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奪魂
林江落地時勢頭並未減少多少,足底戳碰到這本平波的湖面時,震起高極的白浪。
周圍湖泊上甚至掀起了濤濤浪,又夾雜著原本裹在湖下面的山石。
天空當中開始下起了稀瀝瀝的雨,在銀月的照應之下如同墜入大地的銀絲。
他揉了揉自己脖子,隨後抬頭看向大船上的老嫗。
那老婦面如赤棗,連先前婉轉的曲調都走了腔。
正待欺身再攻,卻見那艘枯敗花舟忽綻微光。
無形重壓再度加身,林江驚覺神識運轉如常,軀殼卻似困在蜜蠟之中。
所幸林江丹府當中再度傳來柳芳月的法門,這才讓他的動作重歸正常。
一來二去,林江也被搞出來了火氣。
他大概明白為甚麼大部分的武夫都不喜歡這種方術士了。
這著實不痛快啊!
“她這是甚麼法門?還是之前的禍欲之術?”林江問柳芳月。
“並非。”柳芳月分辨了一下:“這是官家法門,官家內稱‘難順心’,諢號叫‘推責任’,主要手段為緩、拖、推、阻,主打一個不讓對方好好動用法門,搭配上她的禍欲亂念頭,是能讓不少人被困於其中。”
真他孃的噁心欸。
“沒有甚麼方法能讓她法門失效?”
“那老嫗腳下的花舟便是她的法壇,只怕她大半術法都刻在這船體之上,若是不將其毀掉,難以應對。”
柳芳月道:
“但凡作為法寶的祭臺,必有層層防護。這般顯眼的大船既不能藏,其防禦必是固若金湯。”
這其實並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
江湖中人都知曉,術士開壇作法可令戰力倍增,自然對法壇守護甚嚴。
畢竟道門多的是突襲破壇的手段,若法壇被毀,術士便如斷翼之鷹。
而這種情況也就導致術士如果真要做這麼一個可以移動使用的法壇,要麼這個法壇很小很隱蔽,難以被察覺;
要麼,
這法壇會非常結實,一般人根本就沒有辦法將其破壞。
“總歸得試試。”
“我能為您摒除干擾,您小心行事。”
林江腳下一用力,直接就朝著眼前這艘花船衝了過去。
船頭老嫗仍在炁息紊亂之中,先前被林江口吐真炁所傷,此刻連抬指都覺滯澀,她也是盯著飛掠而來的身影,眼中懼色難掩。
修道者皆以丹田為根基,剛才林江用的傷炁手段便是克敵良策。
老嫗萬未料及這武夫模樣的漢子竟通曉此等法門!
不都說武夫一切用身體扛,所有用兵刃打嗎?
這人是個甚麼玩意?
若非座下斥重金打造的法壇相護,今日恐已殞命當場。
縱是如此,退意仍在她心間蔓生。
她能很清楚的看出來衝過來的林江想要幹甚麼。
根本就是衝著自己法壇來的!
雖說對方是個武夫,理論上是不可能對老嫗這法壇造成甚麼影響的,可老嫗就是覺得,這男人恐怕真有壞自己法壇的本領!
她在點星前卡了許久,如今藉助了將軍府的手段,才初窺點星門路。
雖說現在並非是完整的點星,尚未取得那份獨一無二的命數,但也要比一般六重天強出不止一星半點。
可這人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
明明感覺上他也並非是真正的點星,但為何這麼能打?
思緒斗轉,老嫗下了心思。
不能再和他爭奪這鑰匙了!
法訣驟轉,巨舟頃刻調頭欲遁。
林江趁隙掠至船尾,對準船身猛力一蹬。
詭異的是,林江身形竟徑直穿透船體,如擊虛影毫無觸感,饒是他也為之一怔。
這觸感……
而像是打中了靈魂啊!
回過神來後,林江看見了船底的船艙,往來遊魂如織,雕樑畫棟間薄紗少女嫋娜,輕綃僅掩要害,恍若幽冥畫舫。
輕搖船槳間展露婀娜體態,恍若煙街柳巷裡的風月陣仗。
唯見眾女眼眸空洞,不似生人,倒似精雕細琢的皮影偶人。
林江體內柳芳月見此情形嗤笑:
“這老虔婆年歲恁大,倒會擺弄風月陣仗。”
當說完這句話之後,她似乎又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連忙朝著林江補充了兩句:
“東家不妨細賞,雖說是術法捏的傀儡,倒真擔得起國色天香四字,這眼福不享白不享。”
林江想了想,覺得柳芳月說的還挺有道理的,於是就瞪大眼睛狠狠的看。
不過馬上林江也回了神。
看歸看,林江還是得想一想要怎麼處理掉這艘大船。
他能感受到上面的老嫗並不想理自己,正全力以赴的驅使著大船離開,便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直接伸出手指念出了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學習的指法,對準的牆壁上便是一戳。
“噗呲!”
那手指頭直接就壓入了這牆壁當中。
果然!
自己學習的指決可以對這艘船造成傷害的!
這艘船果然是靈魂體!
本來正在船上駕駛著船隻駛離此處的老嫗忽然感覺到了甚麼一樣,她面露不可思議的向下一垂頭,看向了正在船艙位置的林江。
武夫用手指頭戳能給自己船戳個洞?
這是甚麼本領啊?!
老嫗不理解。
正在船艙底下的林江用手指摩擦了一下,他馬上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戳洞的效率實在是太慢了。
這船都是魂魄,能有效殺傷到這個船的只有林江的指法部分。
若砸普通牆,一拳揮過去之後,打穿的地方定會連著其他物塊一併飛起,但對於靈魂來說不一樣,這些東西就像是軟泥,戳進去之後只會留一個窟窿。
不過……
指尖戳弄船身時,林江腦海中莫名浮現齊王大覡錄的內容。 載魂術恰是書中所載第一道法門,專述如何造出迷途船。
而眼前這艘大船……
林江總感覺好像也和迷途船有些相似。
他清楚記得,大覡錄上有,應該記載如何用術法解除迷途船之術,而那種手段是需要大覡錄前半冊作為基礎,硬要催動的話,林江也不曉得行不行。
思索片刻,林江心一橫。
來都來了!
試試!
依照殘缺法訣引動炁機,自丹田起,過陽維陰維二脈,直貫紫府。
林江按照這法門執行了炁息之後,他頓時便感覺心頭當中湧出了一股難言的明悟感。
這法門似乎每三個周天呼吸才能重新使用。
但,林江能感覺到自己似乎真的能成功使用這法門!
他重新睜開眼睛。
當林江再度看向四周時,這艘大船在他的眼睛當中已經開始發生了變化。
原本一體的結構逐漸變成了如同膠質樣的物體,那些並無神采的“女性”在這一刻褪去了紅粉模樣的外皮,只剩下了個個無面的渾圓光點。
整艘大船在林江視野當中是逐漸褪去原本的偽裝,變成了一根又一根的線條,連在了老嫗的身上。
他緩緩伸出手。
拉住了那些線。
此刻林江的周身竟是慢慢滲出了一股淡淡的黑色炁息,沿著船的四周蔓延。
被黑炁沾染處瞬間化作流螢微光,源源不斷匯入他體內。
本就面色灰敗的老嫗驟然張口,鮮血自齒間噴濺,渾濁眼底翻湧著難以遏制的驚駭。
這是甚麼法門?
這是……
正兒八經的點星手段?!
複雜的思緒頓時湧入了老嫗的心頭,她很清楚如果繼續放任下面這個男人繼續搞下去的話,恐怕用不了幾次呼吸,自己的法壇就會徹底的崩壞!
她實在是沒了辦法,一咬牙關,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符籙。
直接將這符籙在自己身上一貼,高聲呼喊:
“急!急!急!”
林江聽到這聲音之後,耳朵微微一動,都向著上面那個老嫗看去。
“你急了?”
老嫗聽了這話,又是氣的幾乎差了氣。
你踏馬!我這是在唸符咒!
可她現在是真沒有時間和林江在這扯淡了,便是又用自己體內被幹涉的炁息催動符籙。
林江在看到這一幕之後想了想,用正空著的手從懷中拿出來的一塊銀錠,直接就對著那老嫗方向想要扔去。
然而他才剛把銀子扔出去,老嫗便咬緊了牙,用力向下一揮尺子。
空中銀子的速度頓時變得極慢。
林江能看得出來,這銀子確實在往前飛,但卻好像同這老嫗隔了數千丈距離。
正和當時林江往下墜的時候一樣。
不太行。
不破掉這人法壇,以林江現如今的手段來說,確實沒辦法造成有效殺傷。
終於,
這張符籙開始慢吞吞的發出光芒。
林江也察覺到了這老嫗想要幹甚麼,但法壇還在的情況之下,他大機率是沒辦法直接把這老嫗殺死的。
那就……
林江手腕猛地一用力。
他抓住的那些絲線被直接崩直。
整個金船法壇在他的蠻力之下自中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響聲。
下一瞬,
船體中央驟然迸發裂帛之音,龍骨應聲斷作兩截,金色的碎屑順著天空當中落了下來,就好像是下了一場金雨一樣。
後半截船身斜插湖面,殘破的桅杆挑著半闕冷月,又是化作滾滾流光,湧入林江的身體當中。
其變得稀薄又透明一直蕩在那花船上面的悠揚歌聲也在慢慢消散,幾乎甚麼都沒剩下。
老嫗那邊則還剩下個大船的前半部分,也是破碎不堪,難以維持,兩個碎口的地方正在不斷往下掉渣子,裡面那些沒甚麼自主意識的姑娘們並不知破船恨,仍是彈唱著歡快的歌。
甚至有幾個順直的缺口墜落下,掉入水中,砸成了滾滾流光。
老嫗面色瞬間變得如同白紙一般,她張開口吐出了一大口血,再低頭看向林江時,那眼神當中甚至連怨恨都沒有了。
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緊接著,符籙上方散發出來的白色光芒,便將這老嫗徹底吞噬,眨眼之間便是消失不見。
不知道去向甚麼地方了。
此刻的林江卻是也沒時間管那老嫗。
因為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剛才撕下來的半個法壇正化作一股渾厚的炁息融入自己的身體當中。
這些氣息在他的四肢百骸當中不斷滾過,最終向上一頂。
林江眼眸一亮,渾身上下的筋骨也發出了噼啪的響聲。
他,
二重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