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收穫
林江回到京城時,天色還沒亮。
城門緊閉,若想進城只得翻越圍牆。但他不諳京城牆垣是否暗藏法門,真要是翻牆的話,萬一觸發了警報,被人當成入侵京城的飛賊,那就不太好辦了。
索性在外鎮暫候片刻。
當然,之所以要等還有個原因。
他還得把馬的押金給拿回來。
最近確實沒那麼富裕了,一匹馬的押金可不少,該拿還是得拿回來。
待驛站甫開,驛站掌櫃甚至還打著哈欠,眼見著林江回來,也是不免揉了揉眼角:
“這位爺,您這還馬還的夠早啊。”
“用完了就該還,哪有用完了不還的道理。”
“您這話說的有理,有借有還才是真,”掌櫃的聽到林江說這話時,長長感慨:“上次我那發小從我這借了七百錢,說是要甚麼應急,之後又是三番五次登門來借,對於之前借的錢卻是隻口不提,我實在惱他,便是將他趕了出去。”
“你和你發小關係不太好?”
“其實已經許久沒見,一來便管我借錢,那人不大行。”掌櫃的搖了搖頭,然後便從林江手中收走了馬,又核對了一下憑證,將林江的押金取了出來,交還給了他。
眼見著天還沒怎麼亮,林江便乾脆又在掌櫃的這兒坐了一會兒,聽他講他原來和那發小讀私塾,講那發小從小便喜歡吹那牛,日後又是吊兒郎當,最後講到這七百錢他也不打算要了,做些小本生意手中尚有積蓄,權當是買斷了他和發小的情誼。
這語氣之間雖然說著釋然,但林江卻也能聽到隱藏著的憤怒和無奈。
似是經久時間流淌過後,曾經記憶當中的這一人亦與那一人並不相同。
耳聽著遠處城門口處鐵鏈嗡嗡作響,閉城的大門再度開啟,原本正在京城外面等待著的商販們也是起了精神,絡繹不絕的朝著城內行去,林江也是起身朝了這驛站的老闆拱手告辭。
才隨著隊伍一併向著京城方向走去。
進城的盤問很長,林江手頭沒有憑證,只能依靠這口說之法胡謅,守衛未搜出違禁之物,終是放行入城。
於城中繞了兩圈之後,林江才解除自己的變化,隨後進入了院子裡。
等敲到開門,觥玄瞧見林江在門外,也是急匆匆給他迎了進來。
“公子事畢?”
“辦完了。”
林江點頭。
“那便好。”觥玄在說完這話之後,下意識的朝著林江身上一看,這才發現林江的領子處竟是已經沾上了厚厚的土。
“這?”
“出了點事情,我又鑽到土裡了。”林江無奈嘆息:“天下術法諸多,就沒有遁地之術嗎?”
“陸下行遊之術無外乎是靠煮石去挖,據說有些更厲害的萬尺歸一的手段,我卻暫且並不清明。”
“罷了,還是去一趟香水坊罷。”
林江抓了抓頭髮。
他在自己的頭髮縫裡面抓出了一顆石子。
觥玄見之,亦是不由得失笑:
“那便一起去罷。”
進了院子,取了銀兩,朝著常去的那一家香水坊行去,夥計雖訝其滿身塵灰,見銀錢足數便不再多言。
溫泉水漫過肩頭時,林江終於吐盡胸中濁氣。
舒服啊。
把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全都泡在了池子裡面,他閉著眼睛,周圍只剩下了涓涓流水聲。
只見林江的思緒不由得有些離散。
他回憶起來了戰鬥當中的種種。
這一次戰鬥林江收穫的東西可不少。
先不提那個並不知道具體效果的盒子和完全作為意外之喜而出現的二重天,單是與高階方術師周旋的體悟便價值非凡。
往日那些對手,縱是傳播疫病的書童,也不過是一拳與數拳的區別,那石佛雖然厲害,但打起來的時候林江一直都是“我他媽吃吃吃”的狀態,倒是也沒積累下來甚麼經驗。
而這次的對付的這位方術師其手段之麻煩,也是林江從未見過的。
你說對方真有甚麼殺傷力吧,其實還沒有,從頭打到尾林江甚至都沒受過傷,論起狼狽程度完全不能和打石佛的時候相提並論。
可論其難纏程度,單在林江心中排號,這個老嫗定是排在石佛之上的。
想來除了柳芳月和珠子老哥以外,自己還是得再找些東西,彌補一下“法抗”。
其次就是……
林江當自己手腕向外一翻,淡淡的黑色炁息還在他的掌心當中徘徊。
這是執行大覡錄留下的。
自己的金色炁息確實可以強行催動大覡錄,但效果上似乎是有所折扣。
而且每次動用之後,至少需要滿三次周天迴圈才能再用,單論次數上來說並不算是一個好用的本事。
但……
這法門對於魂魄來說,確實要比那拈花指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林江若用指訣戳刺靈船,怕是要三天三夜才能洞穿船體,然而施展大覡錄所載的載魂秘術,破這靈體法壇不過瞬息之間。 更重要的是,這手段的主要作用還並非是用來攻破靈魂。
載魂之妙,在渡不在破,乘魂作舟,橫渡江海,方顯真諦。
林江只不過是動用了其中數分之一的本領罷了。
真不愧是齊王看家的點星本領,這一手段確實強的離譜。
林江倒是也真沒想到,自己這麼長時間以來,學會的第一個點星本領竟然是這一手。
他還以為自己甚麼會先學會一招武學本領呢。
其次便是丹府蘊養的六炁之暑炁。
最開始的時候,今天本來以為這法門沒甚麼太大的用處,但實際體驗之後才發現,這術法竟是出奇的好用。
此炁拂面,中者立時氣機萎靡,若非橫練大家恐難硬抗。
又是把自己的身體朝著溫水下面浸了浸,直到讓這放了花瓣的水漫過自己的肩膀,林江才長長舒了口氣。
這些事情等回去之後再想,先享受享受再說。
這時候的香水坊確實屬於一種相對奢靡的享受方式,尤其是林江他們選的還是個相對較好的池子,店家會在池子撒上應季的花。
所以說這其實並不能讓池水增香,但看著確實好看。
都沒甚麼事,林江又把手伸到了下面這平鋪成的卵石板上。
“道長覺著這池底是燒柴還是引地熱?”
觥玄在旁邊泡著,聽了這話之後忽然回了神,他也是摸了兩下卵石板,細細感受了片刻:
“應當是用了些術法。大抵是煮石術。”
“這法門我聽了不止一次兩次了,礦洞礦燈會用,像其他地方也會用,當真便利。”
“確然。天下道門雖如繁星,然能立派揚名者不過二祖、四生、八便民,煮石正屬八便民之一。”
聽觥玄這話,林江也是來了精神。
“這些都是甚麼本事?”
問到這裡,觥玄也是露出了些許的得意,便是開始順著林江話解釋道:
“二祖乃文武二聖道統,修習者眾且出路通達,若得真傳,自可入朝為肱骨之臣。
“四生取山基永固之意,分耕、織、架、梓四藝。也許有些人終身不得入道,但習得皮毛亦足在大興安身立命。”
“前三者尚可意會,梓字何解?”
“梓者,營造棟宇之匠人”
林江反應了一會,這才明白過來。
觥玄說的這是衣食住行啊。
“最後八便民,入門難度相對更高,學出來之後能掙的銀兩也相對更多,便是醫、石、商、獵、言、牧、航、林八術。”
聽到這裡,林江算是明白這些法門究竟是如何分的了。
許多法門最初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在戰場上打打殺殺,而是為了讓這天下世道變得更好。
但是有些法門只要換個方法用,便是殺人利器。
這不由得讓林江想起來了前世的農耕收麥機。
那玩意真要是奔著人衝過去,也是能把人撞成碎片。
便是也不多想,又是清洗了一會身子,才起了身,朝著外面走去。
林江套上薄衫倚坐椅中,任暖風拂身。
初夏薰風裹著暖意漫過四肢百骸,他半闔眼眸探查二重天修為,內觀時見六腑炁海翻湧,空懸的炁竅亟待填補。
上次林江選的是六炁當中看上去最為明亮的那一個,這次他挑選了一圈,尋找到了最為黯淡的那一個。
他將炁息代入六脾,頓時之間只覺得全身百骸舒暢透徹,再一睜眼時,目色也是變得明亮了許多。
感受著身體當中滾滾流淌的炁息,林江只覺得心意難忍。
但他尚且不明這炁息的力量,斷然是不可能在人家香水坊當中亂用的。
正巧這坊二樓偏室後方,沒甚麼人煙,唯獨一條小道上瞧不見幾個人。
林江就乾脆朝向那邊也沒對著街道,而是仰頭看著天空。
他將新煉的炁息沉入六脾,沿經脈直貫喉關。
便是張開嘴,對準了天空。
輕輕口中吹了一縷氣息出去。
還未徹底熾熱的炎夏之中,忽然吹起了一股送爽的涼風,在路上的行人下意識的用手捂住了脖頸。
他們打了個寒顫,似乎是覺得這突如其來出現的涼意,有些莫名其妙。
有人伸手接住飄落的冰屑,眼見剔透結晶在體溫中化為一滴水珠,街巷間霎時騰起此起彼伏的驚譁。
時近仲夏的皇城,竟在眾目睽睽下飄起了細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