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上的新聞釋出會還在迴圈播放,邦康發言人的臉在何垚眼前晃來晃去。
這人何垚不認識,之前也從未見過。他說一句,何垚心裡就往下沉一分。
不是因為他信了邦康的鬼話。老黑說得對,他們做這種事是專業的,不可能留下把柄。
陳蘭和劉經理都在香洞,好端端地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邦康提供的要麼是幾個頂包倒黴蛋,要麼乾脆就是演給外人看的空城計。
何垚心裡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邦康對國內的態度一下子說變就變。
從針對趙家那會兒的極力示好、拼命親近,變成了如今暗戳戳地影射國內干預。
這種轉變來得太快,快到何垚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老黑看他臉色不對,在旁邊撓了撓頭,“別想了。個人有個人的造化,你們如今已經不是同路人了……不對,其實你們一直就不算一條道上的人……”
何垚搖搖頭,把手機收進口袋,“我先回去一趟。”
老黑愣了一下,“回哪兒?老宅?”
“嗯,”何垚走了兩步,又回頭,“你這邊盯緊點。這個節骨眼上,劉經理那邊千萬別出岔子。”
老黑點點頭,“放心,有我呢。”
從礦區出來,何垚沒有直接回老宅。他拐了個彎,去了錢莊。
阿強經理正在櫃檯後面跟人說話,看見何垚進門,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稍等。
何垚就在門口站著抽了會兒煙,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隔著街道能看見貨棧一側,便民角那邊有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聊天,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貨棧門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馬粟、蜘蛛裡裡外外的跑,忙得腳不沾地,時不時出來喊一嗓子。
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阿強經理送走客人,走過來拍了拍何垚的肩膀,“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何垚把手機遞過去,指了指那個新聞釋出會。
阿強經理看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遞還給他,“一眼假的。”
“我知道。”何垚點點頭。
阿強經理看著他,“那你愁甚麼?”
何垚想了想,沒隱瞞,“邦康那邊,態度變得實在太快。之前要拿下趙家的時候,他們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國內那邊看。現在釋出會裡那些話,明裡暗裡在影射甚麼,誰看不出來?”
阿強經理愣了一下,然後表情慢慢變了。
“你是說……”他壓低了聲音,“魏家如今的地位,可能沒那麼穩?”
何垚看著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聲音很輕,“趙司令被大金扳倒了,按理說魏家就是邦康最大的實權勢力。可現在看……還著實未必。”
阿強經理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如果魏家不穩,那邦康那邊後面的情形會怎麼樣?”
何垚搖搖頭,“不知道。”
阿強經理看著他,“那你擔心的是邦康,還是魏金?”
何垚沒回答。
阿強經理嘆了口氣,“行,我不問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有甚麼需要我的,說話。”
何垚點點頭,“我來找你,是想你讓邦康那邊錢莊的人幫忙打聽打聽,看看邦康現如今是甚麼樣的一個情況。”
阿強經理點了點頭,“好!這件事交給我們去打聽倒也合適。你知道,魏家還是上了心的,現在很多邦康三姓的人都在咱們錢莊交易,打聽點事不難。我現在就吩咐下去,你放心,我找自己完全能信得過的……”
從錢莊出來,何垚也沒有回老宅。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主街,穿過集市,最後在鎮子邊緣的那條土路上停下來。
這條路通往邦康的方向。
那條路他走過幾次,每一次的心情都不盡相同。
曾經親密無間的手足,變成了如今的模樣,何垚心裡怎麼可能不難受呢。
忙起來的時候還好,無暇顧及這些。但一旦陷入此刻這種情緒,他連喘氣兒都覺得疼。
也不知道馬向雷怎麼樣了,回來之後要是看到這副光景,該是甚麼樣的心情。
自從上次之後,邦康那邊就再沒傳來甚麼訊息。
魏金沒有聯絡過他。他也沒有主動聯絡魏金。
有些事,心照不宣。
如果邦康那邊真的不穩定,魏家現在是甚麼處境?
還有鮑竹蓆,不知道馬林那邊可聽到過甚麼風聲……
何垚在土路上發了很長時間的呆,直到太陽開始西斜,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老宅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馬林正在堂屋裡對著電腦螢幕,手指一刻不停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看見何垚進門,他抬起頭,“你可算回來了。影片看了吧?邦康那邊的釋出會。”
何垚點點頭,“看了。”
馬林道:“評論區炸了。有人說邦康是在甩鍋,有人說他們是在維穩,還有人說他們那種水平,如果是國內乾的,他們根本不可能抓得住……總之就是說甚麼的都有。”
何垚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你那邊有甚麼發現嗎?”
馬林想了想,“暫時沒有。那個自稱倖存者的影片,我已經讓下面的人二十四小時盯上了。如果有甚麼不對勁,會第一時間知會我。但到目前為止,還沒甚麼異常。”
何垚點點頭,“挺好。”
馬林看著他,“阿垚,你臉色不太對。是不是有甚麼事?”
何垚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也沒陳麼,還是邦康那邊……”
馬林愣了一下,“你是擔心他們的態度,會激怒國內?”
何垚把釋出會上那些話以自己的理解分析了一遍,然後道:“國內倒是不至於會跟他們計較這些。但我怕這只是他們投石問路的第一步。總不能無緣無故丟出了這麼一套說辭吧?後面十有八九有其他後手。”
馬林聽著他的分析,臉上的表情也慢慢變了,“如果按照你這麼說,那魏家豈不是……不穩了?”
何垚點點頭,“我覺得有這個可能。”
馬林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道:“魏金那個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壞。要命的是你對他……有感情。你知道情感是人最大的軟肋。”
何垚沒說話。
馬林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幫過他,他也幫過你,你們一起經歷了不少事。還共同對付過趙家……但邦康那邊的事,我們插不上手。那是他們自己內部的事。”
何垚點點頭,“我知道。”
馬林看著他,“那你還哭喪著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