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當藩主這買賣,你們幹不幹?(第二更,下午六點還有一)
崇禎元年四月中旬,京西清華園外。
新修的校場上塵土微揚,一座奇特的土木堡壘矗立中央。它呈五角星狀,五座突出的三稜土臺如同怪獸的犄角,指向不同方向。土牆不高,但斜度頗大,遠看像緩坡。堡壘外圍,兩道深深的壕溝緊貼星形輪廓蜿蜒,如同兩道護城河。
高臺上,崇禎皇帝朱由檢興致勃勃地負手而立。
他的右側站著錦州總兵祖大壽,寧遠副將何可綱,以及東江鎮總兵毛文龍。
而崇禎的左側,禮部右侍郎錢謙益和兵部左侍郎李邦華並排站著,兩人都微蹙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顯然還在為如何向江南士紳解釋“平分王爺”這口從天而降的大鍋而發愁。兵部尚書王在晉和大學士孫承宗則站在稍前位置,王在晉捻著鬍鬚,若有所思;孫承宗腰板挺直,花白眉毛下的眼睛緊緊盯著場中。
場下,一場攻守演練正進行到高潮。
攻方是御前親軍的中營、左營、右營,約五千四百人,皆著深青色布面甲,舉著大盾牌,扛著長梯,分成五股洪流,吶喊著撲向堡壘的五個稜角方向。守方僅六百人,分散在五個三稜臺和核心堡牆上。
攻方剛抵近第一道壕溝,異變陡生!
五個三稜臺上,守軍士兵探出身,抓起一個個拳頭大小、沾滿白色粉末的布包(內填紙團與沙子),雨點般向下砸去!
“噗!噗!噗!”
布包砸在盾牌上、頭盔上、肩背上,爆開一團團白灰。凡被砸中留下明顯白點計程車兵,立刻停下腳步,垂頭喪氣地退出佇列,走到場邊——他們“陣亡”了。
壕溝成了死亡陷阱!攻方士兵試圖跳下溝底再攀爬上來,卻完全暴露在稜臺上守軍的交叉火力之下。來自不同角度的“石灰包”呼嘯而至,溝底瞬間白點瀰漫,哀嚎(假裝的)一片。不少人剛下溝就被“砸白”,更多的人在攀爬溝壁時成了活靶子。
好不容易有部分悍勇之士衝過兩道壕溝,撲到稜臺腳下架起長梯,真正的噩夢才開始。
稜臺的斜面設計,讓登城者幾乎無法躲避頭頂正上方守軍的打擊。更要命的是,當你正奮力攀爬時,側面和背後,另一個稜臺上的守軍正悠閒地朝你扔包!甚至核心堡牆上的守軍也能居高臨下地“補刀”。
四面八方,全是白點!得虧的是“小沙包”,要是炮彈槍子兒,這會兒稜堡底下就已經屍橫遍野了!
攀爬計程車兵如同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無死角的石灰粉攪拌機裡。盾牌顧前顧不了後,顧左顧不了右。慘叫聲(被砸得真疼啊)此起彼伏,白點迅速覆蓋了攻方士兵的甲冑。
“噹噹噹——”
急促的金鑼聲響起,代表攻方撤退。
殘餘的“倖存者”如蒙大赦,罵罵咧咧地拖著梯子,拍打著滿身白灰,狼狽不堪地退了下來。不少人邊走邊揉著被砸疼的地方,互相抱怨著這鬼地方根本沒處躲。
“哈哈哈!”崇禎看著下方一片狼藉和滿身白灰的“敗兵”,發出爽朗的大笑,中氣十足。他轉過身,目光炯炯地掃過身邊一眾看得目瞪口呆的文臣武將。
“諸位愛卿,都看清楚了吧?”崇禎指著那座灰撲撲的稜堡,聲音帶著幾分得意,“此堡如何?朕若給你們十倍兵力,六千人攻六百人守的堡,能打下來嗎?”
祖大壽、何可綱、毛文龍三人面面相覷,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他們打了一輩子仗,攻城拔寨無數,何曾見過如此刁鑽古怪、火力覆蓋如此密集無死角的堡壘?
“這……”祖大壽最先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陛下,此堡……甚是古怪。若以常法,盾車掩護,填平壕溝,再蟻附登城……”
何可綱搖頭打斷他:“祖帥,不成。方才演練可見,那稜臺凸出,守軍可交叉射擊。盾車能擋正面,擋不住側面背後射來的箭矢和彈丸。填壕?填壕的弟兄在溝裡就是活靶子,多少人命也填不滿那兩道溝!”
毛文龍摸著下巴,眼神閃爍:“方才只是丟石灰布包,就已經有如此威力,若是佈設火炮鳥銃,彈如雨下.強攻傷亡太大,得不償失。況且,這堡壘的修得刁鑽,大軍兵海,恐怕也施展不開。只能一波波往上送,只要守軍彈藥充足,多少都不夠死的。除非……用炮!用重炮轟塌它的牆!”
崇禎點點頭,似乎早有所料。他朝侍立一旁的御前親軍提督太監徐啟年,吩咐道:“徐伴伴,去調十門紅夷大炮來,給朕轟它幾輪!讓諸位將軍看看,這土疙瘩經不經得住炮子兒!”
“奴婢遵旨!”徐啟年躬身領命,快步下去安排。
崇禎又轉向眾人,臉上笑容不減:“走,此處炮聲震天,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移步挹海堂,邊喝茶邊議。等談完了,再回來看這炮轟的結果!”
一行人簇擁著皇帝,離開高臺,向清華園深處那座臨湖而建的挹海堂走去。祖大壽三人跟在後面,猶自低聲議論著那古怪堡壘的防禦之利,臉上驚疑不定。錢謙益和李邦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憂慮——皇帝弄出這麼個難啃的烏龜殼,只怕後面要說的事,更不簡單。
挹海堂內,檀香嫋嫋。
崇禎居中而坐,其餘人等分列兩旁。堂中掛起了一幅巨大的遼東輿圖,山川城池,歷歷在目。
崇禎的目光在輿圖上逡巡片刻,最終落在遼西走廊和遼東半島南端。他開門見山,聲音沉穩有力:
“今日請諸位愛卿來,一是看這新式堡壘,二來,是要議一議這‘置遼三藩’之事。”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頓時一凝。祖大壽、何可綱、毛文龍三人更是心頭劇震,猛地抬頭看向皇帝。
崇禎彷彿沒看到他們的反應,手指點向輿圖上的三個點:“錦州、寧遠、旅順(東江鎮在遼東半島上的核心)。此三地,乃我大明釘住建虜的三顆釘子!朕意,仿古制,設藩鎮以守邊陲。”
他目光如電,掃過三位邊將:“祖大壽!”
“末將在!”祖大壽連忙躬身。
“你可願為朕永鎮錦州,做這錦州藩主?”
“何可綱!”
“末將在!”何可綱心頭狂跳。
“寧遠藩主之位,你可擔得起?”
“毛文龍!”
“末將在!”毛文龍眼中精光爆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東江孤懸海外,牽制敵後,勞苦功高。這東江之主,你想不想做?”
三人雖然都有點心動,但誰也沒有一口答應。
永鎮一方?藩主?這可是裂土封疆般的權柄!
祖大壽和何可綱在遼西雖有根基,但一藩之主.還是有點不大敢想。毛文龍在東江雖然早就事實割據,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另外,遼置三藩的代價又是甚麼?
崇禎不等他們回答,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雖是藩鎮,但朝廷也不會讓你們自生自滅,自當撥付糧餉軍械,助爾等養兵守土。然,這餉銀,需按朕御前親軍精銳之例發放!”
他頓了頓,語氣清晰,算起了賬:
“騎兵,月餉二兩四錢,年二十八兩八錢。若養兩千精騎,年需五萬七千六百兩!”
“步兵,月餉一兩五錢,年十八兩。若養八千精銳步卒,年需十四萬四千兩!”
“兵餉合計,二十萬一千六百兩。朕湊個整,給你們二十五萬兩!”
“口糧,一萬兵士,年需米六萬石。”
“戰馬兩千匹,年耗豆二萬一千六百石,草一千零八十萬斤!”
崇禎看向戶部尚書畢自嚴:“畢卿,若將這些糧草都折成銀子,按眼下平價算,豆一石一兩二錢,米一石八錢,草百斤二兩五錢……再加上千裡轉運的損耗腳費,總計約需多少?”
畢自嚴心中飛快盤算,片刻後答道:“回陛下,豆價二萬五千九百二十兩,米價四萬八千兩,草價二十七萬兩,合計三十四萬七千九百二十兩。若算上運費耗損,恐需四十萬兩上下。然此乃折色,若發本色實物,可省轉運之費,但損耗仍在。”
崇禎點點頭:“好,糧草這塊,朕可發實物,亦可折銀,視情況而定。折銀的話,算它三十萬八千兩!”
他目光再次掃向三位將領:“此外,軍械維護、撫卹傷亡、雜項開支,一年算它二十萬兩!如此,養爾等一萬精兵,一年花費,滿打滿算,朕給你們七十六萬兩!可夠了嗎?”
夠嗎?
毛文龍、祖大壽、何可綱都有點皺眉.說真的,不太夠啊!
現在一年的遼餉開支都在四五百萬兩,這都不夠,若是一刀砍到二百多萬,斬去一多半,這怎麼可能夠呢?可眼下這皇上和之前的天啟爺不一樣,那是比猴還精,比老虎還狠,明顯已經把賬算明白了,原本那一套砸鍋賣鐵也要把遼東一寸寸打回來的法子,肯定是不會再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