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崇禎:王爺們接住了,這是朕的恩情高利貸(今天,日萬)
文華殿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一陣突如其來的爽朗笑聲。
崇禎皇帝朱由檢坐在御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奏章,笑得前仰後合,連眼角都沁出了淚花。這笑聲在肅穆的殿堂裡顯得格外突兀,讓侍立階下的首輔黃立極、群輔孫承宗、兵部尚書王在晉、戶部尚書畢自嚴四人面面相覷,心裡直打鼓。
皇帝這是……氣笑了?還是真高興?
崇禎好不容易止住笑,用袖角擦了擦眼,指著奏章對黃立極道:“黃先生,錢謙益和李邦華這‘平分王爺’之說,當真是他們提的?”
黃立極連忙躬身:“回陛下,正是。錢牧齋與李侍郎在廷議時建言,大同七郡王不宜再聚于山西一隅,當分封各地,以減晉省之負,亦使宗藩得享四方水土之利。此議……頗為大膽,廷議未決,故呈御前,恭請聖裁。”
“大膽?何止大膽!”崇禎一拍大腿,臉上笑意更濃,“簡直是……甚合朕意!深得朕心啊!”
階下四人心裡“咯噔”一下。皇帝這反應,大大出乎意料。平分王爺?這事兒聽著都荒唐!可皇帝非但不怒,反而……欣喜若狂?
崇禎站起身,揹著手在御案前踱了兩步,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黃先生,孫先生,王卿,畢卿,你們說說,我大明那麼多親王、郡王,還有那幾十萬宗子,都擠在哪兒?山東、河南、陝西、山西!尤其是這兩年陝晉豫魯,天災不斷,地瘠民貧,本就缺糧少食,還要養著這幾十萬光吃飯不幹活的龍子龍孫!這合理嗎?公平嗎?”
他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掃過四人:“再看看南北直隸、浙江、福建、廣東、雲南、貴州!一個王爺都沒有!這像話嗎?太不像話了!天下是朱家的天下,王爺們也該雨露均霑,讓各省都分潤分潤嘛!”
孫承宗眉頭緊鎖,忍不住開口:“陛下,祖制……”
“祖制?”崇禎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祖制也要看時候!眼下是甚麼光景?陝晉赤地千里,流民嗷嗷待哺!靠南方運糧?哼!千里迢迢,人吃馬嚼,十石糧食運到陝西,能剩下一兩石就算老天開眼!杯水車薪,濟得甚事?”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敲在山西的位置:“唯一的法子,就是把人挪出來!挪一個是一個!挪一點是一點!少一張嘴吃飯,就多一分活命的指望!錢先生和李侍郎這‘平分王爺’之策,正是對症下藥!好!好得很!這是江南士林的一片赤誠之心.這東林黨,果然是心懷天下的好黨!”
黃立極、畢自嚴心裡已經開始為錢謙益和李邦華默哀了。皇帝這架勢,分明是早就想這麼幹,只是苦於無人敢提。如今這倆“愣頭青”胡說八道,直接撞銃口上了,怕是要被皇帝綁上戰車,推出去當這“平分王爺”的急先鋒了。
這要勻出一二百個王爺去江南啃地皮,江南計程車紳名門還不得恨死他倆?
王在晉則感覺胸口發悶。他老家就在南直隸.想到王爺遍地走的場面,眼前就有點發黑。
崇禎可不管他們怎麼想,他興致高昂地回到御座,對侍立在一旁、努力憋著笑的楊嗣昌道:“肥翁!”
“臣在!”楊嗣昌趕緊躬身。
“記下!”崇禎朗聲道,“錢謙益、李邦華老成謀國,獻策有功!下月起,安排錢先生、徐先生(徐光啟)輪流充任朕的日講官!尤其是錢先生,朕要好好聽聽他這‘平分王爺’的宏論,到底是怎麼個分法!”
得,這口黑鍋算是背瓷實了!
“臣遵旨!”楊嗣昌飛快地在小本子上記下,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翹了翹。這下錢牧齋可有的哭了。
黃立極心裡幸災樂禍,孫承宗則擔憂地想著,萬一皇帝真把不少王爺“勻”到北直隸來……畢自嚴倒是鬆了口氣,山東若能分出去十個八個王爺,負擔確實能輕不少。
崇禎端起御案上的黃花梨保溫杯,呷了一口溫熱的枸杞茶,潤了潤嗓子,然後放下杯子,語氣變得不容置疑:“既然廷議把這事兒推給朕了,那朕就來定奪!肥翁!”
“臣在!”
“上輿圖!”
“是!”
楊嗣昌早有準備,立刻從旁邊取出一卷早就備好的大明輿圖,在御案旁的書案上小心攤開。
崇禎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支硃筆,目光在輿圖上逡巡。黃立極等人也圍攏過來。
“既然要‘平分’,那就要講個公平。”崇禎用硃筆點著輿圖,“北直隸,天子腳下,豈能沒有王爺坐鎮?分一個!就封在……天津衛!”
天津衛?眾人一愣。那可是個衛所,並非府城。
崇禎彷彿沒看到他們的疑惑,硃筆繼續移動:“雲貴偏遠,眼下還在鬧奢安之亂,這次就算了,下次再說。”他筆鋒一轉,指向南方富庶之地:“剩下六個王,南直隸分倆!一個封揚州府,一個封松江府!”
揚州?松江?都是好地方,一個是兩淮鹽業的大本營,一個蘇松半天下的那個“松”。 “浙江分一個,就寧波府!”
“福建分一個,泉州府!”
“廣東分倆!都放在廣州府!一個封在廣州城內,一個……封在香山縣!”
崇禎一邊說,一邊用硃筆在輿圖上相應的位置畫下一個個醒目的紅圈。
天津衛(津海關)、揚州府(瓜洲埠,長江要津)、松江府(上海灘!)、寧波府(對日貿易)、泉州府(鄭一官的老巢)、廣州府(天南第一鎮,粵海關)、香山縣(澳門就在隔壁,大炮的家鄉)……
七個紅圈,七個郡王封地,無一例外,全是沿海、沿江,或本身是千年商埠,或具有成為重要通商口岸潛力的地方!
崇禎的王爺,可不是瞎封的!這分明是要用這些郡王,釘在大明未來“改革開放”的七顆關鍵棋子上!
“陛下聖明……”黃立極等人看著輿圖上的紅圈,心裡隱隱明白了甚麼,卻又不敢深想。
崇禎放下硃筆,彷彿完成了一件大事,輕鬆地問道:“王卿,護衛的事情怎麼說?總不能光桿王爺就藩吧?”
王在晉連忙躬身:“回陛下,依照祖制,郡王不轄護衛。然為保宗藩安全,朝廷可派兵護衛就藩。廷議以為,每王派兵三百足矣。兵員可從御前親軍、錦衣衛中抽調精銳充任。帶兵主官,可授御前侍衛或錦衣衛千戶銜。”
崇禎點點頭:“嗯,三百人,差不多。安全第一嘛!萬一被山賊海寇綁了去,朝廷臉上也不好看。”
他的目光轉向戶部尚書畢自嚴,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意味:“畢卿,這七王更封的花銷,戶部怎麼說?王府營造、儀仗搬遷、人員安頓,還有這三百護衛的開拔、安家銀子,可不是小數。”
畢自嚴心頭一緊,知道躲不過去了。他深吸一口氣,出班一步,腰彎得更深了些,聲音帶著戶部堂官特有的沉重和無奈:“陛下明鑑!去歲至今,薊遼、宣大、西南,處處烽煙,軍餉催逼如星火。太倉銀庫……早已空空如也!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實在是……一兩銀子也擠不出來了!”
他抬起頭,臉上是豁出去的決然:“陛下!七王自請更封,乃是體恤國艱、忠君報國之舉!臣以為,移藩所耗——王府營造、莊田置辦、人口遷移之資,理應由七王府庫自行承擔!此乃其一!”
他頓了頓,偷眼瞧了下崇禎的臉色,見皇帝並無怒色,才繼續道:“其二,若七王府庫積蓄不足,萬歲爺之內帑,乃天下之主帑,為宗室大事計,亦當酌情撥補,以成全王爺們的忠義之心!”
畢自嚴這番話,幾乎是把廷議上的原話又複述了一遍,核心就一個字:窮!戶部沒錢!要錢,要麼王爺自己掏,要麼皇帝您從私房錢裡掏!
崇禎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又笑了起來,只是這次的笑容裡帶著點狡黠和算計。
“畢卿所言,句句在理啊!”崇禎撫掌道,“七王自請更封,忠義可嘉,這移藩的花銷,他們自己承擔一部分,那是理所應當!總不能朝廷全包了,那不成朝廷求著他們挪窩了?”
他話鋒一轉:“至於內帑……內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朕的內庫,也要養人,也要支應宮中的開銷,還要預備著不時之需。一下子拿出幾十萬兩銀子給七位王爺搬家,朕也肉疼啊!”
崇禎站起身,走到畢自嚴面前,臉上帶著一種“咱們商量著來”的表情:“畢卿,你看這樣如何?七王更封所需費用,先讓他們自己掏腰包墊上。實在不夠的部分,朕的內帑可以借給他們!”
“借?”畢自嚴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皇帝借錢給王爺搬家?這算哪門子道理?
“對,借!”崇禎肯定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朕寬仁,利息嘛……就收他們三分利好了。”
“三分利?”畢自嚴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腦子飛快地算著賬。月息三分?那一年下來就是……三成六!這利息可不低!是高利貸啊!而且王爺們拿甚麼還?
崇禎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畢卿是不是擔心他們還不上?”
畢自嚴苦著臉:“陛下明察……王爺們在大同或許有些積蓄,但此番舉家南遷,耗費必然巨大。到了新封地,又要營造府邸,置辦產業……短期內恐難有進項。這借款……怕是……”
“怕是甚麼?怕他們賴賬?”崇禎哈哈一笑,轉身指著輿圖上的七個紅圈,“畢卿,你太小看朕給王爺們挑的地方了!揚州、松江、寧波、泉州、廣州、香山、天津!哪一個不是水陸要衝,商賈雲集之地?哪一個將來不是日進斗金?”
他手指著重重點在圖上:“到時候給他們分些靠近海口、能修碼頭的好地!只要他們不是蠢到家,沾上一點市舶之利,沾上一點海貿的油水,這點利息算甚麼?說不定連本帶利,很快就還上了!不,本不用還,年年還利息就行!”
畢自嚴聽得目瞪口呆。讓王爺們自己掏錢搬家,不夠的還要找皇帝借高利貸?然後指望他們去新封地“做生意”還利息?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可看著皇帝那副“朕已替他們想好出路”的篤定模樣,畢自嚴張了張嘴,最終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還能說甚麼?皇帝把路都堵死了。戶部沒錢是事實,皇帝願意“借”內帑已是“開恩”,至於王爺們還不還得上……那是王爺們和皇帝之間的事了。反正,戶部不用掏一個子兒!
畢自嚴深深一躬:“陛下聖慮深遠,體恤國艱,臣……無異議。只是,這借款之約,還需明旨曉諭七王,以免日後……”
“那是自然!”崇禎大手一揮,“肥翁,記下!擬旨時加上一條:七王更封所需費用,由其自行籌措。若力有不逮,可向內承運庫具本請借,月息三分,一年一付息,而且只付息,不許還本!朕……等著他們發財的好訊息!”
楊嗣昌忍著笑,飛快記下。黃立極、孫承宗、王在晉三人面面相覷,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幾個大同的郡王爺,接到這道聖旨時,估計哭都哭不出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