取五更,求月票)
崇禎元年的八月下旬,朝鮮的江華島上一片肅殺之氣。
這地方早已變了天。原本是朝鮮王室躲難的窩巢,如今裡外三層,飄著的全是大明的旗號。麻家軍的兵,還有更為精悍的御前軍,幾千號人馬,把這個島子守得鐵桶一般相似。
島子上靠著江華水道的岸邊,和對岸的芒蘇山腳下,新起了兩座土木稜堡,都是矮墩墩的“五角星”形狀。堡壘上還架著新鑄的青銅火炮,黃澄澄的炮管在陽光底下泛著光。
這兩座堡壘裡面駐紮著的,都是大明來的天兵,朝鮮人沒有軍令是不得入內的。
這防的是誰?朝鮮君臣的心裡是透亮的。防著東虜,也防著他們自個兒。
島上的王廷,早已成了個空架子。每日裡仁祖李倧還得坐朝,可真正拿主意的,是左下首那位——參贊援朝軍務的楊鎬。楊鎬眯著眼聽著朝鮮官員稟報事情,嗯一聲,事就能辦;搖搖頭,便是領議政金尚容說了,也不好使。
而且楊鎬這麼幹還是名正言順的,因為崇禎爺給朝鮮派了“監國”——袁可立現在官拜援朝督師兼朝鮮監國,而楊鎬則是袁可立指派的“知朝事”。
這天,港口喧鬧了起來。幾艘大福船,在麻承恩麾下的一條戰船引導著下,緩緩靠了岸。船上下來個麵皮白淨的,穿著大紅織金蟒袍,被錦衣衛和內侍們圍著,邁著方步,穩穩地落了地。
來的是司禮監掌印,寧國公魏忠賢。
麻承恩和楊鎬早已在碼頭候著了。連平日不大管具體事務的監國督師袁可立,也露了面。
“魏公公,一路辛苦了。”楊鎬搶上前一步,臉上堆滿了笑。
魏忠賢擺了擺手,聲音尖細卻帶著一股力道:“給皇爺辦差,說甚麼辛苦。朝鮮王上近來可好?”
“好,好得很,全託皇上和魏公公的洪福。”楊鎬忙不迭地回道。
一行人徑直往那臨時王宮走去。沿途的崗哨全是明軍,見到魏忠賢這大隊人馬,紛紛按刀行禮,對夾雜在隊伍裡的朝鮮官員,卻是正眼也不瞧一下。
李倧已經領著群臣在殿前等候著了。他穿著郡王的朝服,臉色蒼白,眼裡藏著深深的惶恐。他身後的領議政金尚容、左議政李貴幾個,更是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王上,咱家奉了皇上的旨意,來看望您了。”魏忠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象徵性地拱了拱手。
李倧趕緊還禮:“有勞天使了,小王感激不盡。”
進了大殿,依序站定了。魏忠賢當仁不讓地站在最上首,從身邊小太監捧著的紫檀木匣裡,請出了明黃的聖旨。
“朝鮮國王李倧接旨——”
嘩啦啦一聲,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聖旨不長,多是慰勉朝鮮君臣堅守之意、誇他們忠義可嘉的套話。唸完了,李倧帶頭謝了恩,心裡卻半點也輕鬆不起來。他知道,重頭戲還在後面等著呢。
果然,魏忠賢讓人收好了聖旨,換上了一副更隨和些的面孔,笑道:“皇爺心裡惦記著藩邦的艱難,特命咱家帶來了一份心意,助王上重整河山。”
他遞過了一份禮單。
旁邊有小太監接過,朗聲念道:“欽賜,白銀五萬兩!”
就這一聲,殿下的朝鮮君臣們眼睛都放了光。五萬兩現銀!這真是救命錢啊!李倧喉頭滾動了一下,又要起身道謝。
“王上莫急,”魏忠賢虛按了一下手,示意他安坐,慢悠悠地道,“這銀子,是給王上應急的。不過,皇爺深謀遠慮,覺得要長久抗虜,光靠著銀子還不夠,得有那源源不斷的軍械糧餉才行。”
他頓了一頓,目光掃過了全場,見所有人都屏息聽著,才繼續道:“皇上給貴國,尋了一條真正的活路,一樁天大的好買賣。”
李倧的心裡咯噔了一下。金尚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閩海有個鉅商,姓鄭,名芝龍。”魏忠賢不緊不慢地說著,“此人對皇上是忠心的,家資也豪富,船隊遍及四海。他呢,看上了貴國那濟州島,想著花上二十萬兩,買下來做個泊船、修船、屯貨的所在。”
二十萬兩!這個數目,讓幾個朝鮮官員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沒等他們細想,魏忠賢接著道:“這二十萬兩,鄭家是不付現銀的。”
眾人聽得一愣。
“現銀週轉起來不甚方便。鄭家願意出日本國的上等鳥銃兩千五百杆,大明精煉的火藥五萬斤,松江產的厚實棉布一萬匹,還有那暹羅的稻米十萬石。”魏忠賢掰著手指頭,一樣樣地數了過來,“這些東西,如今可是比銀子還要實在。鳥銃火藥可以禦敵,棉布可以暖軍,稻米可以活民。王上,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李倧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魏忠賢又補上了一句,語氣顯得輕描淡寫,卻帶著巨大的誘惑:“況且說了,那鄭家是做著海貿營生的,船堅炮利。有他駐在濟州,等於是在海上給朝鮮加了道鎖。甚麼倭寇水匪,乃至西夷的船,等閒都不敢靠近了的。這對貴國,只有百利而無一害啊。”
這時,楊鎬立刻站了出來,衝著李倧就是一拱手,語氣顯得十分急切:“王上!天恩浩蕩啊!此乃是保全社稷之上策!濟州懸遠,於我眼下實同雞肋,容易為東虜所乘。以此無用之島,換得如此巨資強援,更能永靖海疆,簡直是天賜的良機!臣以為,應當速速應下!”
他話音剛落,站在武官班首的麻承恩就重重地哼了一聲。他身材高大,面容粗豪,這一聲哼,震得殿裡彷彿嗡嗡作響。
麻承恩衝著李倧抱了抱拳,聲如洪鐘地說道:“王上!楊參贊所言極是!末將把話撂在這兒了,如今已是冬天,這海面說結冰可就結冰了!到時候江華島就是個四面透風的破院子!沒有這些軍械糧餉趕緊練出新軍來,等東虜的鐵蹄從冰上踏了過來,末將和兒郎們豁出命去,又能擋得住幾時?真要到了那一步,可就悔之晚矣了!”
他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了。殿內的朝鮮君臣,個個面色發白。李倧的手,在袖子裡微微地發著抖。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了至今一言不發的袁可立。這位真正的援朝大軍統帥,只是微合著雙目,彷彿神遊天外了一般。
他的沉默,比楊鎬的勸說和麻承恩的恐嚇,更讓李倧感到了絕望。這意味著,明朝從上到下,對此事已是毫無異議了。
新任的領議政金尚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猛地踏前了一步,想要開口,想說“祖宗之地,豈可買賣”!可他抬起了眼,看到的是魏忠賢那似笑非笑的臉,是麻承恩按在刀柄上的手,是殿外明軍甲士閃亮的槍尖。
到了嘴邊的話,化成了一聲無聲的嘆息,和兩行混濁的老淚。他踉蹌著退後了一步,彷彿瞬間又老了十歲。
左議政李貴見狀,知道大勢已去,他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李倧,低聲勸道:“陛下……天朝……安排得周詳,皆是為我邦設想……事急從權,社稷為重啊……”
李倧看了看下面噤若寒蟬的群臣,看了看逼視著的楊鎬,看了看威懾著的麻承恩,再看看那始終沉默著的袁可立,最後,目光落在了魏忠賢那張看似溫和,實則不容抗拒的臉上。
他感到了一種徹骨的冰涼和無力。這王座,何時變得如此燙人了呢?
他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已是一片死灰。他用顫抖著的手,拿起了案上的朝鮮國王印璽,旁邊,早有人鋪好了那份“售島契約”。
印璽落下,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輕響。
魏忠賢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真切而燦爛了起來。他上前,親手收起了那蓋了印的文書,仔細地吹了吹未乾的印泥,溫言道:“王上深明大義,咱家佩服。您放心,這批軍械糧秣,咱家盯著,即刻就撥付!”
事情辦完了,魏忠賢便不再多留,婉拒了李倧的宴請,由麻承恩和楊鎬陪著,去視察那兩座稜堡了。
他們一走,袁可立也站起了身,默默地離去了。
空蕩蕩的大殿裡,只剩下了李倧和一群失魂落魄的朝鮮大臣。金尚容終於支撐不住了,癱坐在了地上,老淚縱橫。
李倧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只覺得那方寸之間,再無一絲的暖意了。
……
幾日之後,這份蓋著朝鮮國王大印的“售島契約”,連同魏忠賢的密奏,一起被六百里加急,送回了北京城,直抵乾清宮的御案。
崇禎看著那份契約文書,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祖國的“寶島團”,這就擴容啦!
“濟州島……濟州……”
他站起了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輿圖前,目光從朝鮮慢慢地向右移動,越過了那片狹長的海域,落在了日本的九州島上。
“鄭芝龍有了這塊踏腳石,北洋水師才算真的立住了。”他低聲自語著,“接下來,就該看著這位‘濟州郡王’,如何給朕,把這東洋的海,攪動起來了。”
他轉過了身,對侍立在旁的王承恩道:“擬旨。告訴鄭芝龍,島子朕給他要來了。讓他抓緊著時間,開春之前,朕要看到大明的龍旗,插上濟州島!”
“再告訴袁可立和麻承恩,朝鮮這邊,穩住了。朕不要速勝,就要他們拖著,把黃臺吉的主力,牢牢地釘死在朝鮮!”
王承恩躬身應道:“奴婢遵旨。”
崇禎重新看向了地圖,目光銳利。
這盤大棋,又落下了一個關鍵之子。接下來,就該輪到遼東,輪到薊鎮,輪到那個在瀋陽自稱大汗的老奴之子出招了。
“黃臺吉,朕的軟飯,好吃得很。你的刀子,還夠快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