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再入人間
老人戰慄到顫抖,然後整個人就僵住了。
黃白混著血絲的老眼怔怔盯著,接著搖頭,觸電般想要掙開手,只不過憑他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
那條蒼白手臂的力氣大得驚人,他根本無法掙脫。
拒絕道:“這是你的錢,我不能要。”
兩人非親非故,店主為甚麼要幫助他?
或許是另一個騙子。
但是,他總覺得這個青年不是騙子,沒有哪個騙子會這麼粗糙。
所以他認為是自己遇到了瘋子。
哪有用麻袋裝金銀珠寶的。
再看向白臉男人血色的瞳孔,老人基本上已確認男人恐怕已瘋了。麻袋裡面裝的金珠寶貝莫約都是塑膠,就是賣廢品都賣不上甚麼價錢。
又是一個因為窮而陷入瘋狂的人吶。
老人嘆息的同時眼中流露同情。
他至少還算清醒,不像眼前的年輕人一樣偏執、瘋狂。
像他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賺大錢。
陸尋望著厚重的玻璃大門,外面依舊是片濃郁黑霧,他慢慢放開手,走到門前輕輕一推。
果然,推不開。
開不了門,他就只能待在雜貨鋪,回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白底鐘錶,滴滴答答,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在現代能待多久?
七天。
他可以再七天後進入奇異古世界,可萬一他這一次死在古世界呢?
不能等。
一分一秒都不能等。
陸尋回頭看向老人,儘可能平靜地說道:“你身無分文連貸款都不會給你,借高利貸也會評估,這世上除了我沒人會幫你,這些金銀珠寶也不是假的,珍珠、玉石、金條銀塊兒……”
說話地同時陸尋挑選幾個,攤在手中:“真金不怕火煉,其他地東西暫且不論,金子和銀子最好驗。”
從小貨倉裡的翻出坩堝,拆開一個液化氣噴火槍,把坩堝擺正放入指頭大的金塊兒。
哧!
藍焰盡頭浮現淡紫色。
幾十秒後,金塊兒變成水。
黃橙橙,金燦燦。
老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這竟然是真的。衝擊之大讓他搖晃兩步想要奪門而逃,這麼一麻袋金珠寶貝是多少錢啊,又怎麼會在這麼一個小店,是走私、貪汙……,還是從底下大墓葬挖出來的。
不管是哪一樣,都觸碰著法。
老人本能的想要逃離,卻想起陸尋說的話,張了張嘴問道:“你為甚麼幫我?”
兩人非親非故,更無交情和救命之恩,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財,很難不讓人震驚,懷起其中的目的。
陸尋咧嘴露出一口尖銳獠牙,笑著說道:“老人家聽說過西方的魔鬼嗎?”
老人點頭:“知道一點兒。”
“你就把我看成是魔鬼就好了,我實現人的願望,而他們要付出代價。”
“那我要付出甚麼?”
“靈魂。”
陸尋神情嚴肅地說道:“你死後我會收走你的靈魂。”
雖然不會有那麼嚴重的後果,陸尋也儘可能誇大。
和找貓以及開家長會不同,這可是上下幾百萬的浮動。
當然,他並不是真魔鬼,無法收取人的靈魂。
可誰又知道呢?
人對死後的事情其實很灑脫,拿飄渺未來做一場不會輸的豪賭很容易。
老人家長出一口氣,原來只是自己的靈魂啊,他還以為現在就要自己死。
不過哪怕魔鬼說現在就讓自己死,只要能救活老伴兒,他也不會猶豫。至少讓自己看著願望實現,哪怕真死了也心甘情願。
有的人到死也不願意出賣靈魂,有的人一上來能賣的就只有靈魂。
老人點頭道:“好!”
滋滋。
門口的路燈燈泡發出細微的聲響,三岔路口的街道映入眼簾。
陸尋迫不及待地跑到門前,一把推開大門,望著熟悉的街道哈哈大笑,張開手臂感受著晚風習習,輕聲說道:“我又回來了!”
“魔…大…老爺…”
老人發覺自己怎麼稱呼都不對,眼看著白臉兒魔鬼興致沖沖,也就等了等,看到魔鬼回神才問:“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叫我老闆就行。”
“老闆。”
老人順勢說出自己的名字,他姓餘叫餘崇山。
陸尋轉頭問:“餘老伯缺多少錢?”
“兩萬。”
陸尋的動作陡然一滯。
餘老伯還以為是自己說的太多,趕緊解釋道:“也不是兩萬,是一萬九千八,進口支架需要一萬五,剩下的是雜七雜八費用……,本來房子賣了是可以賣幾萬塊錢。現在人都要買樓房,平房不好出手。”
“現在金價150/克,這一塊兒金疙瘩至少半斤。”陸尋又各自挑揀一些珍珠和玉石,在櫃檯邊上拽下一個塑膠袋子:“走,去賣點錢。”
餘老伯詫異道:“難道不能直接變出錢嗎?西方魔鬼和咱們東方的神,好像都可以……”
陸尋信口胡謅道:“直接變錢太俗了。”
他也想直接變錢,奈何沒有那麼大的神力。
陸尋將東西揣入風衣的口袋,戴上墨鏡,扯上鎖鏈把門鎖上,順手推了推,滿意點頭。
“老闆不常來人間吧?”
“不常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起來。
現在才七點多,百貨大樓沒有關門,金店、珠寶店大部分都在一樓。
陸尋和老人剛走到門口,百無聊賴的櫃姐就迎上來,上下一打量,面容姣好的櫃姐當即失望。
年輕人上下一身加在一塊兒沒有名牌,看起來不超過二百,老人身上的衣服很乾淨,就是款式老的厲害,整體洗太多而發白,哪裡都透露著廉價。
她本來不想搭理,再有半小時就該下班,也正好趕緊應付過去,讓這一老一少快些離開。
櫃姐連笑容都欠奉:“先生買點甚麼?”
戴著墨鏡的陸尋淡淡問:“你們這兒收不收黃金和珠寶。”
櫃姐眉頭微蹙,大晚上還戴墨鏡,裝逼也不是這麼裝的。
還是職業化的笑道:“收的,先生,不過我們對散碎的黃金沒有興趣。如果是黃金打造的首飾之類的,我們也只能按照當日的金價進行回收。”
陸尋掏了掏兜兒,抓出一塊兒金疙瘩,問:“收不收?”
“經理、經理!”
著黑色包臀裙的櫃姐尖聲去招呼經理。
金店經理是個方臉的中年人,笑呵呵請陸尋和餘老伯去洽談的茶水間坐坐。
經理張大茂讓人端來茶水,親自倒上,問道:“整個出嗎?”
“出。”
“先生有發票手續嗎。”
“沒有。”
“那就沒法按照市場價回收。”
“你知道這是塊兒金子吧?”陸尋將金疙瘩放在桌上。
張大茂遺憾道:“是的。我經營金店十多年,是不是金子,裡面摻沒摻東西我一上手就能掂量個八九不離十。”
“你能給甚麼價?”
“115。”
“低了。”
張大茂笑著靠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說道:“先生急需用錢吧。實話說,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黑市上頂多九十出頭,我給一百一十五已經很高了。不信您可以去問問其他鋪子,哪一家都高不出一百二。” 陸尋伸手就要拿金疙瘩走人。
張大茂趕緊阻止:“哎,先生,買賣可以談。”
陸尋冷笑一聲:“想用強?”
“不是我們要用強,恐怕先生自己也說不清楚金子的來歷吧。”
張大茂咳嗽一聲,坐在遠處喝茶的兩人站起身來往這邊走。
餘老伯嚇得抖起來,一旦報案他和魔鬼做交易的事情可就暴露了,到時候被抓進牢裡可怎麼辦。
他這一輩子本本分分,要是坐牢就毀了。他只得上前兩步,想讓魔鬼先走,卻發現聲音一直卡在喉嚨。
陸尋神色如常,這個年代凡是做大生意的,或多或少都帶著大片的黑灰色背景。不敢打不敢拼,生意早被人搶光。
他拿起金疙瘩,五指一捏,然後重新放在桌上,淡淡地說道:“是你的頭硬,還是金子硬。”
張大茂本還胸有成竹,以為白臉男人服軟,定睛一看,大驚失色。
金疙瘩上面清晰的五個手指頭印。
豁然起身,驚道:“幻界行者?!”
幾個聚在一塊兒討論調笑的櫃姐也被經理的呼聲吸引。
陸尋不置可否,真以為現在還是八零九零年代嗎,二十一世紀初不再是人多力量大,幻界的出現使得個體力量一度勝過小團體。
甭管是甚麼小弟上百的黑老大,還是公司的老總,殺之如殺雞。
以前最厲害的殺人魔不過殺十幾個就會落網,那還是多年累計作案。
如今呢?
厲害的行者一個晚上能殺上百個。
聽清楚經理聲音的兩人頓時止步,新聞報道過幻界行者的厲害。
“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行者大人見諒。金子,我們收了,就按照市場價,每克一百五。”張大茂戰戰兢兢,低眉哈腰,生怕眼前的人一個不高興就會出手。
他在新聞見過,說是一個行者一晚上殺了一棟樓的人,儘管被擊斃仍然影響甚大。
陸尋道:“稱重,我要現金。”
張大茂趕緊拿秤稱重。
三百四十一克。
五萬一千一百五十整齊的碼放在桌上,陸尋掏出塑膠袋子把錢裝起來,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金店經理,淡然道:“你大可以打電話報案。”
張大茂再三保證道:“不會、不會,絕對不會!”
“先生慢走。”
走出門去,陸尋把塑膠袋子遞給餘老伯。
“不用這麼多,兩萬就夠了。”
“拿著吧。”陸尋賽過去,平靜道:“靈魂就賣兩萬太廉價了,五萬也不多,只是數額再大不好解釋來歷。”
想想也對,誰像他一樣,動輒需要用上千萬,其實日常生活中,幾萬塊就足夠解決不少的問題了。
辦完這件事,他需要找掮客探探口風,看看能不能儘快湊齊八百萬。
“走,回去吧。”
“去哪兒。”
“當然是回你的家。”
餘老伯遲疑道:“心神教的那些人可能還在我家。”
“就怕不在!”
……
長街毗鄰市場,市場已經關門正是小商小販們出來的時候。
家家戶戶都推著帶燈的小車,在路燈下顯得通明。
炸串、烤冷麵、炒栗子、烤玉米、海鮮,大排檔……
光著膀子,大著肚腩的中年男人圍坐小桌。
三三兩兩的男男女女舉著酒杯,一箱箱啤酒被搬出來放在腳邊,不管是煙燻還是火燎都被吵鬧壓下去。
青年和老人穿過小吃街。
越過馬路踏入黑暗。
如果說身後是高樓大廈,那眼前就是一片廣闊的暗色,低矮平方比比皆是,飛蛾繞著燈泡,昏黃燈光下支著一方小桌。
圍坐矮桌的是三個青年,看起來都比較年輕。
三人聊天的同時也一直注意著不遠紅燈曖昧的髮廊。
戴帽子的抓起羊肉串,一口擼掉又灌一杯啤酒,這才笑著說道:“要是我也能像老大那麼瀟灑就好了。這破平房有甚麼好守的,難道那老頭兒還能報案不成,頂多拘我們一兩天,教主一句話,我們就出來了。”
黃毛搖頭道:“哎,破房子當然沒用,賣不上價,主要是聽說要拆遷,到時候這一片地皮可值錢。”
寸頭男問:“那老頭會不會死?”
“放心吧,花城現在的天兒凍不死人。”
“那不是老頭兒嗎!”
帽子男一指,兩人看了過去,正看到走來的兩人。
他們也不著急起身,老頭兒和一個戴墨鏡的白臉兒走到近前。
陸尋當先開口問:“四個人,還有一個呢?”
“你算哪根蔥,大晚上戴墨鏡,裝你……”
帽子男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隻蒼白手掌已經按住他的左臉將他砰得壓在桌上。
帽子男抬手就要反抗,就見那隻蒼白手掌划過去,嘎嘣一聲,帽子男剛要慘叫,一隻烤玉米塞進嘴裡將慘叫堵在裡面。
黃毛大怒,吼著掄拳近前:“你媽……”
砰。
黃毛整個身體飄了起來,接著重重摔在地上,一隻穿著帆布鞋的大腳踩在黃毛腿部的關節,繃直的腿向下塌陷,兩端翹起來。
同樣伴著另一隻玉米棒子堵住嘴,黃毛生生疼昏了過去,躺在地上。
寸頭一下子跪在地上,哭道:“不關我的事,我新來的。”
陸尋沒有廢話:“還有一個人呢?”
寸頭道:“他是我們老大,就在那片紅燈髮廊裡。”
“帶我去找他。”
寸頭忙不迭點頭。
餘老伯完全看傻了,他現在相信老闆是魔鬼,這恐怖又幹脆的手段簡直就是純粹的暴力,讓人不忍去看,整個身軀都發抖起來。那是腎上腺素激增,也是本能在害怕,腦海中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措。
寸頭男害怕到大哭:“我腿軟。”
陸尋一把提住對方的肩膀,說道:“你很年輕。”
寸頭忙說道:“我輟學不念了。”
“就在這裡。”
寸頭指著藍紅彩燈旋轉的大門。
看到有人來到門口,裡面坐著的兩個小妹其中一個起身,手裡掐著根兒煙,迎上來,打量道:“帥哥,洗頭嗎?”
“找人。”
陸尋看向寸頭。
寸頭趕緊報上拜的大哥真名:“朱虎。”
“喊他出來。”
濃妝豔抹穿牛仔短褲,套一件白色T恤露著白腿的小妹一看沒生意,翻了個白眼回身去喊人,扯嗓子道:“虎哥,有人找!”
“哪個不開眼的這時候找我。”
樓上頓時傳來咆哮。
陸尋鬆開手說:“回家去吧。”
寸頭男逃也似的離開,邁出幾大步之後又鞠了一躬,這才逃入燈火通明的長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