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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8章 第1147章 新營地

2026-03-23 作者:紫藍

老黑白眼一翻,“怎麼叫有收穫但不多?已經很不錯了好嗎?要不,你行你來!”

蟶子的表情那叫一個無語。

不是,這人有病吧?還分不分得清狀況。

陽光還沒來得及把夜晚的涼意完全驅散,街面上就已經熱鬧起來。

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了棚子,蒸籠裡冒出的白氣混著油煙味,沿著街道慢慢飄散。摩托車的突突聲、小販的叫賣聲、早起趕路人的腳步聲,混成一片嘈雜卻充滿生機的市井交響。

蟶子此刻就站在旅館房間的窗前,樓下這條逐漸甦醒的街道為背景,襯的他臉色越發的“精彩”。

“都還沒吃飯吧?走,出去找個地方邊吃邊聊。”螞蚱看出蟶子臉色不對,立刻提議。

老黑還完全沒意識到,甚至沒領會螞蚱打的圓場,“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我們是被你們從被窩裡拎出來的……吃了就見鬼了。”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魷魚說完就強行把老黑推出了門。

何垚簡單洗漱後,跟蟶子兩個一前一後出了門。

老黑、魷魚、馮國棟已經在旅店旁的餐館圍坐好,桌上已經擺好了擺著幾杯粗茶和一碟炒黃豆。

蟶子坐下,語氣平靜道:“那吳當的事現在就告一段落,不管他現在人在哪兒,是死是活,都是需要花費時間和精力的。目前他不具備興風作浪的能力,對阿垚來說就是無害的。”

蟶子說完,看向何垚,“阿垚,你現在怎麼想?咱們營地不是一言堂,有甚麼想法都能拿出來討論。”

何垚迎上他的目光,“想聽實話?”

“廢話。”

何垚往後靠了靠,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昨晚聽完老骰子那些話,我想了一夜……結論和你的差不多,吳當這個人帶來的威脅,目前可以暫時忽略不計。”

馮國棟眉頭一皺,“你不是一直擔心他背後搞鬼嗎?”

何垚點點頭,“是擔心。但擔心和實際威脅是兩回事。假設吳當還活著,不管是躲起來了,還是換了身份藏在甚麼地方,他短時間內都不可能冒頭。金象那邊的陳三爺也好、他們背後的勢力也罷,既然能使他‘消失’得這麼徹底,短時間內就不可能給他輕易翻身的外部助力。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然,如果他已經死了……那就更不用說了。”

蟶子聽著,臉上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但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許。

“那你下一步是怎麼規劃的?”

何垚想了想,“先跟你們回營地看看。來都來了,不回去一趟可說不過去。然後回香洞,把那邊的事情理順。帕敢的人還在等著,礦上的武裝也得儘快推進,國內那邊的情況雖然暫時穩住了,但也不能真就這人麼算了。忙過這段時間,還是要去給高明出口氣的。”

他抬起頭,看著蟶子,“事情要一件一件做,路要一步一步走。吳當這事,就這麼辦了。等香洞走上正軌,我們再回過頭來一件件處理。到時候,該找的人繼續找、該查的線索繼續查。但現在,不能讓這麼一個人把我們所有人都帶偏了。”

蟶子聽完,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行,”他說,“你這話,比我預想的還要穩當。”

老黑在旁邊撓撓頭,看樣子似乎想要說點甚麼。

魷魚搶先白了他一眼,“別人說話你少插嘴。阿垚的意思是,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現在先幹正事,但該記的賬一筆不少。”

老黑撇嘴,“你這翻譯的……還不如不翻譯呢。”

幾個人都笑了。桌上的氣氛鬆快了些。

蟶子等笑聲落下,才開口說起正事。

“我挑的二十個人,”他看著何垚,“一是能打,二是靠得住的。有幾個跟了我七八年,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剩下的也都是老兄弟,知根知底。隨時可以動身。”

何垚點點頭,“現在怎麼說?讓他們先過來?”

蟶子搖搖頭,“不急。你不是說讓等訊息嗎?我也想了,貿然把人拉過去,確實被動。先讓他們在營地待命,等那邊談妥了再說。這樣穩妥。”

何垚想了想,“也好。我估計梭溫那邊抻不了多長時間。他比咱們急。如果香洞自己的武裝立不起來,原石打出的名頭再響,都可是隻是在為他人做嫁衣裳。他這個人看著圓滑,但認準的事,動作不會慢。”

蟶子點點頭,“那我們就等。對了,這次回營地,你有甚麼想法?”

何垚愣了一下,“甚麼想法?”

蟶子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距離你上次在營地到現在,都過去多久了?就一點都不想回去看看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這些人以後都是你第一批左膀右臂,是時候提前接觸接觸……你要知道,這段時間裡,營地的變化也是很大的……”

何垚迎上他的目光,明白他這番話的分量。

蟶子這是在把後背亮給他。

何垚笑道:“你指的是營地的佈局變化大,還是人員架構變化大?”

“都有,”蟶子道:“本身我們這一行人員流動性就大。”

臘戍城北三十公里外,有一片連綿的低矮山丘。

這裡遠離主要公路,只有幾條蜿蜒的土路通向外界。雨季的時候,土路變成泥沼,車輛根本無法通行。旱季的時候,路面硬實,但也只有熟悉地形的人敢往裡開。

蟶子他們的營地,就位於這裡。

何垚坐在一輛改裝過的皮卡車裡,顛簸著往裡走。開車的是螞蚱,副駕駛坐著蟶子。老黑和魷魚在後面一輛車上,馮國棟跟他們一輛。

這條路,螞蚱閉著眼睛都能開。

路兩邊是茂密的雜木林,樹冠遮天蔽日,把陽光切割成碎片。偶爾能看到幾塊開墾過的坡地,種著些玉米和木薯,但更多的地方還是原始的山林。

“搬地方了?”何垚問道。

雖然很長時間沒來,但他對營地的印象是一直在的。

當時他在那個像村莊的營地空地上,奔向幾乎奄奄一息的馬向雷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往事一幕幕在何垚腦海中魚貫而過。

蟶子點頭,“早就換了。所以想想你都有多長時間沒來過了……”

何垚識時務的沒再多說。

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岔路。

路面上的雜草明顯被經常碾壓,留下了新鮮的車轍印。

又走了幾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山坳出現在視野裡,四周被林木環繞,中間建著十幾座木頭和竹片搭成的房子。房子排成兩排,中間是一塊鋪得平整的空地,空地上有幾個用木頭和輪胎搭成的訓練器械。

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在空地上訓練,汗水在陽光下閃著光。旁邊蹲著一群人,一邊抽菸一邊看,時不時起鬨叫好。

車子開進營地,幾個漢子停下來,扭頭看著這邊。

蹲著的人也都站起來,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

何垚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裡的審視。

不是敵意,是一種老練的打量。

螞蚱把車停下,跳下車,衝那群人喊了一聲,“蟶子哥回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蟶子的車在後面停下,他下車走過來,站在何垚旁邊,對那些人說,“都過來,認識一下。”

那些人圍過來,站的站,蹲的蹲,姿態各異,但目光都落在何垚身上。

何垚大致掃了一眼,沒幾個熟面孔。

不過他在營地待的時間本就不長,有些面孔即便見過,可能也沒留下太深的印象。

蟶子指著何垚,“阿垚兄弟。見過的、沒見過的,應該都聽過這個名字。”

人群裡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應和。有人點頭,有人“哦”了一聲,更多的人只是看著,不說話。

蟶子也不在意,繼續道:“以後阿垚兄弟會常來。他的事,就是我蟶子的事;他的安排,就等於是我的安排。你們自己心裡有個數。”

這話說得平淡,但分量很重。

有人的眼神變了,開始認真打量何垚。也有人湊過來,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紹。

甚麼老貓、野豬、蜂猴……一個個名字聽得何垚眼花繚亂。

但他知道,這些名字背後,都是一條條在刀口上舔血討生活的好漢。

蟶子等他們鬧騰夠了,才開口道:“行了,先讓我們歇歇。阿垚,去我那兒坐會兒。晚上聚一起,好好喝一場。”

何垚點點頭,跟著蟶子往裡面走。

蟶子的住處是營地最靠裡的一間木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手繪的地圖。

何垚在那張地圖前站住。

地圖畫得很糙,但標註得很細。

山丘、河流、道路、村莊,甚至有些地方還標著“哨卡”“繞行”“雨季X”之類的備註。

“自己畫的?”何垚問。

蟶子點點頭,“這麼多年,一點一點攢的。有些地方親自走過,有些是聽來的。不一定準,但關鍵時候說不定能救命。”

何垚看著那張地圖,忽然開口,“蟶子哥,問你個事。”

蟶子看著他,“說。”

“幹這一行久了,有沒有生出過金盆洗手的念頭?”

蟶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種何垚說不上來的東西。

“怎麼沒想過,”他說:“想過無數回。但我出門這種人……換活法可不是換件衣服那麼簡單。一換,說不定搭進去的就是一群人的命。”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些正在訓練、閒聊、打鬧的漢子。

“這些人,跟了我多少年了。有的從十幾歲就跟著……有的身上揹著事,回去就是死路一條。有的已經不會過正常人的日子了。你說,我把他們扔下,自己換個活法,像話嗎?”

何垚沒說話。

蟶子轉過身,看著他,“所以香洞那邊,我確實是動心了。”

何垚挑眉。

蟶子走回來,在他對面坐下。

“不是為我自己,”他說,“是為他們。香洞那地方,規矩之下才有活路、有人情。不像現在這樣……說不定哪天被人惦記上了,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看著何垚,“阿垚,你要是能把那條路蹚出來,我蟶子這輩子,俯首聽命,肝腦塗地!”

何垚聯名制止他,“蟶子哥,這條路成了也不是我一個人蹚出來的。是大家一起走出來的!缺了誰,這條路都走不成。”

他頓了頓,“以後,也是這樣。”

蟶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他說,“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傍晚的時候,營地裡開始熱鬧起來。

空地上點起了幾堆篝火,火上架著鐵鍋和烤架。

有人從地窖裡抬出幾大壇酒,有人搬出成筐的肉和菜。白天那些看著凶神惡煞的漢子,這會兒都變成了廚子、跑堂、打下手的。

何垚被讓到篝火邊最好的位置,旁邊坐著蟶子、老黑、魷魚、螞蚱,還有幾個營地裡說話有分量的老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有的人開始起鬨要載歌載舞。有的人推辭不過,扯著嗓子吼了幾句緬北的山歌,調子跑得沒邊兒,但勝在嗓門大,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有人開始摔跤助興,光著膀子在篝火邊滾作一團。圍觀的人一邊起鬨一邊下注,輸了的被罰酒,贏了的得意洋洋。

老黑喝得滿臉通紅,摟著何垚的肩膀,舌頭都大了,“阿垚,你知道嗎……我以前……最怕的就是……哪天醒來……發現他們都……都不在了……”

何垚拍拍他的背,“不會的。”

老黑使勁點頭,“對……不會的……有蟶子在……有你……咱們……”

話沒說完,他就被別人拉去灌酒了。

魷魚在旁邊笑,“又喝多了。老黑這人,平時看著兇,一喝酒就變得煽情又話嘮。”

蟶子端著酒杯走過來,在老黑旁邊坐下。

他看著篝火,火光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很深。

“阿垚,”他開口,“今晚看了一圈,覺得怎麼樣?”

何垚想了想,“挺好。”

蟶子笑了,“挺好是甚麼意思?”

何垚也笑了,“就是比以前好、也比我想象中的更好。有活氣兒。像……像一群認真在世外田園好好過日子的人。”

蟶子點點頭,沒說話。

何垚繼續道:“這些人,放在緬北任何地方,都能活。但活得怎麼樣,不好說……在香洞,我認為他們能活得更好。”

蟶子看著他,“說實話,我手底下這些人,讓每個人帶一個排的人都是高射炮打蚊子。”

篝火越燒越旺,火星子往上竄,消失在夜色裡。那些摔跤的、唱歌的、喝酒的漢子們,還在鬧騰。

何垚看著他們,感覺自己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香洞也不是平靜的。

吳當、趙家、灰石資本……

那些像遠處的烏雲壓在天邊,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飄過來。

但此刻,在這片山坳裡,在篝火的光亮中,那些烏雲似乎又離自己很遠。

一群人一條心,還有甚麼力量能比這更強大。

這就夠了。一步一步走,總會走到該去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何垚在營地醒來。

陽光從木板的縫隙裡擠進來,在他臉上切出幾道光痕。

外面有人在說話,有工具敲打的聲音,還有鍋碗瓢盆的碰撞。

他起身推開門,看見空地上已經有人在訓練了。光著膀子,汗水橫流,一拳一腳都帶著風聲。

灶房那邊,幾個漢子正在準備早飯。大鐵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飄得滿營地都是。

有人看見何垚,衝他招手,“阿垚兄弟,過來吃東西!”

何垚走過去,接過一碗熱粥。

粥熬得稠,裡面加了肉末和野菜,鹹香適口。

“每天都是這伙食?”他問。

對面的漢子搖頭,“哪能啊。平時肉少,粥和鹹菜吃的多。今天你來,特意加的肉!”

何垚端著那碗粥,看著裡面那些肉末,忽然覺得有點燙手。

早飯過後,蟶子帶著何垚在營地裡轉了一圈。

訓練場、倉庫、武器庫、菜地、豬圈……每一個地方都看了一遍。

武器庫裡整整齊齊碼著長短槍支,彈藥箱摞得老高。蟶子指著那些東西說,“都是這些年攢的。有些是買的,有些是出任務得的,有些是從別人手裡搶的。夠打一場小仗了。”

菜地裡種著各種蔬菜,綠油油的一片。旁邊是豬圈,養著十幾頭豬,哼哼唧唧地拱著食槽。

據蟶子說,遠一點的果林裡還散養了一些雞鴨鵝。

“這些東西,”蟶子說:“不是為了豐富生活。是真靠它們活著。之前有一次,外面封了三個月,進不來出不去,就靠這些菜和豬,撐過來的。”

何垚點點頭,沒說話。

走到營地邊緣,蟶子停下來,指著遠處的一片山林,“那邊,就是果林了。”

何垚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山林鬱鬱蔥蔥,看不出甚麼。

“真看不出來,”他開口,“你們能在這種地方待得住……會不會覺得悶?”

蟶子笑了,“悶。怎麼不悶。但悶慣了,也就習慣了。就像老黑說的,我們這種人,過不了正常人的日子。留給們的生活方式不多了。”

他頓了頓,看著何垚,“所以梭溫的想法,才讓人動心。不是說想過正常人的日子。是想讓他們有個地方能踏實待著。不用天天睜著眼睡覺,不用隨時準備跑路,不用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一個少下去。”

何垚沉默。

蟶子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說這些了。走吧,看看弟兄們的戰力……”

話音未落,何垚的電話就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是梭溫的時候,何垚感覺自己的心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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