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當藩主,乾土木,堆稜堡,擴地盤!(第三更,日萬完成)
挹海堂內。
毛文龍、祖大壽、何可綱三人垂著頭,臉色陰晴不定。
七十六萬兩聽著嚇人,可層層剋扣下來,能有一半落到實處就算祖宗保佑。養一萬精兵?守著錦州、寧遠、旅順這樣的要害地方,一萬兵聚在一起容易被圍死,散出去實在又太少。
崇禎坐在上頭,把三人神色看在眼裡。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平和:“三位愛卿,可還有難處?今日在此,都是國之柱石,有話但講無妨。朕這裡,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
他目光掃過一旁的王在晉和畢自嚴,聲音提了提:“便是有甚麼‘部費’、‘規例’這等見不得光的勾當,也儘管說出來!王卿,畢卿,你們都是朕信得過的清官!若戶部、兵部有人敢在遼餉上動手腳,大發國難財,你們說,該當如何?”
王在晉立刻拱手,面色肅然:“陛下明鑑!臣執掌兵部,必嚴查胥吏貪墨,若有人敢剋扣遼藩餉銀,一經查實,定斬不饒!七十六萬兩,兵部一文錢火耗都不加!”
畢自嚴也緊跟著道,語氣斬釘截鐵:“戶部這邊,陛下放心!餉銀撥付,走太倉庫直撥之例,不經州縣,不經層層衙門!誰敢伸手,老夫親自剁了他的爪子!七十六萬兩,保證足額、準時!”
兩位尚書把胸脯拍得山響。
毛文龍、祖大壽、何可綱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一碰,終於一咬牙。
祖大壽先開口,語氣帶著為難:“陛下,王尚書、畢尚書清廉,末將等自是信得過。只是……這一萬兵額,實在捉襟見肘。錦州當面,建虜動輒數萬鐵騎呼嘯而來,一萬兵守城已是艱難,若要出城倚角、巡哨遮護,則萬萬不能。恐……誤了陛下大事啊!”
何可綱介面道:“陛下,再者,遼西、遼南之地,連年兵燹,物價騰貴。京師一兩銀能買一石米,到了寧遠,怕是八斗都難。這七十六萬兩看著多,實際能當五十萬兩使就不錯了。將士們拿不足餉,吃不上飽飯,這兵……就沒法帶。”
毛文龍最後點出了要害:“陛下,若只有錦州、寧遠、旅順三座孤城,建虜大軍圍而不攻,分兵截我糧道,則三城便成死地。”
三人說完,都垂下頭,等著皇帝的反應。這些話,句句都是實情,也是他們最大的顧慮。
崇禎聽罷,非但沒惱,反而點了點頭。
“三位愛卿所慮,俱是實情。”他先應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先說這物價……遼地米貴,為何不從登、萊、天津海運?”
他走到遼東輿圖前,手指點著沿海:“你們只需在轄地內,擇一水深避風之處,修個簡易碼頭,備上幾條海船,便可自行往來採購。山東、北直糧價,總比遼地便宜吧?”
毛文龍苦笑:“陛下,海上風浪險惡不說,建虜騎兵時常沿海騷擾,修碼頭、囤糧草,極易遭其突襲。覺華島便是因此失守……”
崇禎聞言,卻笑了起來。
“那是因為沒有稜堡護衛!”
就在這時,窗外遙遙傳來“轟”的一聲悶響!
炮擊開始了。
崇禎側耳聽了聽,臉上笑意更濃:“聽聽,紅夷大炮響了。若這等重炮都奈何不了清華園外那土壘,你們還怕建虜的騎兵襲擾?”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三人:“在碼頭旁,修一座稜堡!不需多大,能駐二三百兵,存放糧秣即可。以稜堡護碼頭,以碼頭通海運,則糧餉無憂,何懼圍困?”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前幾日誰跟朕說來著?甚麼‘以城衛炮,以炮衛城’。道理是不錯,可修一座磚石城池衛炮,動輒二三十萬兩銀子,少了還行,多了,大明現在沒這個閒錢。”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但清華園外那稜堡,兩三千壯工,二十天功夫,花費不到五千兩銀子!用的就是木頭和挖壕的土!”
毛文龍、祖大壽、何可綱三人表情頓時變得極其複雜。
清華園那稜堡的厲害,他們是親眼所見。五千多精銳攻不下來!若真如皇帝所說,造價僅五千兩……這何止是便宜,簡直是白撿!
若能找些難民、佃戶,甚至讓兵卒輪流上工,根本花不了那麼多銀子!若這等土木堡壘真能扛住紅夷大炮……
那簡直神了!
崇禎看著他們變幻的臉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起身笑道:“走,眼見為實!去看看湯若望這洋和尚吹噓的稜堡,到底經不經得起炮轟!”
“若真能扛住……”他一邊往外走,一邊聲音沉穩地說道,“你們就在遼西、遼南,給朕可勁兒地修!修它十個八個出來!”
“每個稜堡駐兵三五百,十個就是三四千。遙相呼應,烽火相望。主力七八千仍守大城。如此,則點線相連,不再是孤城懸於外。”
“建虜若來,兵力少,你們可以從主城出兵。兵多……大家一起縮!想圍死?嘿嘿,幾千圍幾百,誰先餓死可難說!”
崇禎之所以想著在遼地設三藩,每藩只給一萬兵額,正是看中了稜堡的好處。
這稜堡守起來,最是噁心人。
幾百人守著,幾千人都難啃下來。在法蘭西沃邦元帥那套挖平行壕的法子出來前,基本只能靠圍困。
可稜堡用兵少——守稜堡,只需在突出來的稜角臺上多放點人就行,所以耗不了多少兵。兵少,吃的就少,比餓飯?誰怕誰!
這種本錢小、能扛打、省人力的稜堡,用來守土那是再合適不過。 一座主城,帶上十座稜堡,就能圈出一大片地盤。主城在中間,稜堡在外頭。不拔掉稜堡,直接去攻主城就是在賭命。而要拔掉稜堡……那可有的耗了!
稜堡護住的地盤,還能開荒種地。要是再能依著地形好好佈置,能佔住的地盤就更大了!
說話間,眾人已出了清華園,來到校場一側的炮兵陣地。
只見十門通體烏黑的紅夷大炮一字排開,炮口青煙嫋嫋。
一個身材高大、留著濃密鬍鬚的西洋傳教士,穿著大明官服,操著半生不熟的官話,正大聲吆喝炮手裝填。
“裝藥要勻!壓實!瞄準那個稜角——對!就是那兒!”
正是欽天監的洋官,湯若望。
他見皇帝駕到,連忙過來行禮。
崇禎擺手:“湯先生不必多禮,繼續試炮!朕要看看,這土疙瘩,到底有多硬實!”
“遵命,陛下!”湯若望神情興奮,跑回陣地,揮舞手臂,“各炮準備——放!”
“轟!!”
“轟!轟!轟!”
地動山搖的巨響接連炸開,炮彈呼嘯著砸向一里地外那座孤零零的土木稜堡。
一時間,煙塵瀰漫,遮天蔽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煙塵散去,等著看這“五千兩”造價的土疙瘩,能不能扛住當世最兇的大炮。
炮聲隆隆,硝煙嗆人。
十門紅夷大炮輪番開火,實心鐵彈破空而去,狠狠砸在遠處的土木稜堡上。每一次命中都掀起大股塵土,遠遠看去,那堡壘像是被一層層剝開。
祖大壽、何可綱屏住呼吸,他們都是沙場老將,深知這等重炮的厲害。尋常磚石城牆,捱上這樣一輪輪猛轟,早該牆塌垛碎了。
毛文龍獨眼眯著,看得格外仔細。
然而,幾輪炮擊過後,瀰漫的煙塵漸漸落下,眾人的表情從凝重變成驚愕,最後化作難以置信。
那稜堡,依舊杵在那兒!
預想中的坍塌連影兒都沒有。夯土牆顯出驚人的韌勁兒,沉重的炮彈砸上去,要麼直接嵌進夯土層中,就跟被吞了似的,沒對城牆造成多大的損害。或者直接被那斜斜的坡面彈開,咕嚕嚕滾進壕溝裡。五座突出的稜角臺更是完好,這些稜角臺都是實心的,又有斜面又低矮,朝外還是個尖角,實在難打。
“這……”祖大壽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發乾,“竟……竟真能扛住?”
何可綱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紅夷大炮……竟也奈何不得這土壘?若以此堡護住糧道、碼頭,建虜騎兵來襲,確可高枕無憂矣!”
毛文龍沒說話,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堡壘。他彷彿已經看見,在遼南的海岸邊,一座座這樣的稜堡拔地而起,護著他的糧倉、碼頭,甚至直接楔進敵後,像一根根毒刺,扎得皇太極坐臥不寧。
先前所有的疑慮、算計,在這鐵打的事實面前,都煙消雲散。
一萬兵額是少,但若分散駐守於十座這樣的堡壘和一座主城之中,則綽綽有餘!更重要的是,這些稜堡的造價便宜啊.十座,也不過幾萬兩銀子。
當藩主,乾土木,堆稜堡,這前程,何止是光明!
崇禎皇帝的聲音在一旁淡淡響起,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意味:“朕封給你們的是寧遠、錦州、旅順.但你們能佔下來的地盤有多大,就看你們的稜堡能修到哪裡了?這地盤.是可以擴出去的!能擴多大,就看你們經營地盤的本事了。”
“如何?三位愛卿,現在可還覺得,朕給的兵額太少,銀子不夠花嗎?”
還能用稜堡擴地盤……這買賣,看起來是大有賺頭,“錢”程似錦啊!
毛文龍猛地轉身,第一個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陛下聖明!末將願為陛下永鎮東江,必以稜堡鎖死遼南,令建虜寸步難行!”
祖大壽與何可綱對視一眼,再無猶豫,同時拜下:“末將等願為陛下,永鎮錦州、寧遠!”
崇禎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伸手虛扶:“好!甚好!都起來吧。”
“往後,遼地的安危,就託付給三位愛卿了。朕,等著你們的好訊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