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面前攤著一摞紙。
那是馬林剛從馬山那邊得到的資訊。
上面潦草的字跡密密麻麻,有些地方還畫著簡易的示意圖。
陳蘭所在的園區,名字叫做“金鑫”。
位於邦康西郊,佔地約二十畝,四周是高達四米的圍牆,牆頭拉著電網。正門只有一個,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後門平時鎖著,鑰匙在管理員手裡。
園區內部分為三個區域:生活區、作業區、管理區。
生活區是豬仔們住的地方。二十人一間的鐵皮房,上下鋪,擁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作業區就是他們搞詐騙的地方,幾十臺電腦排成幾排,電話聲此起彼伏,從早響到晚。
管理區是看守和打手們待的地方,有食堂、宿舍、娛樂室,甚至還有一個天價小賣部。
看守分三班倒,每班二十人左右。配有電棍、手銬,還有幾條狼狗。
管理層有七八個人,其中最重要的是一個姓周的經理,據說跟投資了好幾個園區的某大佬沾親帶故。
他手下一個姓劉的副經理,就是馬山說的那個人,管後勤,偶爾也管豬仔的分配。
何垚把這些資訊看了三遍,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慢慢勾勒出那個園區的模樣。
門被輕輕推開。蜘蛛探進頭來,身後跟著馬林。
何垚睜開眼,就看到馬林把懷裡抱著的一沓列印紙,往自己面前一放,“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公開資料……網上關於金鑫園區的報道、受害者家屬的發帖、還有一些自媒體做的調查影片。亂七八糟的,但有些資訊對得上。”
何垚接過那些列印紙,一份一份翻看。
有一篇報道提到,金鑫園區的前身是一個廢棄的木材加工廠,後來被改建成詐騙窩點。
報道里附了幾張照片,是從遠處拍的,只能看到高牆和電網,還有隱約可見的幾排鐵皮房頂。
有一份受害者家屬的控訴帖,詳細描述了他弟弟被騙進去的經過,以及後來家裡湊錢贖人的過程。
帖子下面有幾十條評論,有人說自己也有親人陷在裡面,有人說已經報警了沒用,還有人在罵騙子不得好死。
馬林等何垚翻完,才開口,“有用的不多。但有一條,我覺得值得注意……”
何垚抬起頭,“甚麼?”
馬林指著其中一份列印紙,“這個受害者家屬說,他弟弟被關在裡面的時候,曾經通偷偷傳出佛一個說法……說園區後面有個廢棄的排水溝,下雨的時候能聽到流水聲,可能跟外面相通。”
何垚的眉頭微微一動。
排水溝。
豐帆出逃的時候,走的是圍牆邊的狗洞。如果金鑫園區真有排水溝,那可能就是另一條通道。
“這資訊可靠嗎?”他問。
馬林搖搖頭,“不確定。那家屬後來也沒再更新帖子,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覺得這個訊息的價值,還是值得打聽打聽。”
兩人正說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蟶子和老黑。
老黑一進門就嚷嚷,“阿垚,聽說你要搞事情?怎麼也不叫上我們?”
蟶子白了他一眼,徑直來到何垚旁邊坐下,看著桌上那堆資料。
“馬山那邊有訊息了?”他問。
何垚點點頭,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蟶子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排水溝這個線索,得想辦法核實。如果真有,那說不定就是一條路。但……即便真有,也得知道它的確切位置、通到哪、有沒有被堵死。”
何垚點頭,“我明白。現在的問題就是如何核實了。”
蟶子想了想,“馬山那個關係,能不能派上用場?”
馬林在旁邊搖頭,“找那人安排個把人進去沒問題,但讓他去辦這事,萬萬不行!”
老黑撓撓頭,“要不咱們直接去踩點?”
蟶子瞪他一眼,“踩點?你當那裡是甚麼地方?去踩點?被發現怎麼辦?”
老黑不說話了。
堂屋裡安靜下來。燈光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
何垚盯著桌上那張簡易的園區示意圖,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
忽然,他開口問馬林,“那個姓劉的副經理,馬山跟他關係到底有多深?”
馬林想了想,“馬山原話是,以前要不是他,那人可能都活不到現在。”
何垚挑眉,“救過命?”
馬林道:“具體甚麼事,馬山沒說。但據說那姓劉的當初離開馬山那邊的時候,還是馬山幫他牽的線。”
何垚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有沒有可能,讓他幫我們搞張園區內部的詳細地圖出來?”
馬林愣了一下,“這……”
蟶子也看向何垚,“這有點冒險。”
何垚點頭,“他是管後勤的,每天在園區裡走來走去,甚麼地方都去得了,還不會引起注意。排水溝在哪、看守點在哪、電閘在哪、監控死角在哪,他應該是最清楚的。”
馬林想了想,“理論上是這麼回事。但風險太大了。萬一他轉頭把這事告訴上面,計劃就徹底宣告破產了……”
何垚點頭,“我知道。所以不能讓他知道我們的真實意圖。得想個辦法找個由頭,讓他相信這是馬山自己想知道……或者跟馬山利益相關的甚麼人想知道的。”
蟶子若有所思,“借馬山的名義?這馬山也不是甚麼參與重大決策的存在,只怕……有些牽強。”
何垚點頭,“對。但除此之外,我們就只能塞個人進去,然後寄希望於那個人能又快又準的把金鑫園區裡面的情況畫出來。但這麼一來,時間跨度被無限拉大,反而更容易打草驚蛇。”
馬林思索了一會兒,目光直視何垚的眼睛,“你是不是有甚麼事沒告訴我們?”
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久到默契天成。
“前幾天魏玉給我打了個電話……”何垚淡淡開口。
他並打算瞞著,只是在當時魏玉電話的內容跟園區沒甚麼關係。
只是後面何垚自己多琢磨了琢磨魏玉的話,自己得出的結論。
那就是邦康那邊的面情況極有可能在短時間內穩定下來。
如果錯過了眼下的機會,後面若是再想做這件事,難度會上升無數倍。
“她?說甚麼了?”馬林狐疑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