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老黑開口,何垚立刻接過話頭,“這話當真?”
魷魚哼了一聲,“多大點事,也至於騙人?不過有句話得說在前頭……去可以,但不能莽。金象那地方,我雖然沒進去,但聽過的事都夠寫本書了。你這樣的生面孔,一進去就得被人盯上。”
老黑終於回過神來,一把拽住何垚的胳膊,“你真要去?”
何垚沒躲,也沒掙,只是點了點頭。
老黑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鬆開手,罵了句甚麼。
“行吧,”他說:“那我也得去。反正咱們人多,去就去吧。”
魷魚在旁邊斜了他一眼,“帶上你?你那一臉的疤,進去不被人盯上才怪。”
老黑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疤,咧嘴笑了,“盯上就盯上唄,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何垚打斷他倆,“你們別爭了。這事還沒定,得從長計議。而且……”
他頓了頓,“香洞這邊還有一堆事。帕敢那邊又催的緊,礦上的武裝還沒著落,國內那邊也是時候去一趟了……”
人越大越發現說走就走四個字離自己越來越遠。
老黑聽著,臉上的表情鬆了鬆,“這還差不多。我還以為你真要撂挑子跑呢。”
何垚苦笑,“到處都是一攤子事,能往哪裡跑。”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但話題已經轉了。
老黑問起吳當的具體情況,何垚把在佤城跟發生的一些情況說了說。
魷魚聽完,然後開口,“這種人渣,必須得掘地三尺挖出來。要不然總歸是個隱患。”
老黑拍拍何垚的肩膀,“行了,別想了。等回去挑人的時候去金象打聽打聽。能打聽著最好,打聽不著……你在想別的辦法。咱們這麼多人,還能翻不出來這麼一個大活人了?”
何垚點點頭,“謝謝老黑哥。”
老黑擺擺手,“謝甚麼謝。都是自家兄弟。”
三個人在外面溜達了一圈,在老宅門口停住腳步。
院子裡的說話聲還能隱約聽見,蟶子和梭溫還在聊。
老黑衝何垚使了個眼色,“蟶子不瞭解香洞的情況,搞不好被人忽悠。你還是進去拿把著點關吧。我跟魷魚……再轉轉。”
他倒是想的怪周到。就是自己偷懶。
院子裡,蟶子和梭溫還坐在石桌旁。桌上攤著幾張紙,上面畫滿了條條框框。
梭溫抬起頭看見何垚,“阿垚老闆回來的正好,你看看。”
何垚走過去坐下,蟶子把那張紙推過來。
紙上是份粗略部署。
人員怎麼分批、第一批多少人、落腳點的安排、初期怎麼跟香洞這邊的體系對接……
雖然只是個框架,但已經算周到了。
只是……
“梭溫老闆,”何垚開口:“寨老那邊,你打算怎麼說?”
梭溫想了想,“我想先跟瑞吉透個風。瑞吉是寨老身邊最信得過的人,他說的話,寨老能聽進去幾分。等瑞吉那邊鋪墊得差不多了,我再正式跟寨老彙報。”
何垚點點頭,這個思路是對的。
瑞吉說一些敏感話題,比他們來說要更合適。
蟶子在旁邊補充,“還有一個問題。我們的人過來,以甚麼名義?”
梭溫道:“護衛隊。當然只是這麼宣稱。咱們的名義就是從護衛隊開始。這是最穩妥的。具體看寨老那邊的接受程度……等站穩了腳跟,一切都不是問題。”
蟶子看了何垚一眼,見他沒抗拒,便點頭道:“行,那就這麼定了。”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敲定了一些目前能想到的細節。
梭溫起身告辭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何垚把他送到巷口,梭溫走出幾步又回頭,“阿垚老闆,這事……你盯著,還是得越快落實越好。省得夜長夢多。我這心裡老覺得沒底兒……”
梭溫苦笑了一下,“我不是怕擔責任。主要是沒經驗……怕萬一弄不好,連累你。”
何垚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不是因為有把握才幹。是因為該幹,才幹!”
梭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那就祝咱們進展順利!”
“進展順利!”何垚笑著回了一句。
何垚站在巷口,看著梭溫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街角。
金象賭場、吳當、香洞的武裝、帕敢的合作、國內市場的現狀……
這些東西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一時間很難理出個頭緒。
他站了很久,直到身後傳來蜘蛛的聲音。
“九老闆,你站這兒幹嘛呢?”
“你怎麼回來了?”何垚收回思緒,笑著問道。
蜘蛛張揚著一張笑臉,“我的記賬本忘在房間了,回來取一下。”
何垚點點頭,就聽蜘蛛又問道:“九老闆,你是不是要出差去外地?”
何垚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蜘蛛回答道:“感覺。梭溫老闆跟蟶子叔商量大事,一般這種時候您就得出門了……”
何垚的沉默給了這小子答案。
他繼續道:“去哦挺怕您出門的……”
“怕甚麼?”何垚好奇的問道。
蜘蛛看著他,“怕您有一天走了,不管我們了。”
何垚又是一愣。
蜘蛛連忙擺手,“我知道您不會的。我就是……有時候會瞎想。您不知道我們自己在邦康的那段時間……天天盼著您回來。”
何垚像倒帶大人一樣拍了拍蜘蛛的肩膀,“放心!不管在哪,你們的事,永遠都是我的事。”
蜘蛛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水光壓下去了。
“記住了!”他說。
“行了,拿了東西去忙你的吧。”
蜘蛛點點頭,轉身跑進院子裡。
何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蟶子昨晚說的那句話。
有些人跟了咱們這麼多年,到最後能圖個甚麼?
圖的不就是有個能站住腳的地方,圖的不就是有人能讓他們安心跟隨嗎?
下午,何垚去了趟醫館。
秦大夫正在後院給幾個病人看病,榮保在旁邊幫忙。陳梅也坐在角落裡慢悠悠的分揀著藥材。
何垚跟秦大夫打過招呼後,直奔陳梅而去,在她旁邊蹲下,“今天感覺怎麼樣?”
陳梅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琢磨要不要接何垚拋過來的這個話題。
最後她還是說道:“還好。”
何垚看著她分揀藥材的動作,問道:“你姐姐叫甚麼名字?”
陳梅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何垚,眼神裡有一種何垚說不上來的東西。
“陳蘭。”
他的語氣第一次充滿了感情。
只是那是一種甚麼樣的感情,何垚說不明白。
何垚點點頭,“好。我記住了。如果以後有合適的機會,希望你們能團團圓圓。”
他站起身,就聽陳梅熱切的問道:“九老闆……你們真打算去解救園區的那些人嗎?”
因為激動,她的肩膀甚至還在微微發抖。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何垚實話實說。
陳梅的眼眶瞬間就盈滿了淚水。
“所以需要你把自己記得的部分,儘可能詳細的說給我們的人聽……我們會評估這件事的可行性,最終才能確定是否能成行。”何垚一字一句道。
陳梅用力的點了點頭,“我懂!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我可以等!只要不放棄,就有希望!”
這是這麼長時間以來,陳梅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何垚深深看了她一眼,自己心中也有幾分明悟。
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自己也是一樣的。
甚麼都想做、甚麼結果都想要,眉毛鬍子一把抓,往往甚麼都做不好。
他決定了,先把金象賭場的事了結了。
要不然心裡放著吳當這個人,不管自己在做甚麼,都彷彿身後有一個無形的大手,隨時可能抓向自己的後頸皮。