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這人到底是誰?
林江展開雙臂迎向山丘頂端的夜風,通體經脈流轉舒暢,心意通透,似如空中月光明。
難以言述的心念順著林江的身心當中開始向上奔湧,一路流淌到了他周身奇經八脈,充盈之後又隨著一個周天的呼吸回歸到了丹府之內。
再度內視,凝視自己丹田位置,卻發現那方已經緩而起炁。
這場激戰過後,體內精氣竟比動手前更為滿溢。
此刻的林江也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世界上真是有好人啊,知道我二重天臨門差一腳,竟是專門跑過來給我送道行。
只可惜從頭到尾來她都沒說自己名字,不然日後遇見了定是要好好報答一番。
不過她還活著嗎?
林江當時能看到那個老嫗臨走的時候,臉色是難看到了極點,一方面可能是因為被自己搶了東西,另一方面則是真的被暑炁影響到了。
不會一回去就沒抗住,嘎一下死過去了吧?
林江還是希望這好人多活一段時間。
環顧四周戰場,先前籠罩戰局的幻化平湖與濃霧已然消散,地面之上甚至不留半點潮溼,就好像剛才那忽然覆蓋在山峰上的大湖,只是一片虛無幻境而已。
現在一瞧才發現,整個礦山的上半部分已經因為這一場戰鬥變得滿目瘡痍。
地面上有著一條深深的溝壑,那明顯是林江之前向船衝鋒之時留下的,而他落腳之地,還有一個深陷進去的大坑,應該是剛才從天空當中墜落下來的時候踩出來的。
連那老嫗初次召喚的鐵甲兵士,亦在岩層烙下連串馬蹄印。
毫不誇張的說,真要是兩個武夫在這山頭上拼的話,大概小半個山頭都會被削下去。
再俯視下方坍塌的礦洞,已能想見餘脈鎮主簿明日見此慘狀昏厥的模樣。
林江只能在心中默默對這位主簿抱歉。
剛才的大動靜已經讓遠處餘脈鎮閃爍出了不少的燈火,林江甚至都能聽到鎮當中有人在騎馬朝著這邊趕來,便是清楚此地不宜久留,於是便又拿起燈籠,讓自己周身徹底消失在空中。
林江離去約莫半炷香後,兩人方才激戰的地面突兀一顫,竟憑空隆起個土丘。
礦工與蜈蚣狼狽不堪地摔落在地。
“媽耶,嚇死我了!”
礦工臉色慘白。
虧得他主修煮石之道,兼習諸多護身秘術,方能在塌陷剎那保住性命。
蜈蚣本是個中行家,只要未被落石攔腰截斷,土石崩塌反如魚得水。
至於其他人……
不用想了,借兩三條命也不可能活得下來。
礦工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大口喘著粗氣,只覺渾身上下發涼。
他下意識的看了眼四周,這才發現自己所處的礦山,山頂之上就好像是被甚麼人用巨大的犁子犁過一遍。
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的娘欸!
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啊!
……
餘脈鎮上有不少人開始搜山,礦工和蜈蚣只能躲避著,花了些時間才終於回到了鎮子上。
破曉時分,他們蜷坐在酒肆角落,一人一蜈蚣全身上下盡是疲憊之色,便是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整個餘脈鎮亂糟糟的,街道上礦工衙役疾奔如流,皆往礦山方向湧動。
也怪不得他們如此緊張。
整座礦洞轟然塌陷,山巔被削去半壁,不管從甚麼角度看,昨天在餘脈鎮都發生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恐怕鎮子裡面裡面的主簿現在臉都綠了。
幸而礦洞早被封鎖,塌方時井下無人,否則他頭頂烏紗定然不保。
不過就算是如此,對礦洞的探查也肯定是省不掉。
但正坐在酒館裡面的礦工很清楚,這主簿能是不可能找到任何東西的。
他當時把礦坑挖的極深,其他幾人的屍體恐怕全都埋在了山脈最深處。
至於那個突然出現的奇怪男人……
說不定也因為突然的塌方死在了裡面?
他們倆坐在這桌子旁發愣,屋子當中的其他人已經把目光盡數投到了這大蜈蚣身上。
遠處的店小二走過來剛想招待,就看到了蜈蚣,臉色瞬間被嚇得極其慘白。
時至蜈蚣朝著他方向瞪了一眼,唸了句:
“俏狐狸當堂倌便萬人追捧,我這蜈蚣當堂倌就遭人嫌惡?”
小二強作諂笑:
“貴客風姿卓絕,小的這就備些酒食。”
說罷踉蹌逃往後廚,許是尋掌櫃討主意去了。
但這一人一蜈蚣其實也並不在意,他們兩個只是劫後餘生,想要尋一個能坐著的地方罷了。
空氣凝滯半晌,二人相顧無言。 忽有細若遊絲的話音飄來:
“你們二位,可是將軍府人手?”
循聲望去,見個形容枯槁的老婦佝僂著挪來。
她面如死灰,雙腿顫巍巍的,彷彿隨時會倒下,偏生雙手穩穩託著兩件物什:左掌琵琶,右擎半截木船。
那艘船中間位置就好像是被甚麼東西用蠻力硬生生折開一樣。
仔細盯著時……
似乎都能感覺到這東西正在哀嚎流血。
礦工並不認識這人,倒是蜈蚣緊盯著這老嫗幾眼之後,不由得驚了一下:
“可是糜音夫人?”
“年輕時候的諢號了,”老婦面上掠過一絲紅暈,氣息稍促又化作嘆息:
“如今不過是個等死的老婆子。”
礦工雖然完全沒聽過這個名號,但他猜測對方應該是個厲害人物,便是立刻給她攙了過來:
“您這是遇到甚麼事情了,怎麼成了這般模樣?”
老嫗聽完這話之後,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她轉頭看向礦工和蜈蚣,道:
“你們在山下該是尋到了將軍府要的盒子吧?老身在礦洞外用了些法子,瞧見你們被蠻人奪了物件,本想追上去搶回……”
老嫗長嘆著噤了聲,未盡之意卻明明白白懸在二人眼前:
分明就是沒打過啊!
礦工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你在洞外?那豈不知我們被活埋?怎不設法相救?
不過這話在他肚子裡面徘徊了一圈之後,最終還是壓了下去。
若換作自己,也定會選將軍府的珍寶而非幾個陌路江湖客。
本來還想再說些甚麼,忽然瞧見不遠處的店小二端著幾個盤子走著上來,分別是一份切的極薄的滷肉,一盤花生米,一缸酒。
小二臉上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眼神卻仍是緊緊盯著旁邊的蜈蚣:
“這是我們掌櫃讓我送上來孝敬幾位的,還請爺們收下。”
礦工此刻卻是完全沒有了佔便宜的心思,只是隨便的擺了擺手,讓這小二離開了。
“您和那漢子交了手,對方究竟有多高的本領?”
蜈蚣壓低聲音詢問。
這礦工不清楚老嫗的本事,蜈蚣可是知道!
大興術法萬千,耕術求豐年,官術理公務,庖術調鼎肉,可不是樣樣都能上陣殺敵的。
就連修行毒法的毒師,其實也是醫毒一體。
唯獨,
這麼幾門本領不太一樣。
最有名是武夫。
雖諸多習武者標榜修身養性,但在以命相搏的江湖中,習武終究是為了在廝殺中掙得一線生機。
另一種,便是“仿若泥潭之術”。
此非單一術法,需兼修控、限、擾諸般法門方能大成。
眼前老嫗正是此道宗師。
她畢生鑽研拖敵入淵之術,尤擅剋制武夫,壯年時同階未嘗敗績。後來年紀大了,便去享受人生不再出山,最近竟是又趟進了這趟渾水裡,甚至還讓人暴打了一頓。
最主要的是,像是老嫗這般的本事其實並不會因為年齡的增長而衰退,反倒是會愈發的強悍。
那對手得多厲害啊。
老嫗聽了這話之後,臉上也不由得出了相當嚴肅的表情:
“很厲害,他至少有兩種點星手段……不對,至少三種。”老嫗想了想,覺得應該把這對手說得更厲害一點,這樣才能讓自己的敗北顯得並不那麼難看:“他有著點星武夫般的橫練身體,還有著一伸手就能把天地人三魂撕成碎片的本領,能一口吐息直接亂掉我周身炁息,甚至還能騰在半空當中飛!”
礦工和蜈蚣聞言之後皆是面面相覷,憋了許久。
虧您還能活的下來啊。
“而且……那蠻人用的絕對不是自己原本的樣貌,我能瞧得出來他在自己臉上施加了些法門,卻完全瞧不出來他原本的樣貌是甚麼,想來他在偽裝之術上造詣也是頗深。”
老嫗越細琢磨今日和自己交手的那男人,心頭的驚愕便越盛。
仔細盤算盤算,對方雖然一直以橫練功夫為主同自己周旋,但看起來他的術法功底也是不差。
只是這一次沒怎麼展示出來真正的本事罷了。
而忽然之間,老嫗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說不準這人的橫練功夫是用術法偽裝出來的,畢竟有一些化體為石的法門是可以做到這般手段的。
而且對方拳腳之間完全就沒有那種武夫該有的本領。
老嫗是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這事已經不是咱們能夠控制的了,先去西側芳華鎮找周參將吧。”
蜈蚣憋了一會,終於是道。
三人皆是陷入了沉默。
確實,
這忽然出現的男人,恐怕已經不是他們能對付得了的人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