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現一個用鐵柵欄封住的出口。
柵欄外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牆上掛著一盞昏暗的應急燈。
蟶子摸到柵欄邊,伸手推了推。
鐵柵欄紋絲不動。
劉經理提到過這個柵欄,只要往左邊推,柵欄就會滑開。
蟶子又伸手往左邊推了一下。
還是不動。
他的眉頭皺起來。
老黑壓低的聲音從他後面傳來,“怎麼了?”
蟶子沒回答,藉著那點昏暗的光仔細觀察柵欄。
柵欄是老舊的鐵條,上面鏽跡斑斑。但仔細看,能看見鐵條和邊框的連線處,有幾道新鮮的劃痕。
那是最近被人動過的痕跡。
但柵欄為甚麼推不開?
蟶子的手順著柵欄往旁邊摸,摸到邊框,再往上,摸到一個冰冷的、凸起的東西。
鎖。
一把嶄鋥亮鋥亮的掛鎖,跟生鏽的柵欄格格不入。
蟶子的心沉了一下。
劉經理可沒說有鎖。
他說會確保柵欄一推就開。
要麼是他不知道,要麼是他忘了說,要麼……
蟶子沒讓自己往下想。進行到這會兒,已經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
他回頭,壓低聲音問道:“開鎖的帶了嗎?”
老黑愣了一下,“帶了。但……”
新鎖意味著甚麼,誰心裡都明白。
後面的人開始迅速傳遞工具。一把鉗子,幾根鐵絲,還有一個小手電。
蟶子接過鉗子,試著夾了夾那把鎖。鎖很結實,鉗子根本咬不住。
他又試了試鐵絲。
鐵絲捅進去,能感覺到鎖芯的彈子。但這種鎖的結構,不是幾根鐵絲能捅開的。
需要時間,需要光線,需要一個能蹲著慢慢操作的空間。
時間在一秒一秒過去。
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但直覺告訴他,已經過去至少五分鐘。
巡邏的視窗期,只有五十分鐘左右。
每浪費一分鐘,就少一分成功的可能。
蟶子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執著的用鐵絲捅著鎖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宛如天籟傳來。
柵欄輕輕一推,果然滑向一邊。
蟶子第一個鑽出去,半蹲在通道里,槍已經拔了出來。
通道空無一人。
牆上那盞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照亮前方十幾米遠的拐角。拐角那邊,隱約能看見一扇鐵門。
地圖上標註過那扇門。門後面,就是生活區。
蟶子又打了個手勢,後面的人自動分成幾組,隱入看不見的陰影裡。
救陳蘭不屬於他們此行的目標,他們另有其他任務。
蟶子身後只剩六人,跟著他魚貫而出,貼著牆根向那扇鐵門摸過去。
鐵門是老式的,門把手已經生鏽。蟶子試著轉了轉,這道門沒鎖。
他輕輕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後面空無一人。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院牆上拉著電網,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蟶子又做了幾個手勢,這一次身後的螞蚱也帶兩人離開了隊伍,只剩老黑和另外兩個人繼續跟在蟶子身後。
生活區分成東西兩棟,中間是一條狹長的通道。通道上方拉著鐵絲,鐵絲上掛著幾盞白熾燈,大部分都亮著,把通道照得慘白。
按劉經理的說法,陳蘭就是被關在這裡。
從後院到最東頭,要穿過整條通道。
蟶子蹲在通道入口的陰影裡,仔細觀察。
通道里空無一人。但樓道里就去不好說了。
最東頭那間,門是關著的。門口放著一把破椅子,椅子上扔著一件髒兮兮的外套。
蟶子深吸一口氣,貼著牆根往裡摸。
每經過一扇門,他的心就提起來一分。那些門後面,睡著幾十上百個被困在這裡的人。他們不知道今晚會發生甚麼。
他們要麼睡了,做著從生活延伸到夢境裡的噩夢;要麼清醒著啜泣或悔不當初。
在他們經過其中一個樓道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一個披著衣服的男人探出頭來,揉著眼睛往外走,差點撞到蟶子身上。
兩個人同時愣住。
那個男人張開嘴,蟶子在他叫出來之前,伸出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的手槍頂在他腰間,把他抵在牆上。盯著他的臉。
那人的眼睛瞪得老大,身子抖得像篩糠。
蟶子盯著他看了兩秒,慢慢鬆了鬆捂嘴的手。
“你是豬仔還是看守?”他問。
那人拼命搖頭,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音,“豬……豬仔……我是豬仔……”
蟶子剛點了點頭,身後的老黑雙手就鉗制住男人的頭狠狠來了一下。
那人甚麼反應都來不及做,立刻成了癱軟的一團。
“屁!這個時間豬仔怎麼可能出得來!當這裡是員工宿舍啊!”老黑臉上的疤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不能留活口。”
後面的人立刻上前,把男人拖到了隱蔽的角落。
三人繼續往前摸。
東頭那間鐵皮房越來越近。
十五米。
五米。
到了。
蟶子蹲在門邊,側耳傾聽。裡面沒有聲音。
他輕輕推了推門。門是鎖著的。
老黑又湊了上來,從兜裡掏出根鐵絲,捅進門縫裡。
這次開鎖條件成熟,沒一會兒就聽“咔噠”一聲,鎖開了。
蟶子推開門,閃身進去。
屋裡很黑,只有從門縫透進來的一點光。
隱約能看見牆角有團陰影。
老黑第一時間朝那陰影撲過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其壓制。
蟶子只看到那團影子動了一下,隨即是一聲悶哼。
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那聲……聽著更像是一個男人發出來的。隨後是一個女人短促的驚呼,隨後是捂住嘴的嗚嗚咽咽。
蟶子開啟小手電,照了過去。
眼前的景象讓人意外又不意外。
一個肥豬樣的男人已經被老黑打暈過去,一張蒼白、瘦脫了相的女人的臉映入蟶子眼底。
女人眼睛深陷,顴骨凸出,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睛,此刻正驚恐地瞪著他們。
那模樣,比鬼好不了多少。
可即便已經這樣,都免不了被侵犯的命運。
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讓蟶子忍不住別開臉去。
“問你甚麼答甚麼!你是不是陳蘭?”老黑兇惡的問道。
女人點了點頭,隨即又快速搖著腦袋,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我……我是……你們……是誰?”
“我們是來救你的。陳梅,你妹妹陳梅,知道了嗎?鬆開你,不要叫!”老黑的聲音依舊兇狠。
但在鬆手的同時,扯過一旁的衣服丟在女人身上。
蟶子這才細細打量起陳蘭。
瘦,太瘦了。瘦得皮包骨頭。手腕上有勒痕,是繩子勒過的痕跡。脖子上也有淤青,被人大力掐過的淤青。
但還活著。
還活著就行。
“你妹妹讓我們來的。”蟶子說。
陳蘭愣了一下,然後那雙深陷的眼睛裡突然湧出眼淚。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甚麼都沒說出來。只有眼淚順著瘦削的臉頰往下流,流進嘴裡,流到下巴上,滴落在地上。
老黑在後面催促,“別磨嘰,沒時間了。”
蟶子點點頭,伸手去扶陳蘭。
陳蘭的身子軟得像一團破布,一點力氣都沒有。老黑搭了把手,兩個人把她架起來,往外走。
門外。另一名放哨的隊員已經跟劉經理成功會合。
一行人順著原路往回走。
經過生活區那棟樓的時候,陳蘭忽然掙扎了一下。
蟶子扭頭看她。
只見陳蘭盯著其中一扇門,嘴唇動了動。
蟶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並沒看出有甚麼不同。
“怎麼了?”老黑問道。
陳蘭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還有人……一起的……”
蟶子的眉頭皺起來。他沒問是誰。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時間。
兩點二十分。
還剩十分鐘,下一趟巡邏就要來了。
從這兒到後院門口,至少需要三分鐘。從後院到排水溝,又需要三分鐘。還有六個人要撤離,時間根本不夠。
“多少人?”他問。
陳蘭伸出兩根手指,“兩個……女的……跟我一起被抓回來的……”
蟶子沉默了一秒,然後抬頭看向老黑。
老黑一點不磨嘰,“按原計劃來!待會兒混亂一起,能不能脫身看她們的命!”
蟶子不再聽陳蘭的,跟老黑兩個扯著他快步朝鐵門走去。
不出意外,這會兒周圍已經安好了炸彈,就等著最後給這裡的人渣們一點顏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