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想了想,“人之所以為人……”
馬林揮手打斷了他,“行。你說甚麼就是甚麼,聽你的。我要忙了,回聊!”
何垚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訴求,“有沒有途徑能打聽一下那邊現在的情況?”
馬林明知故問道:“你說的那邊是哪邊兒?”
何垚:“……”
好在馬林也沒真打算跟他對著幹,再次揮手道:“知道了。我會當回事去辦的。你先讓我把手頭上的事忙完!”
隨著大家在各自操持的領域忙碌起來,如今就連飯點也難以把所有人都湊到一起。
緬國人雖然生性沒有國人勤勞,但有何垚這些標杆帶動,他們也跟著勤快起來。
就連貨棧下班的時間,也是一拖再拖。如今更是到了只要有人,就不關門的地步。
而俞婷和陳梅主動承擔起了往來送飯的工作。
所有人都知道,這樣做會令她們心裡好受一些,所以就沒制止。
小子們現在有了活幹,手裡也就開始有了餘錢,便不再安於室。有機會就約著出去去吃一些、玩一些他們那個年紀感興趣的東西。
何垚也不約束,他認為這個年紀的小子,就是他們如今這般模樣。只要別做太出格的事,玩玩鬧鬧都是正常不過的。
唯一的壞處就是飯桌上更冷清了。
像是今晚,如果不是中途彩毛們不請自到,就只有他跟馮國棟兩個大眼瞪小眼了。
何垚有陣子沒見到他們三個了,一邊吃飯一邊詢問他們最近的工作情況。
三人表示最近去百山橋出了個小差,畢竟如今名氣最大的還是屬那。
何垚聞言就點了點頭,沒再細問。
這方面不是他擅長的,問多了萬一忍不住發表自己的見解,可能會影響這三個年輕人工作上的判斷。
不過在得知,三人飯後還要去礦上巡邏的時候,何垚問能不能帶他跟馮國棟一起去看看其餘礦業公司如今的情形。
彩毛們表示沒問題,何垚的身份不僅是金乾礦業的股東,也是香洞的合夥人,沒甚麼需要避著他的。
就這樣,五人吃完飯,何垚跨上了綠毛的摩托車後座,馮國棟跳上了黃毛的車後座。一行人呼嘯著往礦區的方向騎去。
礦區那邊,如今也是下班的時間越來越晚。機器聲從早響到晚。
雖然開採時間變長了,不過如今不像以前,礦工們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如今他們有選擇權。避免了疲勞作業,安全方面也就多了一份保障。不過,薪水自然是跟工時掛鉤的。
跟著彩毛三個,能看到幾乎最真實的礦區。
總的來說,何垚還算滿意。
一個值得期待的場區正在有序的慢慢發展壯大,這種感覺真不賴。
第二天起床後,何垚又去了礦上。
今天是正式籤合同的日子。他要給蟶子老黑撐場面,把前面派出去的那些營地兄弟的合同落實到白紙黑字上。
下午的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
是烏雅打來的。
“阿垚,”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我們得到一個訊息……希望你聽到後不要激動……”
這個開場白讓何垚的眉頭微微皺起,“甚麼訊息?”
烏雅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魏金……似乎被軟禁了。”
何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怎麼回事?”他忙問道。
烏雅道:“具體的還不清楚。但據說是邦康內部出了變故。之前魏家打趙家的時候,借來的‘力’,有部分人超出了他的掌控……套用國內的一句俗話,叫與虎謀皮,必為虎所噬。”
何垚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他現在……有沒有危險?”
烏雅道:“暫時應該沒有。那些人把他軟禁起來,不是想殺他,要麼是想逼他交出手裡的東西,或者是挾天子以令諸侯……”
她這陣子不知道是不是跟甚麼人進修語言的藝術了,說話一套一套的。雖然有些俗語運用的還不是那麼恰當,不過何垚能聽明白,就沒心思在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挑刺兒。
“阿垚,”烏雅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我知道你後面這番話說了也白說。但這件事,我們插不上手。那是邦康自己內部的事。”
何垚嗯了一聲,道:“我知道。”
烏雅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知道是一回事,聽不聽又是另外一回事。你連素未謀面的陳蘭都不放棄,更何況曾經勾肩搭背同進同出的兄弟……你……有甚麼事,隨時聯絡我。”
結束通話電話,何垚就那麼站在原地。
魏金被軟禁了。不知道這會兒他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事情彷彿是個圓圈,兜兜轉轉一圈之後,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回到了當初在佤城,那個被馬向雷摁在地上救治的大金。
他知道,接下來如果自己不能把精力放在邦康、放在魏金身上,那這一隻他可能真的沒機會活了。
雖然烏雅嘴上說著插不上手,但她還是同時聯絡了馬林和阿強,讓兩人也透過自己的渠道,打聽更多邦康的訊息。
資訊越多,能給他們提供的參考就越多。
幾乎每天都有零零碎碎的資訊傳回來,逐漸拼湊出一個模糊的事件輪廓。
經過趙家一事後,魏家的地位反而更不穩當了。
之前跟著他們打趙家的那些人,原本就不屬於邦康。只是魏金許以重利換來的。如今藉著魏金成功進入邦康,並鑽進了幾十年都沒遇到過的邦康內部裂隙,他們怎麼可能會不生出貪念。
如今何垚等人想方設法也要摸的,就是當初魏金到底是借了哪方面的勢。
烏雅說,只有摸到根上,才能對症下藥。
如今他們知道了,魏金被軟禁在邦康城中的一棟小樓裡出不來。不過據說他也沒受甚麼苦。那些人到目前還是好吃好喝地供著他,但就是不給他一丁點兒自由。
他們認為只要有足夠的耐心,他們想要的東西自然手到擒來。
只是他們低估了魏金的韌性。反正截止到目前何垚他們所得到的訊息,魏金一直沒鬆口,更沒崩潰。
不過,等對方耗盡最後一份人性,可能就不會再有這麼溫情脈脈的時刻了。
烏雅把這些彙總來的資訊一條一條地告訴何垚,臉上是一種複雜的表情。
“這人,”她說:“倒還有幾分骨氣。”
何垚沒說話。
他知道魏金不是那種輕易低頭的人。能走到那一步的,哪個不是刀山火海里滾過來的?軟禁而已,他扛得住。
可問題是,能扛多久?
那些人不是善茬。今天好吃好喝地供著,明天就可能翻臉。一旦他們失去耐心,魏金的下場……
何垚沒往下想。
老黑躍躍欲試,“阿垚,你是不是想做點甚麼?”
何垚搖搖頭,“還沒想好。”
蟶子點點頭,“別學老黑,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老黑不滿的翻了個白眼。基於蟶子說的是事實,所以他無法反駁。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情緒。
但他又忍不住說道:“魏金那個人,在邦康也算個人物。如果這次連他也栽了,邦康那邊可就真要天下大亂了。”
蟶子看他一眼,“亂就亂,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老黑撓撓頭,“話是這麼說……但萬一亂到咱們這邊來呢?況且,阿垚他……”
蟶子看了何垚一眼,沉默了。
這倒確實是個問題。
邦康一亂,那些流竄的、逃命的、想找下家的,都會往外跑。香洞離邦康不遠,又是眼下風頭正勁的地方,難保不會成為他們選擇。
何垚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天空。
不知道魏金站在那棟小樓的窗前,又在看甚麼?
他們擁有過親密無間的時光,雖然最後還是分道揚鑣,但那是利益使然的結局,其實不算私人恩怨。
如果現在魏家也倒了,邦康會變成甚麼樣子?
那些新冒出來的勢力,就一定會比魏金更好打交道嗎?
沒有人知道。
但何垚知道,自己不可能看著魏金就這麼玩完了。
他認為自己有這樣的念頭,並不是因為他們之間的交情。而是因為更現實的東西。
魏家如果倒了,邦康就會徹底失控。而一個失控的邦康,對香洞來說,可不是甚麼好事。
“蟶子哥,”何垚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想拉邦康一把,有沒有可能?”
蟶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就知道,”他說,“你早晚得回到這個話題上來。”
蟶子走到他旁邊站定,“魏金這個人……或者乾脆說魏家,在邦康經營了那麼些年,手底下有多少人、有多少槍、有多少關係?那不是誰隨便就能吞掉的。那些人現在把他軟禁起來,不是因為吃定了他,而是因為拿他沒辦法。”
他頓了頓,“只要他不鬆口,那些人真動他之前得好好掂量掂量。一旦動了他,魏家的人就會瘋。一瘋起來,誰也別想好過。”
何垚聽著,沒插話。
蟶子說的沒錯。
尤其在魏銀死後,魏金在魏家的含金量就更高了。
蟶子繼續道:“所以,現在魏金暫時是安全的。真正危險的時候,是那些人失去耐心孤注一擲的時候。到那時,要麼他鬆口、要麼他們動手。沒有第三條路。”
何垚點點頭,“那我們能做甚麼?”
蟶子想了想,“除非我們能想辦法,把他弄出來。”
老黑在旁邊一拍大腿,“這不就結了!弄他出來!”
蟶子瞪他一眼,“你說得挺輕巧,那你那個方案出來。你當邦康城裡,是我們營地的菜地啊?那些人能不安排重兵把守?就咱們這點人,過去就是送死。”
老黑不說話了。
何垚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如果,阿姆的突擊小隊呢?能做到嗎?”
蟶子看著他,“甚麼意思?你打算讓撣邦的人去?”
何垚攤了攤手,“如果他們是盯上了魏家或者魏金手裡的某樣東西還好說……我們甚至不用進入邦康,只要想辦法讓那些人覺得魏金手裡的東西,已經不在他手上雞就行了。可他們軟禁魏金的根本,要的是他手裡的權利。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魏金擺脫他們的控制。”
蟶子無語的看著何垚,一副“這還用你說”的表情。
何垚繼續道:“所以我認為,最簡單高效的辦方法,就是請阿姆他買二出動,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人偷出來。只要魏金恢復自由身,一切問題就不再是問題……”
蟶子搖搖頭,“阿垚,你把事情想簡單了。”
他長長地吸了口氣,認真的給何垚分析起來,“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外來勢力畢竟不是邦康本地武裝,對於這樣的客場作戰,最穩妥的辦法是把人弄到一個邦康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這樣才好挾天子以令諸侯……
可你看他們,並沒有這麼做。他們把人囚禁在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方,甚至根本沒出邦康的地界。這是為甚麼?”
“這還用問嗎?自然是沒把邦康當回事唄。”老黑撇了撇嘴,把話給續上了。
蟶子沒空搭理他,繼續道:“沒當回事的原因才是值得我們去考慮的。那就是如今邦康自己的地方武裝幾乎不存在。說句不好聽的,但凡手底下有那麼仨貓倆狗幾桿槍的,都能跟他們比劃比劃。更何況,如今這些些還是他們邦康自己引狼入室的。”
他說完,好一會兒沒人吭聲。就連老黑也沒往下接。
蟶子想了想,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就算人解救出來了,也不算結束。這種事我們不管便罷了,一旦要管,就得送佛送到西……”
老黑:“咋的?直接弄死一了百了啊?”
蟶子:“我真就不願意和你說一句話的。”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開始著手部署。
烏雅和阿姆都很配合,尤其是阿姆,第一時間帶著鯨落就紮根在了何垚這,瞭解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