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經理坐在床邊,雙手撐在膝蓋上,保持著那個姿勢過了好一會兒,劉經理才抬起頭。
“你是明白人,”他說:“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何垚點點頭,“你說。”
劉經理深吸口氣,“昨晚的事,鬧得太大了……”他聲音沙啞道:“我在裡面這些年見也算見過不少事。但這麼大的動靜,還是頭一回。那些炸藥和被擰斷脖子的看守……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救人了,這是在打那些人的臉。”
他看著何垚,“邦康那邊現在亂,是顧不上。但這種在太歲頭上動土的行為,他們一定會查。說句不好聽的,查不到你們頭上還好,萬一查到……”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劉經理的直白讓何垚意外。他以為對方會刻意迴避這個話題。
何垚點點頭,“你分析的很對。”
劉經理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想離開。”
他沒有任何拐彎抹角。
“離開這裡,離開緬北,越遠越好。”
何垚沒說話。
劉經理繼續道:“我知道,這麼說可能會讓你們覺得我不仗義。你們冒那麼大風險把我弄出來,我轉頭就想跑。但我沒辦法。我在這邊待得太久,認識我的人太多了。萬一哪天有人認出我,我……我……”
何垚聽著,忽然笑了,“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從你踏進香洞的那一刻起,我就想過了……”
劉經理有些愣神,“那你……”
何垚繼續道:“我當時想的是,這個人如果真想跑,那就給他創造機會。既然幫了我們那麼大的忙,我們送他一程也是應該的。”
劉經理的表情變了變,“那如果我就賴上你們了呢?”
何垚答道:“香洞雖小,但藏一個人還是藏得住的。改個名字,換個身份,在礦上找個不起眼的活幹著。外面的人,不會注意一個礦工。但大多數這樣經歷的人,不會甘於接受這樣的現狀。”
劉經理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搖頭苦笑,“被你猜的透透的。”
何垚道:“你在園區待了那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不被人注意。只要你願意,你可以比任何人都低調。香洞這邊也沒幾個見過你的人。外力其實從來不是理由,真正影響決定的,都來自自己的心。”
他頓了頓,“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
劉經理沉默了很久,像是陷入了去留兩難的境地。
窗外的陽光已經從地面移開,開始爬上牆根。
最後他抬起頭,看著何垚,“謝謝你能為我這樣一個人想那麼多。只是,我還是想離開。按照自己的想法換一個活法。”
何垚點點頭,“行。需要我們做甚麼?”
劉經理猶豫片刻,道:“我可能還要在這裡短暫逗留一下……觀察觀察邦康那邊的反應……”
何垚表示沒問題,他安心待在這裡。想好甚麼時間離去自行決定。
“劉經理,”他最後說道:“昨晚的事,我們都謝謝你。”
劉經理一愣,隨即笑了,“無需道謝。我也是在救自己。”
那笑容有些複雜。不過何垚沒打算去探究他的心情。
從板房裡出來,蟶子正在蹲在一旁的陰影裡抽菸。
看見何垚,他丟掉手上的菸頭走過來,“甚麼情況?”
何垚把劉經理的意思說了。
蟶子聽完,點點頭,“行。梭溫會照應到的,你就放心吧。”
何垚突然道:“去看看他們幾個吧。”
蟶子知道他說的是甚麼。
“螞蚱他們沒事。那兩個輕傷的,上了藥也休息著了。現在都能跑能跳不用去。我們去了他們反而還不自在。”
何垚點點頭,“那就讓他們多歇幾天。後面有甚麼需要的時候再說。”
蟶子應了一聲。
兩個人往回走的路上,何垚的手機響了。
是馬林打來的。
“阿垚,你看看這個……我發你手機上了!”
聽筒裡,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但不是慌亂的那種急,是發現了甚麼事之後的那種反應。
何垚結束通話電話,點開馬林發過來的連結。
是一個新的影片。
標題寫著:獨家內幕!金鑫園區爆炸案背後的真相!
影片封面是一個戴墨鏡和口罩的男人,坐在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裡,看起來像在接受採訪。
何垚點開影片。
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經過變聲處理,聽起來有些失真。
“我就是昨晚從金鑫園區逃出來的。九死一生,差點就死在路上了。裡面的事,比網上那個影片裡拍的還要恐怖一百倍!”
他開始講述。
講他是怎麼被騙進去的、怎麼被逼著搞詐騙、完不成業績怎麼被打得只剩一口氣、看著身邊的人怎麼一個一個倒下,有的再也沒回來……
講園區的結構、看守的分佈、管理層的殘忍。
最後他講到昨晚的事。
“我聽見爆炸聲,火光衝起來,看見那些看守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我知道機會來了。我衝到排水溝那邊誒時候,水泥板已經被人掀開了。我趁亂鑽了出去,一路跑,跑到天亮,跑到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哽咽了。
“我不知道是誰幹的。但我想對他們說一聲謝謝。謝謝你們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不只是為了錢活著。謝謝你們讓我看見,那些魔鬼也有害怕的一天。”
影片到這裡戛然而止。
評論區已經炸了。
熱評第一:昨晚幹這事的才是真正的英雄!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名,就是為了救人!
熱評第二:這個人講的那些細節,和之前那個影片裡呈現出來的大差不差。這說明甚麼?說明那個影片是真實的!
熱評第三:我開始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光了。
熱評第四:有沒有人組織一下,去邦康那邊聲援?
何垚看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給馬林打了回去。
“知不知道這人是誰?”他問道。
馬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不知道。這影片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發的。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從園區跑出來的倖存者……不過我估計大機率不會有假。看見我們的影片之後,自己錄的。”
何垚的眉頭微微皺起。
馬林繼續道:“現在網上已經炸了。這條影片的播放量,比我那條漲得還快。評論區全是在問昨晚的事到底是誰幹的。有人在猜是正義之士,有人在猜是境外勢力,還有人說是園區內部火併……說甚麼的都有。”
何垚想了想,“盯著點。如果有甚麼不對勁的,隨時告訴我。”
馬林應了一聲,“好。”
然後才問道:“你是覺得這裡面有蹊蹺?還是發現了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何垚道:“現在還不好說……我不想讓自己的看法影響你的判斷。所以先盯著,再觀察觀察。”
馬林飛快的應了一聲,然後乾脆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何垚站在原地,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影片的封面。
戴墨鏡和口罩的男人,昏暗的房間,變聲處理的聲音。
這個人,是真的從園區跑出來的倖存者,還是有人在藉機蹭流量?又或者是性質更惡劣的……
“你覺得有問題?”蟶子問道:“是怕有人借這個蹭流量?”
他幾乎是跟何垚同頻看完了這個影片。
何垚搖頭,“蹭流量其實沒甚麼。這種時候冒出來蹭流量的越多,我們越保險。我怕這是園區丟擲去的煙幕彈,或者釣魚的手段……”
如果真的只是另一個跑出來的幸運兒,那他發這個影片,對這件事的發酵會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如果是蹭流量的,確實沒甚麼壞處。現在網上說甚麼的都有,多一條少一條,區別不大。甚至還很好的保護了何垚蟶子他們。
但如果是園區反其道而行之,丟擲這樣一個名為幸運兒的存在,在這種時候……能做的可也不少……單看他們計劃往哪方面靠了。
蟶子臉色慢慢凝重。
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這個人,”他道:“說的那些東西,跟我們昨晚進去看到的情形,對得上。”
何垚點點頭,“我知道。”
蟶子看著他,“如果是園區的人,怕不會選這種指令碼。搞不好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你的擔心可能多慮了……”
何垚想了想,“不是擔心。我是覺得,這人出來的時間,是不是太迅速了點?”
他有豐帆、陳梅、林遠等人做參考。
劫後餘生的人,真從狼窩跑出來這會兒只怕還沒緩過神來。
當然,這種事也不是一定絕對。有的人可能心比較大,逃出生天第一件事就是敲警鐘也不是不可能。
何垚抬頭看了看熾烈的陽光,刺得他直眯眼。
“走吧,回去再說。”
下午的時候,何垚去了一趟慧敏照客那邊。
院子裡只有灶房那邊偶爾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俞婷在灶房裡忙活著甚麼,看見何垚進門,她探出頭打了個招呼。
“九老闆來了?陳梅在屋裡陪陳蘭呢。”
何垚點點頭和他寒暄了幾句,然後才朝那間屋子走過去。
門虛掩著,何垚正準備敲門的時候,恰巧陳梅拉開門往外走。
她的眼睛有些紅腫,是哭過的痕跡。但臉上的表情,比之前可鮮活多了。
看見何垚,她側身讓開,“九老闆,進來坐。”
何垚走進去,看見躺在床上的陳蘭。
她瘦弱的身體,不是短短一天時間就能養出血肉來的。但她漸漸好起來的精神頭騙不了人。
她眼睛此刻睜著,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何垚趕忙擺擺手,“別動,躺著。”
陳蘭便放棄了掙扎,眼睛卻一直盯著何垚。
那眼神裡,有感激、敬畏、還有一點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九老闆,”她開口道謝:“謝謝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恩人。我會快些好起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何垚搖搖頭,“不用謝我。是你妹妹救的你。”
陳蘭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轉向陳梅。
陳梅站在床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陳蘭朝陳梅伸出手。
那隻手瘦得像雞爪,骨節凸出,白得幾乎沒有血色。但落在陳梅手上的時候,是那麼輕、那麼柔。
“梅梅,”她說:“對不起。等我好起來,會加倍彌補我之前對你造成的傷害……”
陳梅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淚在眼眶拼命打轉兒,“姐,你別說了。”
陳蘭搖搖頭,“讓我說……我一直迴避這個問題。就怕你恨我。怕你連聽都不想聽。”
她的聲音很輕,“是我把你騙進去的。我親手把你推進那個火坑裡。你恨我,是應該的。”
陳梅的眼淚終於下來了。
她跪在床邊,把頭埋在被子裡,肩膀劇烈地聳動。
陳蘭的手放在她頭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我不求你原諒我,”她說:“每次回想起來,我都恨自己。為甚麼沒捱過那些疼,為甚麼就鬆了那根弦!我寧願自己死,也想讓你活著的啊!”
何垚來,原本是想陳蘭看看那段影片,看看能不能從中發現點甚麼。
但這會兒他忽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趁兩姐妹互訴衷腸的時候,他悄悄退到了院子裡。
灶房那邊傳來了飯菜的香味,是俞婷燒的飯菜。靜靜地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瞬間將何垚拉回現實當中。
他忽然想起其他人問的最多的那個問題。
值嗎?
為了救一個人,冒那麼大的風險,值嗎?
現在他有了答案。
不是為了甚麼正義,也不是為了甚麼大義。
為了讓一個妹妹能再見到姐姐,讓一個姐姐能有機會說一句對不起。讓無數落難的人,能夠堅持到正義降臨。
怎麼看都值。
想明白之後,何垚感覺心裡通透,渾身的肉似乎都跟著打顫兒。
不對……好像不是腹肌在歡呼,而是手機在震動……
電話是烏雅打來的。
“阿垚,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何垚心裡一動,“方便。你說。”
烏雅沉默了兩秒,壓低聲音開口,“邦康那邊有動靜了。”
何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怎麼個情況?”
烏雅道:“他們發了一個宣告,說邦康境內某金融單位發生一起嚴重的恐怖襲擊事件,造成了多人傷亡和重大財產損失。他們強烈譴責這種暴力行為,表示將徹查到底,嚴懲兇手。”
何垚沒說話。
烏雅繼續道:“但有意思的是,他們在宣告裡沒有提任何具體的懷疑物件。只說‘某些境外勢力’試圖破壞邦康地區的穩定,煽動民眾情緒,製造社會動盪。”
何垚挑了挑眉,“境外勢力?”
烏雅“嗯”了一聲,“他們沒有明說是誰。可能是因為沒有證據……但這份宣告耐人尋味的地方不少……”
“該不會是失心瘋了,暗指國內吧?”
然而,就是何垚這句隨口說出來的話,卻讓電話那頭的烏雅陷入了沉默。
“誰給他們的勇氣?”何垚都氣笑了。
“你總不會認為他們指的是猴子吧?”烏雅理所當然地說道。
何垚想了想,換了個角度問道:“那撣邦這邊呢?有甚麼反應?”
烏雅道:“撣邦也發了一個宣告,說對金鑫電詐園區發生的暴力事件表示關注,呼籲各方保持冷靜剋制,避免事態升級。同時強調,撣邦與此次事件無關。”
何垚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兩個宣告,一個含糊不清的扣屎盆子,一個不嫌事大的撇清,事先商量好的配合都未必能有他們這麼天衣無縫。
“所以,”他問,“這件事將會是個甚麼樣的走向?”
烏雅沉默了幾秒,然後才道:“阿垚,你別高興得太早。邦康那邊暗地裡的小動作不會少。這個甩鍋宣告就是苗頭。他們丟不起這個人。這跟一整個園區被人端了有甚麼區別?死了六個看守,跑了幾十個豬仔,損失幾千萬。他們要是甚麼都不做,以後還怎麼混?”
何垚應了一聲。
烏雅繼續道:“所以,這段時間你們千萬要小心。劉經理那邊,一定要藏好。陳蘭那邊,也要低調。最好不要讓她出門,不要讓任何人看見她。等風頭過了再說。”
何垚應了一聲,“好。”
烏雅又囑咐了幾句,然後才掛了電話。
她說自己的事還多。邦康敢把髒水往國內潑,一定是有倚仗。要不然不會這麼急著投胎。
撣邦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具體的操作,但如果能趁這個機會賣國內一個人情……未來將不可限量!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烏雅這會兒無暇分出精力,要一門心思撲在這件大事上。
何垚站在院子裡,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慢慢沉下去。
一方勢力的崛起,或一方勢力的落幕,從來不是自然規則,而是多方博弈的結果。
第二天,一切如常。
街上人來人往,貨棧門口排著隊,便民角那邊有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錢莊的玻璃門開開合合,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礦區那邊,機器聲從早響到晚。
老黑帶著營地一波波不同的人,熟悉著不同礦上各種各樣的情況。
支護怎麼檢查、通風怎麼走、工具怎麼擺放,一樣一樣學。魏棟如今算半個老師,時不時出個近差。這個礦業公司待上個半天,那個礦業公司溜個腿兒,手把手地教,耐心得很。
梭溫那邊,隔三差五就有礦主找上門來,問能不能調人去自己礦上“指導指導”。
梭溫對這方面其實所知不多,乾脆就讓蟶子直接跟他們對接。
用他的話說,早點熟悉這些人也好。知根知底摸得清脾氣,以後擴建香洞自己勢力的時候,用得著。
劉經理每天深居簡出,活動面積不超過那個板房大小。連門都不怎麼出。
唯一能接近他的,就是親自給他送飯的老黑。
他倒也沒表現出甚麼異常,就那麼待著,也不嫌枯燥無聊。
跟劉經理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昆塔。
被老黑監管,昆塔一開始還鬧騰。後來發現鬧騰沒用,就開始改為一哭二鬧三上吊。
但老黑甚麼風雨沒經歷過,壓根不給他一個眼神的。
最後昆塔實在沒招了,只能每天抱著手機刷網上那些影片。
看著相關話題度的熱度越來越高,急得那叫一個抓耳撓腮,但也只能乾瞪眼。
網上關於那個倖存者的影片,熱度已經破了千萬。
評論區徹底失控,說甚麼的都有。
有人在組織聲援,有人在人肉園區背後的老闆,還有人在號召國內應該給這樣的人免罪。
這幾天的日子平淡得讓人幾乎忘記,那件把天捅破的事其實就發生在幾天之前。
平靜的生活在第四天的下午結束。
當時何垚正在礦上跟老黑討論著新簽約那家礦業公司的人員配置,手機就響了。
是馬林打來提醒他看影片的。
點開馬林發過來的連結,是個新影片。
標題寫著:邦康官方宣佈,金鑫園區事件調查取得重大進展,多名涉案人員已被控制。
影片內容是邦康官方的一個新聞釋出會。
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臺上,面前擺著好幾個麥克風。他表情嚴肅,語氣沉痛。
“經過連日來的全力偵查,我們已經鎖定了金鑫嚴重暴力事件的主要嫌疑人。目前,涉案人員已被依法控制,相關調查工作正在進一步開展中……”
何垚的眉頭微微皺起。
耐著性子把影片看完,然後給馬林回撥過去。
“怎麼回事?”他問道。
馬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我也搞不清楚。邦康那邊突然就開了個釋出會,說抓到了人。但沒說抓的是誰,也沒說是甚麼人乾的。”
何垚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不對勁……你盯著點。有甚麼新訊息,隨時告訴我。”
馬林應了一聲,提醒道:“要不……你問問烏雅那邊呢?”
何垚:“撣邦那邊也未必知道內幕,等會兒我給她打電話探探口風。”
老黑大約是看他臉色不對,試探著問道:“怎麼了?”
何垚把播放著邦康發言影片的手機遞給他。
老黑看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還回來。
“這有甚麼好看的……假的!”他道。
何垚看著他,“啥意思?”
老黑道:“我們做的事,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跡。而且咱們一個個都好端端的在這裡,誰被抓了?我怎麼不知道?”
何垚打死都沒想到老黑說的是這個意思,滿臉的哭笑不得。
老黑繼續道:“最可能出問題的陳蘭和劉經理,也都好端端的在咱們眼皮子底下。他們根本不可能知道是誰幹的。肯定是必須給上面一個交代、給下面一個說法,所以就隨便抓幾個人頂包,宣佈破案,皆大歡喜。”
何垚搖頭,“我覺得沒這麼簡單。之前他們還影射過國內……只是我想不明白,大……魏金之前一心想維護好跟國內的關係,怎麼這麼短的時間變化這麼大?”
老黑看著他,“怎麼?擔心他呢?”
何垚搖搖頭,“只是覺得,這事沒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