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棟是三天後到的臘戍。
他沒等何垚去國內,而是根據新的行程自己從瑞麗口岸過境,乘坐一輛跑運輸的麵包車,在臘戍城北的一個加油站下了車。
何垚、蟶子、老黑、魷魚、螞蚱五個人已經在加油站對面的糖水鋪子裡等了快兩個小時。
老黑喝了三杯奶茶,從甜到酸喝了個遍,喝到最後他直皺眉頭,“馮國棟這人是不是屬蝸牛的?從瑞麗到臘戍才多遠?他爬也該爬到了!”
魷魚在旁邊慢悠悠地開口,“你急甚麼。人開車來的,又不是走路。路上遇到檢查的、堵車的,都是常事。”
老黑瞪他一眼,“我這不是擔心嗎?這年頭,見不著人,說甚麼都白瞎。得看見人才能把心放肚子裡。”
何垚沒吭聲,眼睛一直盯著加油站的方向。
糖水鋪子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華人,姓周。在臘戍這邊做了好幾年生意了。
這些資訊都是老黑百無聊賴的時候,跟老闆聊出來的。
這會兒糖水鋪子裡沒甚麼人,所以老闆比較關照他們這桌生意。
看這桌小甜水又喝的差不多了,她又拿著餐單走了過來,“幾位等人吶?”
老黑點點頭,“嗯,等個朋友。”
周老闆笑了,“那挺好的……要不要再來點甚麼?”
他倒也不空手,放下兩碟裝了堅果的點心碟。
這麼一來,老黑反倒是不好意思拒絕了。尤其見其他人連連擺手,他又硬著頭皮點了份芋圓。
“分分吃了吧……我一個人實在是吃不下了。”老黑皺巴著臉說道。
沒人搭理他。
“你要學不會拒絕女人。早晚得吃大虧!”螞蚱笑著調侃了一句。
老黑看著周老闆離開的背影,忽然問道:“你們你說這位周老闆……年紀也不大,收益也還行。在國內隨便個地方開個小店,怎麼不比在臘戍這邊好啊?你們說她怎麼想的?”
魷魚:“你操心的事兒真多!多關心關心自己很能不能把眼前這碗芋圓吃完吧。”
何垚道:“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懶得隨便換地方了。這裡有鋪子,有營生,有熟客,有認識的街坊鄰里……這些東西加起來,就算紮下根了。”
老黑點點頭,沒再問。
三點二十分,馮國棟坐的黑車終於出現在加油站的入口。
車門開啟,馮國棟跳下來。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T恤,肩上挎著個軍綠色的帆布包,頭髮比走的時候短了些,膚色倒沒怎麼變。
站在加油站門口往四周掃了一圈,很快就看見了糖水鋪子這邊。
老黑第一個站起來,使勁兒衝他揮手,“這兒!這兒!”
馮國棟快步走過來,一屁股在何垚旁邊坐下。
老黑順勢把自己面前那碗芋圓推到了馮國棟面前。
好在馮國棟不挑。
“渴死我了,”他風捲殘雲,擦擦嘴道:“路上遇到兩次檢查,一次查了二十分鐘,一次查了半小時。後面那段路還堵車,堵了快一個小時。”
老黑咧嘴笑了,“人回來就行。堵車算甚麼,能堵回來就是本事。”
馮國棟轉向何垚,“國內那邊的事沒甚麼大問題了……高老闆那邊基本穩下來了,出雲盯安全,卯雲盯攤位,安排的明明白白,出不了大亂子。我早就想回來了,要不是你說你可能過去,我最少提前三天!”
何垚點點頭,“辛苦了。”
馮國棟擺手,“辛苦甚麼。都是分內的事。而且在國內這段時間高老闆可沒虧待我。要不是不放心你,我都樂不思蜀了!對了,這次臘戍這邊是怎麼打算的?”
何垚道:“不著急,你剛從國內回來,一路辛苦,先歇歇……”
馮國棟擺擺手,“不累。你給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何垚簡單講了講香洞這段時間的情況。
著重講了講帕敢那邊的合作意向和香洞的地方武裝兩件事。
講到武裝的事時,馮國棟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蟶子他們真要過去?”
老黑搶先點了點頭。
何垚補充,“初步定了。這次來就是把第一批人挑出來,同時安頓好營地的其餘人。”
馮國棟沉默了幾秒,又問,“那香洞那邊,寨老怎麼說?”
“還沒正式彙報,”何垚說:“梭溫打算先跟瑞吉透風,等瑞吉鋪墊得差不多了,再正式去跟寨老談。”
馮國棟點點頭,“聽著沒甚麼大問題……不過這事太大了,總覺得有些忐忑……”
糖水鋪裡安靜了一會兒。
螞蚱忽然道:“既然馮大哥回來了,那咱們就走?營地那邊應該已經在等著了……”
蟶子站起來,“螞蚱跟我回營地,老黑魷魚陪阿垚跟老馮留在臘戍……”
何垚一愣,“我不跟你們一起回去?”
蟶子搖頭,“你不是還要去金象嗎?”
何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確實想去金象。
但也沒打算今晚就去犯險。
老黑在旁邊插嘴,“讓阿垚一個人去金象?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蟶子看了他一眼,“誰說他一個人去?”
老黑一愣,“那是……”
蟶子:“你跟魷魚是死的嗎?我帶螞蚱先回營地,把那邊安頓好。明天再過來跟你們會合。你們自己商量今晚要不要新津區摸一波。那種地方想一次摸清是不可能的。”
老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倒是也行……”
何垚還想說甚麼,被蟶子抬手止住了。
“阿垚,我知道你想親自去金象打聽那個吳當的下落。這事我們不攔你,但有一條:不能莽。老黑和魷魚跟著你,是你的眼睛,也是你的保險。有甚麼不對勁,立刻撤!有他們在,你的安全沒問題。”
何垚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好。聽你的。”
老黑在旁邊拍了他一下,“這就對了。咱們兄弟之間,沒甚麼不好意思的。你想幹甚麼,我們支援。但你得讓我們安心。”
何垚苦笑了一下,“老黑哥,我甚麼時候讓你們不放心過?”
老黑想了想,“話是這麼說……不過,金象那地方不是香洞,也不是佤城。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去可以,但必須服從命令聽指揮!”
何垚點頭,“好的,沒問題。”
當天晚上,除蟶子帶著螞蚱返回營地外,一行人在臘戍城北一個小旅館住了下來。
旅館不大,上下兩層,十幾間房。
老闆看見何垚他們幾個人,也不多問,麻利的給開了幾間房,又讓夥計送來了熱水和乾淨的毛巾。
晚飯是在旅館隔壁的小飯館吃的。楊老闆介紹的,說是華人開的,川菜做得地道。
麻婆豆腐、回鍋肉、水煮魚、夫妻肺片,擺了滿滿一桌。
老黑吃得滿頭大汗,“夠味兒!好久沒吃過這麼正宗的川菜了!”
馮國棟也吃了不少,但話沒老黑那麼多。
飯後,幾個人回到旅館,聚集到何垚的房間,商量著今晚要不要去金象先摸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