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回歸
遊子復歸。
歪著腦袋蜷著身子的陸尋,只覺得貨架和牆壁擠的難受。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身軀太過臃腫龐大,要不是因為他這裡是個鋪子,沒有其他的加裝,根本就不能容九尺身形的桃源活佛站在地板上。
要是我這房子能大一點兒就好了。
陸尋不無遺憾的想。
他這個鋪子裡外不到五十平,順著承重牆隔成一大一小兩個房間。
突然,還不等他拿下桃源活佛的腦袋,他竟感覺上面沒有阻擋。
輕而易舉的抬起腦袋,詫異地環視一圈。
兩邊的貨架依舊靠著牆壁,但卻不似剛才那般堆在面前,幾乎碰到他的鼻子。陸尋將活佛的腦袋取下,換上倪先生的頭。
擬人狀態下的倪先生看起來和常人無異,只是一雙血色瞳孔,和蒼白麵容惹人生疑。
現在他的眼中只有驚訝。
房子變大了。
遠遠不止五十平。
陸尋搶步到櫃檯按下計時的鬧鐘,看了一眼上面記錄的時間。
九十一個小時四十六分鐘。
陸尋撿起地上的竹筒和令牌,旋即看向大門,這一回沒打算再硬闖大門,雙手試著推了推,推不開也就算了。
上回撞一頭包已經明白問題。
再看外面黑霧瀰漫彷彿深淵的場景,陸尋感覺手臂的細疙瘩傳來陣陣涼意。
曾經愣頭青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得到妖怪頭顱反而對這虛無般的場景產生凝視的畏懼。
起身回裡屋,拿起淡綠色的小靈通,按一個鍵點亮螢幕,確實如他所想的那樣沒有訊號。
抓起遙控器開啟電視,伴著雪破圖幕的滋滋聲縈繞在耳畔。
陸尋順手又把電視關了。看著老實大肚子燈泡發出暗黃的光,他想是不是應該換白熾燈。
他這小店兒太老了,活像是上個世紀的古董,要不是知道是雜貨鋪還以為是甚麼小作坊,類似修鞋補衣服的。
總之一點兒都不現代。
他上回光顧過一個從香江往內地倒騰光碟的鋪子,說是鋪子其實比他這個還小,貼著滿滿一牆的海報。
甩著話筒抱著貝斯吉他的魔巖三傑;鄭伊健、陳小春光著膀子,手持器械擺著姿勢;各類戰隊特攝,天地雙龍,飛機和戰車,吃機油蛋糕;周杰倫費玉清合唱千里之外,隱形的翅膀力壓群雄……。
聽說就影碟來說不管是賣還是租,最暢銷的是‘古惑仔’。
陸尋也買來看看,一查才知道是十年前的片子,沒想到在內地還能重新翻紅,引得少年和青年們爭相模仿。
相較於這類街頭江湖的片子,他還是喜歡武俠元素稍微多一些的,譬如今年一月後半段上映的《霍元甲》。
周杰倫唱的主題曲也很帶勁。
有電,沒網。
陸尋沒開影碟機,也沒有抓起堆積的話本,而是將膝上型電腦取來插上電源,開機,再新建一個文件。
按下錄音機按鈕。
陸尋清了清嗓子說道:“第二次記錄,第三次從奇異古世界返回。”
列出幾個框框。
一:時間流速問題。
這一次他在奇異古世界待了大致三個月,計時的電子鬧鐘則是九十一個小時,換算下來就是現代世界一小時,古世界一天。
怪不得老成說過去半年,在現代世界待七天,7×24是168小時,對應古世界就是一百六十八天,可不就是半年。
而且,哪怕自己前往奇異世界,小店依舊是運轉的,並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出現類似‘時間停止’。
二:古世界收穫。
陸尋開啟竹筒,裡面裝的是劍客留給他的劍訣,和孫申書寫的猿形拳經、猿舞煉法。
旁邊的黑色令牌則是陳道長給他的驅使鬼物用的法器。
他在古世界的時候還沒有用過,就是不知道在現代世界能不能找到鬼,或許因為靈氣稀薄的緣故,鬼也不容易出現。
扶住額頭,陸尋失笑,他差點忘記上回回來的時候在學校碰見鬼,小孩兒的爺爺洶湧鬼氣將樓道都鋪滿。他也不清楚現在到底是末法還是靈氣復甦,但顯然,隨著幻界的出現,現代早就和曾經不同。
當然,也有可能以前就不一樣。
只是他一個普通人不知道罷了。
秦皇漢武哪一個不尋找長生不老藥。
陸尋沒有深想。
做為普通人,在大時代的變遷中只能隨波逐流。
轉過頭來繼續清點,原先定下的三個目標,讀書識字、練武,以及最重要的掙錢,全都完成。
現在他已經能夠將兩邊的文字對照著翻譯,就是一些專有名詞還沒辦法弄清楚,其次就是經脈和穴位也有疑問。
翻譯秘籍這個事情可以先放放,免得誤人子弟,武功秘籍這東西煉錯了是會煉死人的。
做為提供秘籍的人,他要為別人的性命負責,也得為自己鋪子的信譽著想。
武功練的也湊合,隨著猴拳出神入化獲得神通‘通臂’,他的武功應該可以比現代的大多數高手都強了。
三:‘未知’的影響。
陸尋起身,叫道:“大。”
屋內空間再一次擴充套件。
“大大大!”
牆壁微微顫抖,再也沒有延伸的跡象,看樣子已經到達極限。
陸尋起身丈量一番,原先只五十平小屋,住兩個人正好,多一個人都嫌擠,現在估摸已經到一百平,整整擴大一倍,空間上的一倍足夠多容納兩三個人。
“神了!”
陸尋驚喜不已,將三行貨架重新擺了過去,滿意點頭,現在就順眼多了。
如今空間放大,他那些堆砌在櫃檯後面的書籍也都整理出來,金庸、古龍、溫瑞安,梁羽生……
現在還可以擺上五本真秘籍。
《武備要略刀術》《地官真氣錄》《猿形拳》《刺殺劍訣》《猿舞》
也能把黑色令牌擺上去,遇到識貨的同樣可以賣出去。
價錢如何就沒有原先那麼在意了,現在他已擁有生錢的手段。
四:關於頭顱的提升
陸尋一直記著這個事兒,將虎頭、熊頭、狸貓頭、三腳貓頭,五通山君的頭進行一個對比,他發現一個問題,狸貓頭的種類是‘毛’,三腳老貓的頭也是‘毛’。同樣的,虎頭和熊頭也是‘毛’,五通山君一樣是毛類。
因此,他猜測有可能是在種類上相同,吞噬積攢的‘能量’才會比分解得到的‘骨灰’要多。
其實當時在面對五顆蝦兵蟹將的時候他有所猶豫,奈何那時候桃源活佛還不能開啟強化,索性就全都粉碎掉。
現在想來,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應該留下一部分。
也是因為得到太多頭顱,想著先提升五通山君的法術,過於興奮的緣故。 只能以後有機會再試驗佐證。
儲存文件,關上電腦,按了錄音機的開關,陸尋坐在椅子上仰頭長出一口濁氣,揉了揉額頭,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
古世界刺激歸刺激,回縣城後幾乎時刻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牛鬼蛇神是真有法力和神通,稍有不慎就得死在那兒。
回到現代世界,哪怕只是在自己這個小店,他也感覺被安全包裹,要不是幻界的出現,應該還能更安全。
這也怨不得大環境,都是時代洪流中的浮沉。
冤有頭,債有主。
陸尋眼中的輕快消失,他實在很想矇頭大睡一番,將乾坤顛倒不管白天還是黑夜,然而一想到老媽還躺在醫院,老爸失蹤不明生死,仇人仍舊逍遙快活,心中的惡火就熊熊燃燒,一把摘下倪先生的腦袋,換上活佛頭顱。
定個小目標,先造一千顆珍珠!
陸尋取來菜刀,又從小倉庫翻出麻袋,鋪上軟泡沫,割開手掌,血如泉湧,滴滴答答淌出一大片。
望著白花花的珠子,他覺得這點兒疼痛根本不算甚麼。
能湊夠八百萬嗎?
仇可以先不尋,人一定要救。
黑金眼睛盯著麻袋,他想起在梅蘭縣坐化的八大王,身軀變成一座小型寶山,他肯定不能自廢武功,而且‘自殺’這種事兒搞不好真會弄死自己,不過一條胳膊一條腿,有法力止血的情況下應該無傷大雅。
“應該會很痛吧?”陸尋拿起刷鍋的刷子,大約成人手臂粗細,由乾燥高粱穗編織紮在一塊兒,橫著銜在嘴裡,試了試感覺不夠保險,又找來毛巾裹了兩圈,這才重新咬住,然後右手拿菜刀比量著膀子。
鋒利的刀鋒一碰到面板,還是不可抑制的泛起一片雞皮疙瘩。
陸尋自覺算半個狠人,生死有命的廝殺也經歷過幾場,不過給自己開刀還是頭一次。
冰涼貼上面板,饒是兩三噸的體重還是打了個寒顫,伸頭縮頭都是一刀,該剁就剁,黑金雙瞳猛然一睜。
手起刀落。
一刀直接砍進臂膀,直沒到刀柄,血像是不要錢一樣噴出來,粘膩滑溜將木製刀柄浸溼。
毛巾裹著的炊帚被獠牙磨碎,陸尋只覺得身子一下僵住,額頭陡然密集豆大的汗珠,低吼在喉嚨醞釀。
菜刀跟繡了一樣,刀柄也滑膩得捉不住。
陸尋翻手握住刀柄,兩條手臂交錯,像是拉下水閘似的將刀柄拽下來。
“唔啊!”
手臂幾乎是生生鋸下來的。
砰。
粗壯的臂膀落在地上。
體內法力抽空大半,額頭寶石迸出金色的光芒,血瞬間止住,掉落的臂膀凍結般變成一整塊玉石礦。
噴湧出的鮮血也成了珍珠雨,打在地板上。
幾乎是在臂膀變成玉石礦的瞬間,陸尋意念動了。
換頭。
變成倪先生的陸尋踉蹌幾步扶住身後的櫃檯,巨大的疼痛好像沒有抽離乾淨。
許是幻覺仍在痛,蒼白的臉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更加慘白,沙啞猶如梟鳥的狂笑在鋪內迴盪:“哈哈,哈哈哈!”
他雖不是正經做玉石生意的人,這條臂膀化成的礦脈他還認得幾個,溫潤白玉、翡翠、瑪瑙、田黃、雞血、綠松……,光是叫得上名字的都價值不菲。
……
微弱路燈照不亮夜得黑。
一個身著單衣褂子戴著深色帽子的老人避開路燈的光,在夜風中又往黑暗去了幾分,步履艱難,彷彿每一步都走得很堅決又躊躇。
望著茫茫街道,明暗不一的燈火,時不時傳來狗吠貓叫,更淒冷。
他不知道自己前路在何方,被那些人從家裡趕出來,他就沒地方去了。
想去醫院看看,可是一進去彷彿就踏入熔爐,非要從他身上煉出二兩黃金,他沒有黃金,也沒有錢。
這把老骨頭熬幹不知道還有沒有兩斤柴火可以燒。
那不是醫院的錯,是他的錯。
要是再年輕一點兒,哪怕是十歲他還可以去抗沙包,卸火車。
他年輕的時候幹過,那實不是人該乾的活兒。
可是人又該幹甚麼呢?
想得入迷,老人不知不覺間走到淡色光源前,這是兩扇玻璃門,風鈴像是像垂斃的兀鷹吊在那裡。非但沒有生,連死亡都不可及。
也許這裡就是死的盡頭,老人如此想。
不知怎麼,他胸中激出力量,身上的氣像是火點燃,他瞧了瞧大門,期望著能夠討一口吃的,找一個陌生人傾訴心中那幾乎是死局的苦悶,至少也讓自己的心稍微快活一點兒,他還得活著。
咚咚!
店鋪內的青年驀然回首。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猩紅如寶石。
老人遲疑起來,回頭看向街道,黑霧漫漫,他像是來到一處異世界。
青年快步迎到門前,蒼白的手一把攥住冰涼的門把手,輕易的拉開大門,笑著說道:“請進,老爺子。”
老人看著裡面堆砌的貨架,原來這是一間雜貨鋪,卻沒有踏進裡面,他沒法買東西,不是他不想買,可是心底的樸素又告訴他,如果進去不買東西的話會讓老闆難堪,他確實應該掉頭就走。
陸尋看出老人家的遲疑和心中的善良,說道:“不用買東西,進來喝杯水再走吧。”
他轉頭去拿了礦泉水,燒好的熱水正好衝三袋泡麵。
“我也沒吃飯,老人家別嫌棄。”陸尋遞給老人一碗,自己端著小鋁盆吃了起來,他摁開電視,這會兒電視終於有訊號。
吸溜吸溜。
陸尋聽到老人笑了,他也跟著笑,只是聲音才起,一轉頭卻發現老人沒有笑。
老人發出的聲音幾乎是笑,卻更像痛苦的呻吟,直成為低低的哭泣,乾枯手掌捂著臉,聲音很弱,哪怕是哀嚎也如此小心翼翼。
陸尋臉上的笑容僵著,慢慢垮下來,只能沉默。
老人嘴唇顫抖,眼角耷拉著垂淚,哽咽著說道:“病了啊,沒錢治病。”
“我老伴兒,心臟要動大手術。那個心神教的教主說不用開刀不用手術就能治好,很多信的都治好了,我把錢給他,他們沒給治好。把我的房子佔了,我不敢去醫院。我該死!”老人狠狠地打起自己的嘴巴。
忽然。
一條蒼白手掌握住老人的手腕,老人抬頭,正看到一雙猩紅血眸。
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陸尋只覺得胸腔中的憤怒幾乎要衝出來。
他這輩子最恨不守信用的人。
幾乎一字一頓道:“你不該死,該死的是騙子!”
“莫擔心,我們有錢。”
陸尋起身從牆角拽來一麻袋,扯開口子,裡面是數不清的珍珠玉石,紅白綠混在一塊兒,黃燈下閃爍五光十色。
“我們有的是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